進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人長得很瘦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四處亂轉,透出一股聰明勁兒。
“娘娘,早膳來了。 ”他笑著放下裝著各式各樣蓋碗的金盤,恭恭敬敬地說:“奴才服侍娘娘用早膳吧。 ”
“梁將軍的信呢?”我等著他關上門,問道。
“娘娘彆著急,信在這裡。 ”他從衣內掏出一個信封,恭恭敬敬地遞給我。 我接過信,那小太監的手卻仍舊伸在我面前,一臉猥瑣的表情,看著我,心照不宣地笑著。
“你想要多少?”我會意,冷笑著對他說,“梁將軍給你多少,我加倍賞賜。 ”
那小太監喜笑顏開,卻還低聲說:“憑娘娘賞賜多少,奴才哪裡敢爭多論少的。 ”
“梁將軍是怎麼把信送到你手上的?”我問道。
“梁將軍的一個心腹是奴才的遠房表兄,他帶我去見了梁將軍,梁將軍點頭的,讓小人從此以後替他給娘娘您送信。 ”他笑著說,一邊說,一邊盯著我手上的金鐲子。
貪得無厭。 梁叔毅想必也是看上了這個人貪財,認為他比較好控制吧。 我想到這裡,微笑著說:“很好,你從此以後就聽我和梁將軍的,我們總不會虧待你。 你可以拿兩邊的賞賜,不過一定要小心,別讓旁人發現。 ”
“娘娘放心,”他笑道:“奴才別的不敢說,細心倒是真的。 ”
“很好。 ”我想了想,將自己手上的金鐲子捋下來,又去取了兩樣金銀珠寶,放在他手裡。
金錢,可以有多大的魔力,我到今天才知道。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的眼睛霍地睜圓了,那種光彩熠熠的神色,連我看了就覺得放心。 這種貪心的人,算是最好滿足的。 梁叔毅果然沒有選錯人。
“退下吧。 只要你小心留意,把我們的信傳到,賞賜有的是。 可是,”我低聲說,“你如果讓我和梁將軍的事情敗lou,我首先要讓你凌遲受死。 南齊公主精於藥理,你應當聽說過吧?”
他臉上立刻呈現出恐懼的神色,不過再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銀珠寶,還是下定了決心: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小心謹慎,幫助娘娘和梁將軍達成心願。 ”
達成心願?我怔了怔,這才明白過來:他八成是誤會了,以為我和梁叔毅有私情。 這樣認為也好,我微笑著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那麼奴才先告退了。 ”那小太監喜滋滋地將東西放進懷裡,告退離開。
我拆開梁叔毅的信,仔細看了一遍,不由得又是氣,又是笑,只見那封信裡面只是寫了一些祝賀我和北遼帝的話,還說近來見北遼帝聲威壯大,頗思投誠北遼,云云。 我笑著將這封信湊到火燭上去燒掉,心裡明白,這封信明顯是梁叔毅還不信任這個小太監,因此只寫了些無關痛癢的話。
我走到桌案前,將鵝黃色的紙鋪開,提筆一落千言。 達納這一支人馬,雖然不足以成氣候,卻大有文章可做。 畢竟,那邊還有個梁叔毅。
“皇——上——駕——到——”
門外十幾名太監同時通傳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猛地意識到面前的桌案乃是北遼帝平時批閱奏章的地方,手中握的,也是他所用的御筆。
我趕忙將自己手中的筆放下,將信紙團成一團。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情急之下,將信紙放在自己袖中。
“皇上。 ”
我知道自己臉上的笑容有些虛假,幸好九王爺只是朝我看了一眼,就坐到我方才坐過的桌案前。
“都退下吧。 ”他低聲說,向下面的人揮了揮手。
我站立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給他倒了一杯茶。
他將茶水端起來,一飲而盡。
“您今天看起來很不悅。 朝廷上有不順心的事情麼?”我一邊再給他斟茶,一邊隨口問道。
他點了點頭,說:“南齊餘孽作亂。 哼,你皇兄竟然還沒有死。 ”
我對此一點也不驚奇,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他犀利地盯著我。
我點了點頭,淡淡地說:“南齊的前皇還活著。 不過那個人生性懦弱,前幾年皇上帶兵去益州的時候,大軍未到,南齊君臣已經草木皆兵,恐慌不已。 皇上不用操心,他們不是皇上的對手。 ”
九王爺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道:“聽說你皇兄曾經對你極好。 ”
是,那是曾經的時候。 我惘然地記起小時候皇兄對我的種種好處,心裡不免有些難過。
“皇上,從今往後,您身邊只有一個沒名沒姓的寧妃。 ”我面無表情地說。 一邊說,卻還是忍耐不住,眼中落下淚來。
九王爺見我哭泣,吃了一驚,站了起來,似乎是想過來摟住我,我嚇了一跳,連忙朝後退了一步,心中驚慌,一時間沒有留意,竟然將袖中的紙團掉了出來。 不偏不倚,那紙團竟然剛好滾落到九王爺的腳尖。
我看著那個觸目驚心地掉落在地上的紙團,想要將紙團撿起來,卻又不敢。
九王爺看了我一眼,狐疑地俯下身去,將紙團撿了起來,看了看我,將紙團緩緩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