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陽王的兵士慢慢地將我的人送到了山下。 我緊張地看著他們將叢嵐送下山去,直到伯陽王站在我身後,冷冷地說:“現在該說了吧?——還要提醒公主一句: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本王都會派人查證,如若公主敢說一句不實的話,那些放出去的人,本王還有那麼點兒本事將他們抓回來。 ”
現在?我應該說嗎?
手指不由得緊張地蜷曲起來,緊緊地抓住前面的窗戶格子。
孫廣田這個人,到底跟我,跟那個被我冒充的女子齊青枝有什麼關係,我還一無所知,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將孫廣田的下落出賣給伯陽王,是否太不明智了?我心中劃過一種擔憂,卻又別無選擇。
“他在淮安。 不過你的人未必找得到他。 ”我咬咬牙,這樣說。
“這個麼,”伯陽王的臉上閃現出一絲譏諷的笑容,道:“找不找得到他是本王的本事,就不勞公主操心了。 ”
說罷,他一揮手,對外面的兵士們說:“吩咐下去,查查淮安是否有孫廣田的行蹤,如果有,無論如何要搶在別人之前找到孫廣田!”
這句話話音剛落,我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冰涼的氣息漸漸從我的後背蔓延上來。 背後似乎有某種動物危險的呼吸聲,暖烘烘的,卻又讓人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手指甲將窗戶格子抓出了聲音。
“公主怎麼了?”伯陽王冷冷地轉過身來,問道。
我強作鎮定,道:“沒什麼。 ”
“不。 ”伯陽王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微笑。 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得覺得膽顫心驚。
“公主大概還不知道。 ”他慢條斯理地說;“公主手上的這個鐲子並不是凡物。 這鐲子原本是一個皇后的愛物,如今,已經是一個信物。 ”
信物?!
我有些恐懼地看著他,伯陽王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有了公主手上的這個鐲子,才可以發動整整八十萬大軍。 ”
八十萬?這個數目為什麼聽起來有些熟悉?!
“不知道公主小時候是否聽說過‘八十萬龍尉軍’這個名字?”伯陽王帶著那種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走得離我越來越近,我不由得開始倒退了幾步。
更可怕的是,八十萬龍尉軍這個名字我的確聽說過,而且,還是在西趙的宮廷中。 我記得一個姓上官的將軍,似乎就是這個龍尉軍的首領。
“上官雲……”伯陽王如同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低聲唸叨出這個名字。
“上官雲逸!”我拖口而出。 少年時的記憶,如同被捅開了一個閥門,翻湧而出。
這八十萬大軍,同穆顯宗一起在那個峽谷中失蹤。 準確地說,他們中大約有五萬人原本是在峽谷附近守護皇上安全的,然而這五萬人卻在那次事件之後反出朝廷,另外的幾十萬人也沒有再服從朝廷的指令,他們在邊塞外、京城附近的兵營都在三天之內神奇消失,最匪夷所思的就是,八十萬人一起失蹤,竟然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去向。 當時趙齊兩位將軍正在爭鬥不休,只求這八十萬人不要來找自己的麻煩,哪裡還有心思來仔細查探這當中的底細。
可是,這神祕消失的八十萬大軍跟那個神醫家族有什麼聯絡?
我狐疑地看向伯陽王,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終於哈哈笑道:“公主難道不記得你小時候一次傷寒,正是這位上官將軍派人來救了你麼?那個救你的人正是孫神醫家的人,上官家和孫家正是世交好友。 也就是說,這八十萬人的下落,如今只有孫家的人才知道!”
難怪所有人都在找孫廣田。 我恍然大悟,心裡卻也暗暗地後悔。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能將這樣重要的事情輕易告訴伯陽王。
“報!”
正當我和伯陽王冷冷對峙時,山下忽然傳來一迭聲的傳報。 伯陽王看了我一眼,揮手讓那個傳令兵走開,沒想到那傳令兵竟然對他的指令視若無睹,反而驚慌地大聲道:“報王爺,大軍被圍!”
“有什麼可慌的!”伯陽王沉下臉來說:“遼東王出動了多少人馬?”
“不是遼東王。 ”那士兵依然驚慌,大聲說:“小的們竟然看不出那是哪位王爺的軍隊,聽說他們的人已經跟遼東王交手了,兩邊都沒討好,如今又向我們圍過來了。 ”
我和伯陽王都同時轉頭去看那山崖外,只見對面山上隱隱約約地多了許多的火光,在山林間閃爍。 那火光連綿不絕,似乎有許多人在那裡。
伯陽王皺著眉頭,看向那邊。
煙影和火光中,只見有人舉著一面旌旗在林間舞動。 那面旌旗上沒有字,只有一隻似是而非的黑色動物圖騰,那動物既不是狗,也不是狼,在那陣飄浮不定的煙影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