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時光,過得很快。 幾乎是孔將軍剛走,九王爺的人立刻就到了。 一時間,宣聖旨、送賀儀,鬧騰個不休。 滿屋中都堆滿了各種首飾、衣物,令人眼花繚亂。 姨母採辦完了禮物,也來到我這裡。 出乎我意料的事,她竟然只是微微掃了一眼,就對那些東西視而不見。
我心中有數,知道她是見過世面的人,因此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笑道:“麻煩姨母了。 禮品都採辦得差不多了?”
她苦笑道:“都準備好了。 可是明喜,姨母再問一遍,你是當真要做這個寧妃娘娘了?”
“是。 ”我點了點頭,道:“這個問題,就不用多問了。 我已經決定了。 ”
她嘆了一口氣,說:“你母親當年進了宮,過的日子有多麼苦,我就不用再跟你講了……你再去過那種日子,難道不覺得對不起自己麼?”
我冷笑道:“姨母,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多講了。 我自己要走的路,自己知道。 再說,母親當年在宮廷中只是個普通宮女,而我是個妃子。 ”
“妃子和宮女,還不都是一樣的,”姨母低聲說:“都是受人宰割的奴僕,只不過妃子們穿金戴銀,享受著宮廷裡的供奉,可是再怎麼受優待又怎樣?還不是個關在牢籠中的人!”
“別說了。 ”這種談話叫我厭煩,我沉下臉來,對姨母說:“這種話,姨母就不用說了。 北遼的皇宮是刀山也好,火海也罷,我是去做九王爺的犯人也好,妃子也罷,我都去定了。 ”
她無話可說,遲疑了半日,終於走了出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歉疚。 我開始有些相信,她是疼愛我的。 因為,她剛才的眼神叫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皇叔看我的模樣。
當天晚上,宮裡開始派了許多侍女、太監過來,將種種事物都準備得一應俱全。
這裡的人越來越多,鬧鬧嚷嚷的,我終於煩躁起來,找個藉口將所有人都遣開,一個人坐在屋子裡。
沒有人敢來打擾我。
滿屋的飾物,鳳冠霞帔,卻顯得這屋子更加冷清。 那些繁華熱鬧,彷彿都是不屬於我的。 過往的一切,彷彿都離我很遠很遠了。
在那片靜寂中,門外的侍衛突然厲聲說:
“你們做什麼?!退下!”
我抬起頭來,只聽見門外有人分辨道:“我們在流放地同公主住在一塊兒,你怎麼能不放進去?!”
在這片吵嚷中,屋外忽然傳來趙虎的聲音,怯怯的:“公主,您睡了麼?”
“進來吧。 ”我立刻說。
趙虎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德金和另外幾個流放地裡的人。 一看見他們,滿屋子的冷清氣氛彷彿都被他們驅散了。
“不用拘束,還是和從前一樣。 ”我看他們有些尷尬,便笑著說。
“皇上讓我們去前鋒營。 ”趙虎低聲對我說。
前鋒營?如果他們能夠留在我身邊該有多好,將來如果發生什麼事情,我也多了幾個死心塌地的幫手。
“你們願意跟著我?”我問他們道。
德金他們立刻喜笑顏開,一齊說:“願意,我們都情願跟著公主。 ”
“好,”我點頭道:“你們放心,先聽皇上的安排到前鋒營去,我自會對皇上說,讓他將你們調到宮中來。 ”
他們幾個人齊聲答應,表情都放鬆了。 我含笑看著他們,說:“這一年來,多虧你們照顧,日後到了北遼的宮中,若是有人敢來欺侮你們,只管告訴我。 ”
趙虎看了看德金,欲言又止,不敢開口。
“有什麼就說罷。 ”我笑著說。
“公主……原本不是差點與十六王爺成婚麼?”趙虎終於說出口道:“您……是自願進宮去做妃子的麼?”
我驚覺他的話中帶有懷疑的口吻,朝視窗外看去,只見九王爺的侍衛就正站在不遠處,便說道:“嫁給皇上是我的福氣,沒有人逼迫我,是我自願進宮去服侍皇上,你們不用擔心。 ”
他們略略鬆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 德金從懷裡取出一對銀手鐲,放在我面前,道:“公主,這是我們家傳的手鐲,雖然不值什麼錢,卻是一片心意。 祝您從此歲歲平安。 ”
我輕輕地拿起那對銀手鐲,只覺得燭光下它發出潤澤悅目的光芒,實在比滿屋子的金光閃耀還要讓我覺得歡喜。
我只顧看著手鐲,半天沒有說話,趙虎他們輕輕地退了出去,我也不知道。 過了半天,惘然抬起頭來,只看見門半開著,燭火在寒風中輕輕顫抖。
我站起來,吹熄了燈,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屋子裡,冷冷地笑出了聲。
明日,從明日開始,我就是北遼帝的寧妃,不是齊青枝,更不是趙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