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睜眼醒來之前,我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見自己彷彿又回到南齊的宮廷中,身份卻不是冒名頂替的齊青枝。 眾人都叫我明喜公主,皇兄和母親、善兒都圍繞在我身邊,我打扮得很隆重,冠冕重重,金流蘇從我頭上垂吊下來,輕輕地閃爍。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朝堂上,卻不知道自己是要見誰。 文武百官都在恭賀我,我心裡也很歡喜。 可是一直到夢境終了,那個人也沒有出現。
睜開眼來,額頭上已經是一頭的冷汗。
所有的現實,伴隨著第一縷陽光,投射到我眼前,讓我不能迴避。
我轉頭看了看,九王爺沒有在我身邊。 半幅明黃色的錦被凌亂地堆在我身旁。 一想起昨夜,我不由得死死地揪住了被子,牙齒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脣。 一直到一股鹹腥味的**流進嘴裡,我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清早一起床先把自己給咬傷了。 ”床邊上有人這樣說。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見九王爺端著一碗滾燙的參茶,站在不遠處,一邊啜飲,一邊看著自己面前的奏摺。
“皇上起床了?”我一說話,立刻感覺到嘴脣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痛。
“想吃什麼,讓他們給你端上來。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繼續問,只是閒閒地說道,“該不是後悔了吧?”
我看著他的側影,呆呆地看了很久。 突然拖口而出:“王爺。 ”
我很久沒有叫過他“王爺”,按理說,他已經稱帝,我不應當再叫他王爺。 可是這一聲“王爺”卻讓他身子一震,明顯是自己平復了一下情緒,才問道:“怎麼了?”
“王爺,您心中有我嗎?”我沙啞著嗓子問。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盼他說有。 還是盼他說沒有。 說有,我實在是有些彆扭。 可是如果說了沒有,我日後在這宮中,又該如何自保呢?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似乎不願意回答。 我卻執拗地看著他,一定要他回答。 他躲閃不過,只有嘆了口氣,放下碗。 走過來,坐在床沿上。
一坐過來,他地右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摟住了我。
他的衣袖和手指碰到我裸lou的肌膚,我忍不住抖了抖。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放開了我。
“你什麼時候和九王妃成親的?”我低聲問,有些害怕他著惱,仔細觀察他的臉色。 還好,他看起來並不生氣。 嘴角上還掛著笑容。
“很久了,在我……十九歲那一年。 ”他笑著說:“十年前的事情了。 ”
“你——為什麼會娶一個朝廷欽犯做王妃?”我問。
他苦笑道:“那個時候,我雖然立了功,朝廷中卻仍舊沒有我的位置,只有皇上出於想倚重我地目的,將遼東封給了我。 ”
“那很好啊。 ”我心煩意亂地說。
他揚了揚眉毛。 笑道:“遼東是苦寒之地,離京城很遠,皇上這麼做,表面上是給了我封贈,暗地裡卻是安撫那些朝廷地百官。 我帶著人馬到了遼東,有不少人逃跑的。 那個時候,我最恨我的父皇。 ”
那是自然的。 我想。
“九王妃一家,曾經刺殺過我父皇,我鬼使神差地覺得,娶了她就如同做給自己的父皇看一樣。 ”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柔。 似乎不是在講自己的事情一樣。
“可是我看你對她似乎很好。 ”我cha口說。
他沉思一會兒。 點頭道:“對。 她……是個迷人地女子。 而且,我從小到大。 從沒有人那麼親熱地對我,那一兩年,我當真覺得自己很幸福。 ”
他的眼睛彷彿透過了現在,看向了很遠很遠的過往。 那曾經的點點滴滴,在他心中是留下了極其重要位置的吧。
“她為什麼離開你了?”我看著他,問。
他沉默了很久,站起身來不停地在床前踱步,踱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道:“算了,過去的事情了,不說也罷。 ”
他的表情中,淡淡地帶著一絲不悅。
我不敢再問下去,房間中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聽得見。
半晌,我才說:“皇上,請您迴避,我要更衣了。 ”
“你還記著十六弟麼?”他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記著。 ”
這句回答就如同在我嘴邊一般,拖口而出。 話一說出口,
他猛地回過頭來,死死地瞪著我。
我知道,我激怒他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收回那句話,相反,說出這句話,我渾身都鬆了鬆。
“很好。 你倒是個念舊情的人。 ”九王爺看了我半晌,冷冷地從嘴角擠出這樣一句話來,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暖閣地大門“哐”一聲開啟,在寒風中開開合合。 我打了個哆嗦,將錦被擁得嚴嚴的,卻還兀自覺得異常寒冷。
我垂下頭去,看著那錦被上面的花紋,一時間心裡又悲又苦,忍不住哭出聲來。
“寧妃娘娘,梁將軍來信了。 ”
一片靜寂中,忽然有個尖細的聲音小聲說道。 緊接著,他又放開了聲音,道:“娘娘想吃什麼,奴才即刻給您送來。 ”
我猛地抬起頭,精神為之一振,趕忙披衣起床,高聲說:“將早膳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