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陰暗潮溼,一股腐爛的臭味在黑暗中包裹著我,無法呼吸,我的手和腳都被鎖在鎖鏈上,沒有挪動的空隙。
在黑暗中,往事如同潮水一般蔓延上來。 往日在西趙的宮廷中所受的委屈和歧視,在南齊宮廷中的寵愛和尊貴奢華,在淮安摸不清頭緒,心驚膽戰的生活,最近的甜mi與突如其來的遭遇……我不知道,這一切,要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地牢上方有個通風口,勉強能夠看出白天與黑夜。 但是即使在白天,那細弱而高遠的光線仍舊是無法照亮我身畔的。
白日裡,有人來送些飯菜,送飯的僕婦會粗暴地將飯菜一股腦兒地塞在我嘴裡。 開始時我沒有食慾,不想吃,後來餓了,卻又沒有人來理我。 在飢腸轆轆中,終於撐到了第二天,我強迫自己將那些飯菜都吞嚥下肚,雖然難受,心裡卻知道,他們對我越粗暴,說明伯陽王拿遼東和西蜀的人馬越沒有辦法。
就這樣,一連過了三天。
我的手腳早已麻木,就連意識也不甚清醒,耳邊似乎總是聽見什麼響動,側耳細聽,卻又發現什麼也沒有。
這是否就是結局了。
我這樣想著,一點一點地任由自己沉沒下去。
就這樣,平靜地結束,其實也是不錯的結局吧。
從此往後,不用再去想什麼了。
我迷迷糊糊地這樣想著。 半是眩暈,半是疲累,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有人叫我。
細細的聲音,著急得很。
我勉強睜開眼睛,只聽見眼前地人說:“好了好了,總算是醒了。 ”
面前的人,竟然是叢嵐。
“姐姐怎麼來了?”我無力地笑了笑。 低聲問她。
她不答話,迅速將我身上的鎖鏈解開。
“你怎麼會有鑰匙?”我吃了一驚。
“從父王那裡偷來的。 ”她頭也不抬。 一邊開鎖,一邊說,“他老人家的臥室和書房我都能進去。 ”
我搖頭道:“你放了我,萬一被查出來怎麼辦?”
“你放心。 ”她理了理鬢髮,抬起頭來說,“他老人家誰都捨得,只捨不得我和三將軍。 何況今天他自己還在書房中將你比作雞肋——”
“食之無味。 棄之可惜。 關著沒用,殺了更加沒用。 ”我軟軟地笑說,“這比喻不錯。 ”
“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話,”叢嵐瞪了我一眼,對我說,“快走,我領你到王府門口——九王爺的人在王府後門外接應你。 ”
這幾個字立時讓我精神一振。 連忙問道:“九王爺和十六王爺……已經安全了麼?”
“還沒有,”叢嵐狠命地上下揉搓我已經麻木的雙腳雙手,拖著我走下高臺:“不過朝廷已經將他們關押在十六王爺在京城地府第中。 我們的人還不能得手,三將軍他正在想辦法。 ”
黃雲縉……我吃了一驚,心虛地說:“他有沒有再說什麼?”
叢嵐並不回頭,忙忙地說:“他讓我對你說。 從此以後,再難相見,就此別過,善自珍重。 日後在兩軍陣前遇上十六王爺和九王爺,只怕就是死敵了。 ”
如此甚好。 我鬆了一口氣,腳上沒力,絆了一交,將腳摔破了。
“離後門還遠麼?”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問叢嵐:“還要走多久?”
“啊喲,只顧著跑。 走岔了道。 ”叢嵐跌腳著急道。 “我對王府也不是很熟,你等著。 我看看。 ”
她剛要站起來,我忽然聽見有馬車碾動地聲音,連忙將叢嵐拉住,低聲說:“等馬車過了再說。 ”
不料那馬車竟然就在矮牆邊停下,傳來車上的人下車的聲音。
“王爺讓我們在後門等麼?”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
九王妃!
我心裡一陣激動,卻猛地又是一陣狐疑:九王爺不是還沒有救出來麼?哪個王爺讓她在這裡等?
“王爺讓夫人在後門那邊等人。 不過王爺有封信要交給夫人。 ”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夫人,您可得小心一些。 別讓那賤人跑了。 ”
那女的很不屑地接話道:“哼,她蠢笨無比,不需要小心。 ”
“好。 ”那人說:“這裡是一包金子,還有珍珠等物,足夠夫人開出的價錢了。 可是夫人一定要將搶奪這個女人地事情栽贓給十六王爺和九王爺。 民心一失,大勢即去。 ”
“我明白。 ”
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顯然是九王妃正在收拾那人給她的東西。
這聲音明顯是九王妃的,可是那腔調……
叢嵐緊緊地拉住我的手,似乎是在徵詢我的意見。 我搖了搖頭,緊貼在她耳邊,對她說:“換個方向走,不從後門出去。 ”
叢嵐仔細想了想,低聲說:“好,還有一扇小門,在菜房那裡,我們這就過去。 ”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趴低身子,慢慢朝菜房那裡走去。 一路上,我仍舊在想,九王妃到底是怎麼跟伯陽王扯上關係的。
菜房那裡,傳來僕人們打鼾的聲音。
我和叢嵐小心翼翼地開啟側門,從王府地小菜園溜了出去。
門口散臥著幾個青衣人,脖子上細細小小的一個傷口,沒有什麼血跡,看不出是被什麼東西傷到了。
事情遠遠不像叢嵐和三公子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皺著眉頭,估量著自己到底是應該逃走還是應該回到地牢中去。
“老夫恭候多時了。 ”
黑暗中,忽然有人這樣說。 我抬頭一看,不由得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