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第二次被關進牢中。 如果要我選擇的話,伯陽王府中的水牢比這裡還要好得多。 起碼在那裡,我還沒有失去希望,我還以為他在前方。
那一晚上,死死懷抱著他已經冰冷的身體,我一邊打哆嗦,一邊似睡似醒。 眼淚不斷地從眼角流下來。
結局如何,我已經不再關心。
那一夜,我迷迷糊糊地覺得身體火燙,呼吸沉重,身體卻又一陣一陣地涼上來,怎麼都無法捂暖。
無法剋制的眩暈感覺劇烈地襲來,我就此失去感覺。 在昏迷之前,還清晰地看了一眼在右上方的天窗。
醒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陣陣涼風在脖頸邊吹拂。
頭頂右上方已經沒有了窗戶,轉而是高大軒朗的屋子。
“王爺!王爺!”
我身旁有個穿綠色衣服的身影一躍而起,接連撞翻了許多椅子,花瓶,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跑,一邊跑,一邊道:“公主醒來了!”
王爺?!
我來不及多想,只覺得頭很疼,口渴,腹中飢餓。
“茶——”
我一開口,卻把自己嚇了一跳:聲音完全是沙啞的,完全不像是以前的嗓子。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房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將我抱起來,把杯子湊在我嘴邊,低聲說:“喝吧。 ”
瓷杯細膩而光滑的表面接觸到我乾渴地嘴脣。 茶葉的清香沁人心脾地嗅入鼻中,那種滾燙的蒸汽讓我渾身上下都暖洋洋地放鬆下來。
“還燙。 ”身後抱著我的那個人說:“不急,慢慢喝。 ”
我抿了一口茶水,將它嚥下去,舌頭被燙的一陣麻木,卻是異常舒適。
我費力地轉過頭去,只見九王爺的臉近在咫尺。
“他呢?”我問。
終於還是不敢提那個名字啊。
“我命人將他帶回蜀地去了。 ”九王爺柔聲說。 “不用擔心。 ”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這種溫柔的聲調。 雖然知道他是想要安慰我,可是現在地心情實在不能領情。
他將茶杯拿在手裡。 沒有放開我,低聲說:“公主,……一切都會過去的。 ”
是嗎?我不覺得,我只覺得一切都漫無盡頭。
他又說:“莫容離開我地時候,我只覺得一切都沒有了。 幸好那個時候她的姐姐委託我為她撫養她的兒女,否則我當真無法撐過那個時候。 ”
“我們這是在哪兒?”我文不對題地問。
“在漠北草原。 ”他沒有停頓,很自然地回答道:“我帶你來漠北。 朝遼東趕路,我的軍隊馬上就要來接應我了。 ”
漠北?
我茫然看著他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氤氳出蒸汽,淡淡地,飄拂搖擺。
“他說過要帶我去做一對平凡夫妻。 ”我突然說了半句話,卻又哽咽著說不出來。
所有的溫暖和理解,幸福和感動,都跟著他離我遠去了。
九王爺沒有說話。 只是將我地手臂捏得更緊了些。
我的眼淚忽然無法抑制地奔流而出,俯在自己的膝蓋上,嚎啕大哭。
房間中燭火搖曳,沒有別的聲音,只能聽見我在恣意哭泣。
九王爺的手輕輕放在我背上,慢慢地拍打。 一下又一下。 彷彿能夠將我心中的所有痛苦和牽掛都拍打出來,發洩乾淨。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又將我抱起來,在**放好,蓋上被子。
也許是疲累,也許是已經大哭了一場,暫時發洩了情緒,我竟然睡著了,整整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醒來。
扶著牆走到門邊。 捲起簾子。 撲面而來的竟是一片心曠神怡的景色。
遠遠地隔著守衛和外面地迴廊,可以看見草原上正是青草生長的時節。 一片碧綠,生意盎然。 春風迎面撲來,風中混雜著牛羊肉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我正如一個長久沒有吃飽過的人一般充滿了渴慕地看著外面的春景,忽然看見一人一騎奔過來,那馬上的人穿著淡青色地衫子,腰間掛著金色的鞭子和長刀,自然就是九王爺了。
我淡然看著他,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他,總會想到,如果他沒有自作主張地將十六王爺殺死,他能不能捱到孫廣田來的時候。 無論如何,孫廣田總是有辦法救治的吧。 可是就因為九王爺這看似慈悲的一刀,讓我斷了所有的思念。 當然,這樣想完之後,總會責怪自己不該這樣想,如果我當時在場,恐怕也只能默許九王爺這樣做,畢竟那時候他傷重難治,痛苦無比,又沒有救援。
這樣子站在窗邊沉思默想,不知不覺間九王爺已經進屋來了。 他行動還有些不便,手上包著傷。
“今天好些了麼?”他問。
我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他在屋子裡沉默半晌,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過了許久才說:“若是在屋子裡待倦了,不妨出去走走,不過別走太遠。 讓侍衛們陪著你。 ”
我仍舊點了點頭,還是不說話。
“孫廣田留在淮安。 ”九王爺沒話找話說,道:“他說得去找找那個姓袁的大夫。 ”
“好。 ”我終於答了一個字,他臉色一鬆,不過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尷尬了一會兒,只好重複說:“你如果不想在屋子裡待了,就出去走走,讓他們陪著你,別走遠了。 ”
說完這句話他就走出門去。 門簾xian起,那陣燻人欲醉的暖風又一次吹來。
我要做什麼?
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我完全沒有頭緒,只是在那裡呆呆地站著。
“稟公主!”一個侍衛忽然衝進來道:“稟公主,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