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一夜,朱雲天決定去看看魚奴兒。她的守孝期還有不到一年就要結束了,亦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這時候正是需要加強一下攻勢的時候。否則她那城府頗深的老母不知會想出什麼妖蛾子,把這寶貝女兒嫁出去了。
兩個人一年未見,相思之情正濃,說不定今晚她就會給他一個驚喜。
帶著一腔噴礴欲發的色心,他在月華的光輝籠罩之下,悄悄進了後府小姐繡樓的獨院,想行一番亞當與夏娃的買賣。
院門口的侍衛見老大來了,本想大聲來個敬禮,趁這個機會好好拍拍大帥的馬屁,朱雲天早有預料,趕緊每人踢了一腳,讓他們媽的住嘴。
樓上依然亮著燈,視窗有一苗條女子的影子一閃而過,看樣子是丫環,端了茶走進了魚奴兒的閨房。
朱雲天站在樓下的樹影中,撫腮自問:這麼晚了,小美人不睡覺在瞎想什麼呀?是不是想我呢?嘿嘿嘿……
他yin笑起來,嘴裡不由自主發出了咯咯之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從一棵樹下傳出,煞是悚人。這笑聲若傳到魚奴兒耳朵裡,肯定以為窗外藏著一條大**。
果不其然,窗子突然打開了,先探出來一把白光閃閃的寶劍,接著便是一聲嬌叱:“何人在外面喧譁,敢如此膽大包天,私闖小姐府宅?”
是小環,她身具武功,心思靈敏,對這麼**的笑自然不會錯過,立刻讓小姐躲於閨中,她便來看個究竟。
無奈,朱雲天只好搓搓快凍僵的手,從黑影裡走出來,嘿嘿乾笑了兩聲。時至今日,他已不能像以往那樣嬉皮笑臉,嚴肅點對他的形象有好處。
他理了理衣服,抱拳道:“小環姑娘,我是朱雲天啊,煩你通報小姐一聲。”
小環一怔,竟是這該死的壞種!接著臉上冷若寒霜,冷笑道:“朱大將軍,好多年不見了啊!何時有空到我們這偏荒之地,看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來了?”
朱雲天後背一陣冷汗狂冒,孤魂野鬼?我靠,有這麼嚴重嗎?他扯開臉皮求道:“小環妹妹,別拿我開涮了,快些去通報吧。”
小環冷淡的道:“小姐已經歇了,有事明日再說吧。”
“這個,這個……”剛要再求,窗子卻已經關了。
朱雲天張大了嘴巴,不明白這小妞子何時變成了這麼一副德性,簡直有點不近人情。媽的,明天找人收拾了她!
又一想,小環好歹是漢人,算了。若換成蒙古草原種類,豈能輕易饒過?!操!
再站了片刻,樓上絲毫沒有動靜,像是重歸於寂靜。朱雲天只好罷手,轉身就欲離開,這腔**看來只能發洩到楊柳身上了。未想窗子卻開了,探出一張冷冰冰的臉來,卻是魚奴兒,款款地道:“公子既來,為何又走?”
聽上去,她的嗓音有些嘶啞,像是感冒傷風,又像是聲如人形,整個人都因此顯得憔悴不堪,頗有黛玉之風。不知是因為家道敗落,還是因為這讓人摸不到頭緒的相思。
朱雲天趕緊止步,換成一副深情濃濃的表情,道:“我以為你已睡下了,覺得不便打擾,便亦想回去早歇了,明日好出門辦差。”
心下卻道,親愛的你說話好沒水平,我既然來了,當然不想走,可你那丫環太他媽的蠻橫。
“哦,出門辦差……剛回來就要走?”魚奴兒若有所思,幽幽的道。像是在抱怨小**,為什麼回來這麼多天了,也不來看看她。
朱雲天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很抱歉的道:“回來這月餘,軍務繁忙,政事纏身,連睡覺都是在軍營中打一地鋪湊和,故而……”
“你呀!”魚奴兒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難得一見的笑起來,還笑得很開心,道,“公子連說謊都不會,前日傍晚,小環還見你與楊柳妹妹一同在府內賞花來著,想必這亦是軍務政事吧……”
朱雲天一聽之下,立馬腳底發軟,搖搖欲墜。這老底被人當場揭穿的滋味確實很不好受。他趕緊換了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賠起了不是:“小姐莫生氣,那是我幹活累了,偶爾放鬆一下,又恰巧遇到了楊柳妹妹,我想,這麼多天不見一次面,怪生疏的,就一塊看看花,聊聊天,增進一下兄妹之誼,倒不巧讓小環妹妹看見了。”
魚奴兒撲嗤一下,笑得更是厲害,道:“聽你這麼說,那是巧遇嘍,怎麼我聽說你們天天在一起啊。兄妹之誼……哦,在公子看來,兄妹之誼就是每日呆在一塊賞花喝酒牽手聊天了……”
笑完,魚奴兒的臉蛋又突然變了天氣,一臉惆悵,道:“一年前公子還稱我為小魚兒,為何一年後就成了小姐?賤身父親已去世多年,還配得上小姐這一高雅之稱麼?”
魚奴兒不愧生在名門大家,心思著實厲害,這兩番話一說,即便是如今這春寒未去,尤其夜間天寒地凍,冷得嚇人,朱雲天站在這北風呼嘯的院子裡,仍然被汗溼透了棉衣。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擦了擦眉頭上的汗珠,又順手撩了一把脖子裡已經的襯衣。
這一幕恰被小環看到,頓時樂了,捂著嘴偷笑,在魚奴兒的耳邊悄悄道:“小姐,您看他都出汗了,嘻嘻……”
魚奴兒細看,果然如此,亦是覺得好笑,考慮到天氣寒冷,出汗之後便容易受了風寒,便道:“現在如果不忙打理軍政之事,公子可以上樓來一坐,小環,去燒碗薑湯來。”
“咳,咳,謝謝小姐,不,小魚兒妹妹,咳咳,我……我……”朱雲天突的打了一個噴嚏——這小壞種感冒了。
見識了魚奴兒這等高明的心思和口才,又在小北風的呼嘯中被揭穿了醜事,換成誰都得嚇成偏癱。
哆哆嗦嗦的上了樓,被小環引到繡樓的小客廳裡,坐在椅子上,朱雲天仍然不由自主的打著寒顫,小臉發白,牙齒打戰。
“公子可好?”魚奴兒問道。
朱雲天又連打幾個噴嚏,道:“沒事沒事,這點小風寒不算什麼的,只要能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魚奴兒羞澀的道:“公子這張嘴就是甜,楊柳妹妹怕是亦喜歡聽吧……”
朱雲天心虛的望了她一眼,見她正笑吟吟的盯著自己。他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看上去,她對自己與楊柳這幾天一直睡在一張**的事實早就摸清了。還好,她還不知道小魏的事。
這時,魚奴兒卻又說話了,“那個小魏姑娘,我以前沒見過呀,能介紹給我認識嗎?每日只呆在這小樓之上,感覺甚是憋悶,若能和她一起聊天看花,我就心滿意足了,也不枉了這院中的風景。”她眨著眼睛問朱雲天。
“這個……好啊,她是我的保鏢……”朱雲天趕緊道。心中已在後悔,今天實在不該來找她,媽的準備得十分不充分,太狼狽了。
“一年不見,公子又認識了一位小魏姑娘,想必這次出門回來,又會結識不少女俠吧?”魚奴兒對他的狼狽之相不加理會,仍然不依不饒的說道。
好在小環已燒好了薑湯,用一個碧綠小碗裝著,給他端了過來。救命的神仙來了也!朱雲天趕緊站起身,很熱情的從她手中接過來,咕咚咕咚就要大口的喝下。
小環失聲驚叫:“還很燙呢!……”
話音未落,朱雲天已經捧著大碗,咧開了嘴慘叫起來——這碗熱薑湯把他的舌頭都燙腫了,只覺得從喉嚨到腹中的這一路,都有一把火流在燃燒,五臟六腑一塊在肚子裡翻開了筋斗。
這一刻,死的心都有了。
魚奴兒見狀,再也顧不上調侃他了,焦急的扶住了他,把碗放在桌上,便替他揉開了胸口。這一意外事故,誤打誤撞的替小**解了圍。
“公子,好些了嗎?”魚奴兒一張秀臉上,飽含關切之意,一雙眸子柔情似水,恰似窗外那輪遠離人間煙火的月華,坦露著自己對朱雲天的關心和愛意。
朱雲天呼哧哧的喘著氣,半躺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道:“總算沒死,哎,親愛的……”這傢伙很會找時機,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句親愛的,又要發動感情攻勢。
小環在旁一聽,頓時面紅耳赤,已知自己不適宜再在房間裡呆下去。她很知趣的退出門外,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不過為了保證小姐的安全,她還是留在了門外偷聽他們的談話。這丫環邊聽邊耳根發燒,心中自有一股情愫在燒。
丫環也是女人啊,也是需要男人疼的。
兩人獨處一室,說話間便放得開了。朱雲天仗著現在他好歹算個病人,動作肆無忌憚起來,伸手就握了魚奴兒的手,又有意無意的想去摸她的胸,口中直道:“這三百多天的腥風血雨,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只盼背上長一對翅膀,好從戰場之上一直飛到你的閨房。”
這段話若能流傳後世,必能成為情書寶典中的經典語錄。聽上去,這不像是在示愛,而像是在作詩。
好在魚奴兒已瞭解他的脾性,料到他會說這番話,便道:“只念我一人嗎?難道那個小魏,還有楊柳,你就不思念她們?”
她點到了問題關鍵,這句話顯然是在讓朱雲天解釋,你跟這倆妞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到底想把我擺在什麼位置?
聰明的女孩,解決問題就會有一套聰明的辦法。不一定要單刀直入,但一定會旁敲側擊,拋磚引玉。
朱雲天心想還是坦白的好,這事早晚都會解決。不僅是楊柳與小魏,將來恐怕還會有一個皇室公主。
“小魚兒,”現在他換了一個親近的稱呼,“我對她們,當然是有感情的,但對你亦是一樣!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是我的第一任親愛的,嘿嘿,她們充其量只是第二任,第三任,將來都得聽你的……”
這話就是說,不管我娶幾個老婆,你都是大老婆,她們只能是二老婆,三老婆……
魚奴兒嘆口氣,她何嘗不知道。在這府內雖說朱雲天的耳目眾多,勢力龐大,但作為一府之主的小姐,她亦是有一些訊息來源的,而且還很準確。
朱雲天從蘄水城內逃出來就去了銅山軍營,不久她就知道了。當徐州戰事打響後,她亦在瞭解戰事的進展,知道朱雲天被人刺傷,有一個女孩救了他的命。
而且這小**一回府,雖未到繡樓來看她,但她亦知道楊柳每天陪他同宿同眠。他們之間的事,她早已瞭解得一清二楚。
但她一直埋在心裡,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裝作不知。這是她的聰明之處,為了保全自己,這是無奈之舉。這個男人不僅是自己的心上人,同時還是幾十萬軍隊的統帥,是皇帝的紅人,重要的大臣,身具大將軍之職,不可能只愛她一個人。
再說這朝廷一日不如一日,各地反民四起,連家常飲食現在都需共和軍來保證,擺明了這江浙之省已落在漢人之手,所以,對她這個蒙古貴族的女兒來說,有些事情還是裝糊塗的好。
這就是古代中國女人的“優良品質”起了作用,她只盼能成為他愛的女人中的一個,並不奢望能夠單獨佔有他。
“我明白,雲天,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別太冒險……”魚奴兒輕聲的吐露著自己的情感。
朱雲天道:“我會的,明日我將啟程進京,晉見皇帝,回來一定給你買些喜歡的小禮物,嘿嘿。”他嘴裡跑著馬,心中已在考慮今晚是不是可以睡在這裡呢?!
這傢伙成天做美夢,今次可是遭受了懲罰,被一碗薑湯燙得滿嘴起泡,卻仍在想入非非。
“哦,進京啊,那可要加倍小心,京中的蒙古貴族門戶眾多,關係複雜,你可要睜大眼睛,擺正立場。我是說,立場要擺正,但千萬別太固執,跟他們打交道,要靈活一些,能屈能伸,只要能平安的回來,一切事情,你都可以答允他們。”
作為一個蒙古貴族的小姐,魚奴兒對這其中的內幕還是頗有些瞭解。朱雲天是一個漢臣中的新貴,到了大都之後,必然會有許多蒙臣意圖拉攏他,分化漢臣的陣營。他不可能對每一個人的立場都一樣,否則這其中的利益之爭,也會把他置於風Lang的中心。
按照魚奴兒的意思,只要利於他在大都的安全,這些蒙古貴族們提什麼要求,他都可以暫時給予滿足。然後等到回來之後,他安全可以翻臉不認人,依舊我行我素,那些蒙臣奈何不了他。不能不說,這蒙古小妞子對政治的**性,不亞她那死去的老爸。
事實上,正是因為這句讓朱雲天擺正立場的提醒,避免了他在大都內被人聯手做掉的噩運。
朱雲天感慨萬分,道:“謝謝你的建議,多虧有你啊,不然到了京城,我真不知道如何應付那些人。”
他心裡是想說,他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可以見到皇帝,因為以前他坐在學校裡讀書的時候,皇帝只是歷史書上的兩個鉛印的宋體字而已。許多儒道常識,歷史知識,官場規則,都靠了他那整日沉浸在書經中的書呆子老爸的徇徇教化。
魚奴兒笑了笑,把那碗已微涼的薑湯端了過來,伺候他喝下,柔聲的問:“還燙嗎?要不要幫你熱一下?”
朱雲天趕緊說不用了。他三口並做兩口喝進了肚,就開始轉起眼珠,盤算如何對她開口在此處過夜的美事。
“小魚兒……這個,你困了嗎?”他不懷好意的問。
魚奴兒一聽,開始不太明白,便搖頭道:“雲天,我不困,我還想陪你多說一會兒話……明天,你就要走了。再見你,怕是又要半年。”話到此處,頗有些傷懷,她的眼眶漸漸溼潤。
朱雲天裝出一副也很感傷的樣子,趁勢就把她摟在了懷裡,輕拍她的背,嗟嘆道:“是啊,人到離別方知情啊,哎,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這良宵苦短,小風直吹,你的閨房那裡有張床……”小**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眼睛只有床床床!!!
魚奴兒方才聽出了這傢伙的目的,竟是要在自己的閨房內過夜,慌忙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強忍住了身體內衝動不已的**,呻吟道:“不,雲天,我跟楊柳妹妹可不是一樣的人……”
“為什麼?不都是女人嘛!”小**眨著眼睛裝糊塗。
“我,我還在為父親守孝呢!再說了,我好歹是一府的小姐,上有母親在堂,雲天,你總須把我明媒正娶吧……”
小美女說得很在理,上面還有一個母親沒死呢,哪能像楊柳那種無牽無掛的單身女子一樣,隨便就對你這個**獻身?古往今來的**哪一個不是從小就父母雙亡的主兒?
朱雲天一想也是,今晚把她辦了是小事一樁,但傳出去,尤其傳到帕妮格日爾的耳朵裡,讓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哎,真他媽麻煩啊!
“呵呵,親愛的,這我理解!天色不早了,你先歇息吧,待我回來,第一個就來看你!”朱雲天摟住她親了兩口,又趁機摸了幾下她堅挺的**,才戀戀不捨的告辭。
出門要走,卻見小環獨靠在外室的牆角,胸脯起伏不定,像是剛經過了一陣急喘,臉上還有紅暈兩團。朱雲天奇道:“小環妹妹你怎麼啦?”
小環一瞪眼:“沒怎麼!你趕緊走吧!大壞蛋!!”
朱雲天莫名其妙的下了樓,再回頭看,閨房的燈已經滅了。他tian著舌頭,心中燒著一把冬天的騷火,憋了一晚上沒放出來,細想之下,竟全是因為帕妮格日爾那個老不死的老孃們。
“封建思想害死人啊!你媽為什麼還不死呢?”小**嘆著氣,背上雙手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