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楚王……”伯陽王站在山崖上,仰臉對著夜空,閉著眼一言不發。 營寨四周的火光照在他臉頰上,顯得他的臉色陰沉凝重,有如一件木雕一樣莊嚴,只有鬍鬚在隨風飄揚。 雖然已經是春季,夜風仍是寒氣襲人,他身上卻只穿著一件薄衫,衣袂在寒風中劇烈擺動。 風吹得緊了,他全身就猛一陣哆嗦。
在他身後站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個正捧著貂裘和皮帽,正是這種天氣裡穿戴的。 然而他沒有召喚,那人也就不敢kao近,儘自躬著身子,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過了許久,伯陽王才回轉身來,心不在焉地走到侍衛們身邊。 那捧衣帽的人一邊伺候他穿戴好,一邊小心翼翼地朝他臉上望去。 那張臉頰上沒有表情,眉頭卻是緊緊皺著,實在是讓人覺得害怕。
“王爺,”其中一個侍衛終於大著膽子說,“剛才晉王的書信中還說,有一個叫做齊清海的人已經率領著八十萬大軍中的大部分投kao楚王。 此外,朝廷……不對,何閣老和皇上……”
“什麼皇上!他本就不是我黃家的人!”伯陽王怒吼道。 那侍衛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不敢說話。
“你繼續說下去,他們和西蜀的人誰勝誰負?”伯陽王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 那侍衛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道:“回王爺,何閣老大獲全勝,蜀地如今已經是十室九空了。 ”
這訊息不知對他而言是憂是喜——雖然剛一聽說時他就長出了一口氣。 但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頓了片刻,他才低聲問那侍衛道:“遼東王那邊有什麼訊息?”
“暫時還沒有。 ”那侍衛小心翼翼地說:“遼東王按兵不動,屬下不知他是否另有圖謀。 ”
“黃天羲這個人……”伯陽王停頓了一會兒,頗有些不情願地說:“算是個對手。 ……晉王的人既然已經查到那八十萬人中有五十萬人都已經歸順楚王,你們為何毫不知情?!”
那幾個侍衛地臉色顯得非常難堪,低聲說:“屬下無能,尚未查知。 ”
伯陽王又問道:“十七王呢。 最近在做什麼?”
對方答道:“長沙王的師爺派快馬給王爺送來書信一封,使者剛剛才到。 ”
說罷。 侍衛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伯陽王輕輕地撕開,見信封中只有一頁薄紙,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了幾行清秀雋雅的草書:“兵者,國之大事。 設若動兵,干戈必久。 望王爺忍一時之氣,暫勿動兵。 ”
“兵者。 國之大事……這句不錯。 哼!”伯陽王冷笑道:“十七王爺找了個好師爺哇……楚王同那支大軍聯手,那何姓jian臣氣焰正旺,遼東王還在一旁虎視眈眈,這師爺猜到本王想要拉攏十七王爺,竟然用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先下手為強,封了本王的嘴。 ”
“王爺為何非要打這一仗不可?”那侍衛問道,“既然天下已經是五方割據。 誰先動兵,其餘幾方都可以一擁而上,王爺又何必去趟這一趟渾水呢。 ”
伯陽王長嘆了一口氣,道:“本王當年和晉王一起做了一樁錯事,如今那個姓齊的小子是非要來找我報仇不可啦。 這場仗,本王想打也得打。 不想打,也得打。 ”
那侍衛和我都想問這當年的錯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我身份尷尬,不敢開口,那侍衛卻又對自家王爺抱有懼怕之心,也不敢多說話。 因此兩個人沉默地站在伯陽王身後,沒有介面。
伯陽王沉默了很久,在山崖上踱來踱去,等他再抬起頭來地時候,就已經是雙眸炯炯。 看起來凌厲而威勢逼人。 不過那種威風中有種背水一戰的悲涼。
“十五年了,本王是怎麼也忍不下去了。 ”他邊說。 邊撕碎了書信,看那碎紙輕快地散落在冰雪中,轉頭對侍衛們吩咐道,“不必等了,去通知晉王,我同他提前起兵!”
“是!”幾名侍衛齊聲答應了,正要離去,卻又被伯陽王叫住。
“此次大戰,非同小可。 ”伯陽王開口說話,我卻異常吃驚:從來沒看見過他如此肅穆莊嚴過。
他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只有這八個字可以描述自己地期許,那群侍衛聽了這八個字,互相會意對視一眼,竟然紛紛從腰間拔出匕首,在自己中指上一劃,鮮血如注,滴地落在凜冽的冰雪中,令人見而驚心。 雖然只有七八名侍衛,那齊心協力、萬死不辭的氣勢,卻足以移山填海。 此刻在伯陽王的臉上,也終於lou出一絲微笑。
“下去吧。 ”他輕聲說。
一時間,山崖上就只剩下我們兩人,我站在他身後,預感到他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剛才那侍衛提到齊清海的時候,不光是我自己十分震驚,我還感受到了伯陽王似乎也有些觸動。
果然,伯陽王朗聲說:“公主聽到這裡,是不是有些明白了?你的那位南齊的二皇兄是個很了不起地人物哪。 幸虧遼東王沒有遇到他,否則的話,遼東王的威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名滿天下。 ”
“遼東王足智多謀,驍勇善戰,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的。 ”我冷冷地說。 如今對於這位南齊的二哥,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和溫暖可言,提到他,對於我來說,就如同提到了一個跟我完全陌生的人。
“遼東王足智多謀,驍勇善戰,是不可多得的將才,這不假。 ”伯陽王說道:“不過他心底純善,落落寡合,異常自負,這是奪天下者的大忌。 如若遼東王與你那個二哥相逢在戰場上,你二哥有極大地把握可以勝他,你信麼?”
我想說我不信,可是事實上我知道他講得很有道理。
“王爺!”這時候又有侍衛來報,道:“皇上傷重難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