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京站在走廊中,樹皮臉凍得通紅,直哈熱氣。他把手中的錦盒對著老大晃了晃,很神祕的一笑。
“你小子沒偷聽吧!”朱雲天深深懷疑他的人品。
陳京信誓旦旦拍著胸口:“哪能呢,我從不幹這種齷齪之事!”
朱雲天邊走邊看完了聖旨,突然奇道:“咦,這聖旨不是得當眾宣讀嗎,京裡來的欽差呢?”他一看到陳京的表情就覺得不對勁,這小子好象有什麼事瞞著他,吞吞吐吐,猶猶豫豫。再說了,哪有這麼簡單就把聖旨傳達給地方官的?!
陳京見避無可避,只好苦著臉把衛士殺欽差之事詳細的說了一遍。言詞之中將那番僧無辜害死一名僕人的經過描繪得十分誇大,說那僕人對欽差大人本是十分客氣的,一直笑臉相迎,卻招致了他的毒手。而且衛士們過去勸說,也引來了番僧的無故毆打辱罵,還命令自己的貼身侍衛抽出兵器來,要把這些府中的漢人衛士趕盡殺絕。
“無奈之下,弟兄們只好還手,以死相搏,許多兄弟都受了傷,方才制住了這些凶蠻的蒙古人,但……下手未免不顧輕重,這些京裡來的人皮肉太薄,不經刺,失血過多,死了。”陳京已經把說謊的技巧鍛鍊得不露痕跡。
朱雲天聽完他的嘮叨,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正是**的時候,怎麼發生了這種事?殺死一個欽差,本身並不值得大驚小怪,目前朝廷勢微,正要依靠於他,根本不能把他怎麼樣,皇帝頂多讓脫脫下道命令嚴厲的批評他幾句。但此事對於未來他在朝中處境的影響,卻是難以估量。
共和軍如今力量強大,割據一方,朝中重臣肯定說三道四,給他安一個功高震主的大帽子是不可避免的。對於他來講,最佳的辦法就是低調做人,夾起尾巴,韜光養晦,儘量不出風頭。可他跟朝廷的正面交鋒這才剛開始,他媽的這些白痴就惹出了亂子。
聖旨上寫著讓他擇日進京面聖,而且從滁州韓嘉納那兒傳來的訊息,好象皇帝想為他主一門婚事,把皇室的某個公主許配給他。這是很明顯的籠絡之舉,他只能應允——傻子才會拒絕皇帝免費送的媳婦。至於皇帝想利用他去跟各地義軍火拼,那得別說了。
但今天他府上的人把欽差給殺了,憑空給他的上京之旅添了幾分不確定因素。
到了大都,他當然是沒太大的危險,皇帝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幹掉他,要儘量保證他在大都的安全,否則五十萬共和軍必反無疑。但是在路上,就不那麼保險了,皇帝完全可以派些大內高手埋伏在他上京的必經之地,把他給祕密的做掉。然後再嫁禍給白蓮教或者其他反賊,順便利用共和軍的復仇情緒,挑動漢人的內戰…………
想到此,朱雲天眉頭上冒出了冷汗。
“大帥,此事應該如何處理,還請您拿個主意。”
將軍府的夜深了,共和軍的軍委會仍在開著小會,五個軍長、參謀和最高層的幾個人都在。陳京大口的喝著茶,一臉苦相的問他。
朱雲天打著哈欠,道:“兄弟,我說了一萬遍了,這狗官已經死了,我們能怎麼辦呢?只能把經過寫清楚,搞一張奏章,跟屍體一塊原封不動的送往大都。”
陳京仍然第一萬遍的不理解,問道:“就這樣簡單?難道不編點什麼理由?比如他們來到濠州,水土不服,突然患了怪病……”
“呵呵,不妥!”圖龍插嘴道,“大帥的做法是正確的,人怎麼死的,我們就怎麼說,表現出一副誠實的態度,皇帝反而不好處理。要寫明當時動手的衛士並不知道他是欽差,以為是闖進府來撒野的惡霸,最後檢查屍體時,才發現他是欽差。但我們若隱瞞實情,編些荒唐的理由,朝中那驗屍的忤役並不是傻蛋,到時我們反會落下一個欲蓋彌蓋的罪名,豈不糟糕?!”
朱雲天讚許的看了圖龍一眼,“圖兄弟深解我意啊,這奏章報上去,我料皇帝只能吃啞巴虧,湖廣戰事吃緊,河南、山東打成一團,白蓮教仍在頑強抵抗,近日江西境內又有一支義軍攻城掠地,殺了當地的知府。呵呵,這些事兒夠皇帝老兒煩的了,他還惦記著要聽和尚的話,每天唸經禮佛,不務正業。哪有時間在這件小事上大做文章?”
“形勢對我們極為有利啊,極為有利!”李虎瞅準機會,也發表了幾句“見解”。只不過這見解是總結了一下老大的分析,順理成章得出的一個結論。
所以,他這句屁話馬上就招來了一屋子的人鄙視的目光:還用你說嗎?!
朱雲天命人買了二十具上好的棺木,裝了這些人的屍體,派了一支約五十人的先鋒隊,由馮國用帶隊,攜了奏章和禮品先行送往大都,直接去脫脫的府上,先拜會一下當朝的丞相,皇帝跟前的紅人。
他卻準備帶上陳京、徐達以及十幾個貼身侍衛,扮成百姓裝束祕密前往大都,去見賀惟一。對於朝中有利用價值的漢臣,他一定要不惜血本的進行籠絡。
韓嘉納已幫他開了一個名單,上面列了不少朝中漢官的名字,除賀惟一等名士外,其中有一個叫呂思誠的讓他大感興趣。這人在朝內幹過御史大夫,現在祭酒一職,精通錢幣制造、流通之方略——那就是金融和銀行業嘍!這種人才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
小魏一定會帶在身邊的。她是他的福星,救命天使。她不在身邊,朱雲天總覺得就像腰裡少了一把防身的寶劍。
關於進京的行程路線,從直線的距離考慮,河南與山東的戰亂之地是必經的,安全就成了共和衛隊重點要考慮的問題。
圖龍絞盡腦汁,老大的安全是他的職責範圍,有了上次的兩次出事,現在他的神經十分**,一聽要出門就趕緊琢磨怎麼才能讓主人萬無一失。他一開始建議老大繞到陝西去,那地方不但窮,人煙還稀少,多安全!
朱雲天把腦袋晃得像棒槌,“去你的,那地方全是山區,道路不好,民風又驃悍。不累死也得被人打死!不行!”
圖龍又出了一個怪招,搭船下海,直接繞過山東半島,由渤海上岸。他覺得陸上正打仗,海上肯定安全,定會一帆風順。
這個辦法亦讓朱雲天頭大不已,“奶奶的,老子從小就暈船!哥們你閉嘴吧,別再使這些損招,我看你就想折磨我!”
朱雲天瞪了圖龍一眼,心想這傢伙今天是怎麼了,淨這些整人的鬼點子。最後他決定就大他媽的大搖大擺的從河南江北行省過去,順路去汴梁城轉轉,再經過濟南去大都。
“怎麼樣,我這旅程設計得科學吧?”他拿著地圖,得意的問大家。
圖龍一尋思,老大這哪像去赴湯蹈火,根本就是遍尋風月煙花之地啊!汴梁城乃前朝都城,經濟發達,夜生活豐富,號稱元代的胭脂之都。濟南府亦是重要的風月之地,鳳泉樓天下聞名,不比濠州的四大青樓遜色半分。
“大帥,您這是……”圖龍眨著眼睛。
“呵呵,我得了解一下這些地方的民生及防衛等重要之事,以便日後進軍之用!”朱雲天有的是理由。如果大都不是在北方,而是在東方,他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揚州,早就聽說揚州女子膚如雪、肌如玉,甚是溫柔體貼,那裡又是自己的地盤,他做夢都想實地考察一下。
在朱雲天的堅持下,路線總算定了下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選派人手,陳京帶了十個特別行動隊的兄弟,這十人身手高超,同時又各有絕活,在道上的根也很深。想當年在參加共和軍之前,都是道上有名的殺手,雙手沾滿了各地名人的鮮血,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一旦有事,這些人足以保證朱雲天的安全。
朱雲天扮成了一個讀書人,富家子弟,穿著並不惹眼,但衣著乾淨瀟灑,風流倜儻,一看就知兜裡銀子多多,並非普通人士。本來陳京的想法是大家都扮成乞丐,穿得越爛越好,恨不得讓老大再朝身上抹點狗糞。可因為要帶著小魏,哪有一幫乞丐領著一個女孩子滿大街跑的道理?所以無奈之下,陳京妥協,聽從了朱雲天的建議。
小魏背了兩把劍,扮做朱雲天的保鏢,看上去既像一對俠侶,又像一個書生帶著一個書僮,此情此景甚是怪異,不倫不類。
他們試先進行一番預演,一幫人把衣服套在身上,往客廳一站,門外的衛士們伸脖子瞪眼睛,紛紛驚為天人。李虎看了這群人的裝扮,搖頭道:“老大,別說宮裡的高手,就是一普通百姓,也能看出您是故意裝成這樣的。”
朱雲天笑道,“管它呢,本帥覺得這身裝束挺好,就這樣了!”他滿心歡喜,腦袋裡的算盤啪啪響,全是盤算如何在路上住店時搞定小魏的貞操。至於個人安全,有這麼多的高手,那是你們考慮的問題。
小魏在他身邊,大家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總是用一副調笑的目光望著她,這讓她很是害羞。但她若是猜到朱雲天此時正計劃找個好機會破了她的身,肯定會氣得一腳再把他踢得骨折。
經過幾日準備,隨時可以上路。朱雲天以朝廷新封神威將軍的名義派出了馮國用,帶著20具棺木浩浩蕩蕩先行去了大都。出城之時百姓們都納悶,這是誰家死了這麼多人啊!
之所以派馮國用上京,是考慮到馮氏兄弟曾經去過山東,當年是想去投靠白蓮教,所以對這一路的情況非常瞭解。馮國用也樂意接下這趟差事,這是朱雲天對他莫大的信任,若能完成任務,又是獨一無二的大功一件,是他將來在共和軍內謀取更大地位的政治資本。
四青宮的建設已近尾聲,吳氏兄弟揣著滿肚子的委屈充當工地的監工,很快這棟豪華的大院就建了起來。院裡有三個小型宮殿,中間的主殿供朱雲天居住。為了照顧大帥將來可能多得數不勝數的老婆,特意開僻了二十幾間臥室。在臥室的前面,是朱雲天日常接待手下、商議機密要事的會議室。
會議室兩側的廂房,空空蕩蕩,暫時不做安排,按照朱雲天的說法,這兩間房子做大批的衛兵休息之用。就是說,開會的時候,兩邊全是侍衛,看誰他媽的敢圖謀不軌。
兩座偏殿,一東一西,東殿用做共和軍各個機關的辦公場所。作戰部、後勤部和炮兵部隊的總部都將放在這裡。軍長、師長及總參謀長各級軍官也將統一住在這裡,不能另置單獨的宅院。此舉不僅是易於管理,更是朱雲天防範這些人有獨大之心的一招。當一個人升官發財,隨著自滿之心的膨脹,就有置地建宅的想法,一到那時,這些人就不好控制了。所以,必須讓他們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不離開自己的左右。
這總部裡各級官員的住房,易是十分簡陋,很普通的兩間房,一間是臥室,一間是小客廳。朱雲天為這四青宮賦予了不少現代的居住理念,在宮殿的最後一個獨院,又特意囑咐吳良,用剩下的工料再蓋一棟兩層的小樓。這小樓要設計得秀美無比。他計劃將魚奴兒接到這裡來居住,順便把原將軍府讓給濠州的知府以做居用。
這個甜頭可是不少,目前濠州的知府已換成朱雲天的人。他讓韓嘉納推薦了一大批的人才,其中就此人,名叫虞山,剛從懷遠那個小地方升任而來。
在自己身邊擔當知府的人,一定得是個有才之人,但性格方面,卻務必要小心翼翼、多做事,少說話。這個虞山,恰恰符合這兩點。韓嘉納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毒的。
西殿除了做娛樂集團的辦公場所,及財政部和檢察院的辦公室之外,還另闢了十幾間豪化包間。就像吳氏兄弟當初設想的,從四大青樓包了歌妓舞女的富商等各地名人,都可在交納了昂貴的租金之後,入住這裡。
這錢不是白交的,在此地泡妞,不僅可以享受難得一見的風景,而且有著重兵保護,外人豈能輕易打擾?所以這個條件富商們求之不得。
朱雲天在嚴密的保護下進了這四青宮的寬闊氣派的大院子,不住的點頭稱好。像他這樣的人物,就應該住這樣的宮殿。朱雲天已經暗比帝王身份,而他身邊的這些手下們也早已將他當作將來的帝王對待。當然,亦是都把自己當成了未來的賢臣良將。
照目前共和軍的勢力發展,將來早晚要脫離皇帝的控制,成立一個漢人治下的帝國的。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目前不便說破罷了。這些人身為亂世鳧雄,揣摩朱雲天的心思可謂易反掌,起初尚有人對大帥掛靠在蒙古人門下充當漢奸的行為極是不滿,比如徐達,但現在眼看到形勢大好,共和軍成功的利用這種緩衝的空間不斷壯大,便再沒人有什麼二心。
在這種殘酷的環境下,相比於方式,結果無疑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