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迎接我的隊伍已經在門外整裝待發。
這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天氣,天上烏雲滾滾,偶爾還有雷聲從雲層之上傳出來。
天氣實在是惡劣,連隊伍領頭的侍衛都過來叮嚀我道:“娘娘,天氣惡劣,待會兒若是下起雨來,娘娘千萬不要驚慌。 ”
“知道了。 ”我點頭道:“皇上怎麼說?還是今日進宮麼?”
那侍衛愣了愣,道:“宮裡還沒有聖旨傳下來。 ”
我笑了笑,說:“很好。 進宮吧。 ”
放下簾子,我的臉立刻放了下來,如果現在有鏡子的話,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在這種陰鬱的天氣進宮,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走到半路上,果然下起了暴雨,眼看著就要趕不上封妃大典的時辰。
“娘娘,稟告皇上吧,今天恐怕是進不了京城了。 ”太監低聲請示我。
“不。 ”我斬釘截鐵地說,“必須按時辰抵達京城。 ”
說出這句話之後,轎子外面鴉雀無聲。 我冷冷地說:“違背皇令者,斬。 ”
這一句話話音剛落,只聽見有人喝道:“起程!”所有人立刻起身,不再有半刻拖延。
行不了多久,孔將軍xian開轎簾看了看,大聲說:“還好有油布,這頂轎子暫時可以避風遮雨。 ”
他一邊說話,雨水一般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我朝外面看去。 只見外面地將士們都如同石雕一般挺立在風雨中,寒風冷雨,順著他們的脖子往下灌。
“孔將軍。 ”我說道,“還有馬嗎?”
“有。 ”孔將軍遲疑道:“公主要馬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大聲朝前面的轎伕喊道:“停轎!”
轎子停下,我立刻揭下蓋頭,跳下轎來。 孔將軍嚇了一跳。 想過來阻攔,卻被我制止。
“牽馬來。 ”我對他說:“皇上還在宮中等候。 我們大夥兒必須冒雨趕路,我與大家一同淋雨,咱們必能在聖旨上規定的時間到達京城。 ”
我說得很嚴肅,沒有人反對。
有人為我牽來了馬,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已經被淋了個透,渾身都冰涼透溼。
我跨在馬上。 一行人沉默地朝京城進發。
雨水,雷聲,不斷地砸在我們頭頂。
就這樣,北遼皇的寧妃在大雨過後天剛剛放晴的時候抵達城門。
城內地所有人都意料不到,措手不及,他們看著這個溼淋淋的皇妃和跟隨他地部隊,一時間訥然無語。
街道兩旁圍觀的百姓,彷彿也不是在看皇妃。 而是在看一個進京的囚犯。
其實,囚犯我也並不是沒有做過啊,我冷笑著想,一直高昂著頭,從眾人好奇的視線當中走過。
當我這樣走過萬人空巷,走過九重丹陛。 走到九王爺的面前,我想,我的表情中,大概是有一點諷刺的味道,他吃驚地看著我,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天氣並沒有晴朗多久,在我們抵達皇宮之後不久,又開始暴雨如注。
封妃大典在一片混亂中結束:眾人都沒有意料到,在這種天氣,新皇妃竟然還會如期抵達。 而且還是騎馬來地。
匆匆換過一件衣服。 行過簡單的禮儀,我坐在大殿上。 皇位旁邊的側座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那一天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在我頭腦中完全沒有留下過多俄記憶。 每當回憶起這一天的時候,我只覺得那雨彷彿還在我全身流淌,彷彿還溼淋淋冷冰冰地纏繞在我身上。 誰對我說了什麼,九王爺領著我見了哪些人,我完全毫無印象,只有那陣冷風冷雨澆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一直讓我無法忘懷。
宮中的晚宴之後,侍女們就將我送到了勤政殿之後地寢殿。
彷彿是幻覺一樣,總是會聽到耳邊有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對我說話,我不敢去想那個聲音是誰的,只是不斷地後悔,不斷地內疚。
白天淋過雨,再加上疲勞,我的臉色一定變得蒼白,悶悶不樂。 沒有食慾,幾乎是什麼也沒有吃。
“皇上還在批閱奏章。 ”侍女們以為我是在等待他,這樣安撫我。 殊不知我如今最怕的事情,就是他來。
“把茶換了,端酒上來。 ”
就在我心緒繚亂的時候,一個低沉地聲音在殿門外響起,伴隨著後面雜亂的腳步聲,還不等我抬頭去看,那些侍女都異常歡喜地說:“娘娘,皇上到了!”
我一抬頭,就看見他放緩了步子,朝我走過來。
一時間,我連行禮也忘了,只記得當初是他帶兵來攻打遼東,只記得當初是他殺了皇叔,還有他不肯來救我的時候……簡而言之,在此刻,我的心中只有恨。
然而,我還是站起來,低聲說:“皇上每天都批閱奏章到這麼晚麼?”
“說話可以隨便一點,不用叫皇上。 ”他坐到床沿,笑著看著我。 他的笑容,如今真得很溫暖。 我只有對他回報以微笑。
燭火搖曳中,他向我伸出手來。
我遲疑一會兒,只有將自己的手放在那一張滿是疤痕的手掌上。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將我拖到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