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福按照跟朱雲天約定的計劃去橫澗山伏擊撒裡不花的時候,對所有的後果已經進行了提前的考慮。橫澗山是他在21世紀進行過實地考慮的一個地點,當時發現了一座地道,據學院的人考證後認為建於宋朝未年,抵抗蒙軍入侵時所挖的備用地道,用來掩護當官的躲藏或者逃跑。數百年後都沒有消失,在元朝未年當然還會有的,所以他看了番地圖,就近選擇了橫澗山進行紅巾軍的第一次大規模伏擊戰。
可惜他雖擁有老者的穩重,構思也很縝密,卻未敵過朱雲天這種不按常規出牌的壞招。胡思福一開始對自己說服朱雲天的計劃是很迷信的,不顧管志、曲少鳴和韓海的勸說,認定要把朱雲天說到自己的陣營中來。
橫澗山一戰,紅巾軍幾乎全軍覆沒,管志一槍打死了撒裡不花,首先逃進了地道,慌不擇路的在地道里鑽了半天,從另一頭爬出來逃之夭夭。胡思福帶著曲少鳴、韓海三人,以及二十多個親兵差點燒死,抱頭鼠竄進了樹林,用毒箭射死了共和軍的特種士兵,也幸運的由地道逃生。
在陳鄉里,由於已經做了事先的準備,三百名留守的紅巾軍士兵帶著寧巧提前離開,趕到定遠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躲藏。水裡撲到慧安村裡,寧巧剛被帶走兩個時辰。朱雲天在兩個戰場的作戰離大獲全勝都只差一步,但是就這一步,給自己種下了禍患。
寧巧隨紅巾軍在山上住了兩日,胡思福等人就狼狽不堪的逃回來了,看到二十幾個人燒得頭髮都焦了,幾乎死掉,寧巧驚奇的問他這是哪路神仙乾的。
胡思福恨恨的道:“還有誰?那姓朱的小賊!你的大仇人!”
寧巧愣住,這才知道胡思福一直在暗中跟朱雲天較量。她一邊感到很幸運,原因是朱雲天差點就抓到自己,可還是讓自己逃了;同時,她心裡又感到十分不快,這個老頭原來騙了自己這麼長時間了,竟是在利用自己。
她深知,只要跟著胡思福,早晚會有跟朱雲天再見的一天。因為朱雲天肯定要想辦法滅掉胡思福,而胡思福也會絞盡腦汁找朱雲天報仇。她只要夾在中間,慢慢等待時機就好了。
果然,半年之後,胡思福帶人潛入濠州城,在將軍府對面的酒家潛心埋伏了十幾天,終於等到朱雲天身邊的防衛工作一時馬虎,突然襲擊,把他捉了來。
這也連累了那酒家的老闆和跑堂的夥計,朱雲天失蹤的當天晚上,李虎命令把這些人全部斬首,並且將他們在濠州城內的親戚朋友也一併格殺,人頭掛在濠州城外的旗杆上整整半個月,以示共和軍首領的不容侵犯。這確實有點殘忍,是朱雲天未曾想到的,儘管這是李虎以這種方式向朱雲天盡忠,但更多的是惱差成怒、黔驢技窮的表現。
一年之內,共和軍的最高首領兩次被人劫走,對共和軍所有的軍官來說,這簡直是不能原諒的羞辱。
時隔兩年,寧巧終於見到了朱雲天,發現他的長相變了許多,跟自己的親弟弟重八已經大不相同。朱重八從小就長了個豬腰子臉,臉很長,很瘦,現在朱雲天看上去胖了,顯得臉也短了許多。雖算不上英俊,卻也有點清秀可愛的書生模樣(畢竟是高中生嘛,放在古代這可算是高階知識分子了)。
她乍一見到他,就像以前她一直在心裡質問自己的一樣,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無論是用蠟燭戳他的臉,還是頻繁打他的耳光,都是無意識的行為,一種潛意識在驅使她這樣做。後來,也是潛意識中的某個念頭,讓她停止了毆打,轉而溫柔憐惜的撫摸他的臉,問他疼不疼。
她清楚的記得朱雲天當時很害怕,但她也清醒的感覺到,當時自己確實是真的憐惜他了,感覺真的打疼了他,心中隱約後悔,懊惱,自責,還有茫然。這種感情讓她回到房間之後非常痛苦。她抱著頭,獨自坐在**,滅掉了燈,腦海中浮現出弟弟重八的臉來。
“姐姐,你為什麼不殺了他,替我報仇?”
“他是我們的仇人,有滅家之恨,你快點去殺了他!”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在半空中飄來飄去,頭髮披散,瞪著兩隻通紅的眼珠,在命令她,驅趕她。
過了一會兒,夢境又變成了這樣的一副安詳的情景,朱重八的整個人穿著一套乾淨的灰色的僧衣,和一幫同樣著裝的僧人站在潔白的浮雲中。他們飄在半空中,口中唸唸有詞。緩慢的,重八睜開了眼睛。
“姐姐,他沒有殺我,這都是我的命,我殺了不少人,他不殺我,別人也會殺我……那一日就是我的命數所在。”
“姐姐,你愛他嗎?”
“姐姐,你不要欺騙自己的感覺,去做你喜歡做的事吧,我只希望你幸福……”
這時候,寧巧的臉上才露出了短暫的開心的笑容,她好象恢復到了兩年前快樂的時光,那時她美麗、自信、清純,雖然貧窮但她潔身自好,一心只想嫁給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安安靜靜的度過一生。
現在,一切都改變了,我再也不能回到從前。她這樣想著,坐在**進入了睡眠。
朱雲天第二次見到寧巧,已經是三日之後的傍晚。胡思福帶了人出了院子,不知去了哪兒,想必是去搞什麼暗殺活動吧?他揣摩,現在的胡思福,有點類似於阿富汗的本**先生,白天在家裡睡覺,一到晚上就出去,第二天凌晨回來。隨著他說的“兩個月之內就幹掉你”的期限越來越近,他反而不再經常來嘲笑他了,好象正急於跟什麼人聯絡。凌晨回到院子,還跟管志等人開會祕談,氣氛熱烈,經常比比劃劃,興奮異常。
每次聞到胡思福他們吃酒玩樂傳來的雞腿香味,朱雲天的胃就跳起瘋狂的拉丁舞,質問主人:你他媽的多久沒吃肉啦?!!
他現在每天依然全身被綁著,只有口角可以說話,比前幾日好看的是,臉上的燙傷和打傷已經好轉。需要如廁的時候,他對門外叫一聲,便會有一名紅巾軍士兵拿一個小盆進來,“尿吧!”然後很不高興的幫他端出去倒掉。拉屎的時候就麻煩了,士兵先堵上他的嘴,再解開他的手腳,把一根長兩米的鐵鏈系在他的腰間,像牽一頭豬似的陪他去茅廁。他蹲在裡面使勁的拉,紅巾軍士兵手裡握著鐵鏈,生怕他跑了,站在茅廁門口,捏著鼻子度秒如年。
這是他被關在這裡唯一感到高興的事情,因為有人幫他倒尿,還要跟他去廁所拉屎,差點臭死,可算能報復對方一下。
見到寧巧靜悄悄的推門進來,朱雲天全身的肌肉一哆嗦,心中哀嘆:上帝爺爺,看在我多年沒罵你的份上,讓我以最小的代價熬過這一天,好嗎?
令他大感奇怪的是,寧巧手裡提了一個籃子,裡面裝了一些菜和一小罐酒,拿出了兩雙筷子,小心有序的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
“我解開你的手,你陪我吃頓飯吧。”寧巧淡淡的說。
門外計程車兵聽了,吃驚不小,進來勸道:“姑娘,你不怕這小賊報復你?還是別解了,讓他學狗趴在地上吃!這多解氣!”這名士兵提了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意見。
朱雲天暗罵,我**媽,若是這樣,我寧願一頭撞死!
寧巧搖搖頭:“那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侮辱,他寧願死也不會接受的。”
她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朱雲天感激的望著她,使勁點點頭。他現在就像一個任人擺佈的奴隸,只能寄希望於這個“主人”能仁慈一點,讓自己少受點罪,多一點尊嚴,哪怕是死,也能死得像個男人一樣。
“好好,那我給他解開,不過姑娘,我會在門外盯著的,只要他稍有異動,對你不敬,你就大喊一聲,我自會進來將他暴揍一頓!”這名士兵看起來很擅長討好美女。
他解開了朱雲天手上的繩子,警告道:“小賊,不要輕舉妄動,不然,哼哼,你會嚐到小爺拳腳的厲害!”
“謝謝這位大哥,你可以出去了。”
寧巧在兩個杯子裡倒滿了酒,端起一杯,送到了朱雲天的手裡。“先喝一杯吧。”看到朱雲天疑惑的眼神,她補充道,“這酒沒毒,你放心,若想殺你,我不會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再說了,你現在想必很想死吧,被酒毒死也算一種快速解脫的法子。”她的聲音不緊不慢,輕柔甜美,聽上去倒像在跟自己的親人談話,不像面對的是一個有著滅家之恨的仇人。
朱雲天乾澀的笑了笑,把酒一口給幹了。酒很苦,帶了一點輕微的甜味,果然是沒毒的。寧巧微微一笑,也把酒喝光了。然後,又慢慢的倒滿,遞到了他手中。
我靠,不是想灌醉我,再折磨我吧?朱雲天深疑之,這種手段電視上演得多了,許多女主角都這樣幹,凶殘得很。
“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他鼓足勇氣問道。
寧巧想了想,說:“一開始,我沒想過要殺你,後來見了你,我只想殺你,但現在,我說不清楚會把你怎麼樣。來,再喝一杯。”她又舉起杯子。
崩潰!朱雲天無奈的把酒喝掉,他不明白,女人的心為什麼如此複雜,到底怎麼進化的?他媽的達爾文也沒好好研究一下!要殺要剮一句話的事情,何必搞這麼神祕呢。
“吃點菜吧,這幾天你一直沒吃好,也沒睡好,我做了一些營養豐富的菜,不知你愛不愛吃呢。”寧巧像是在對朱雲天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把筷子遞到朱雲天的手中,讓他夾菜吃。
“謝謝你,寧巧,今天你這樣對我,我很感動,就算日後死在你手中,我也心滿意足了,沒有任何遺憾。”朱雲天背了一段臺詞,就把菜夾了放進嘴裡。
果然好吃,他一陣狼吞虎嚥,瞬間風捲殘雲,將四盤精美的小菜吃了個精光。抬頭一看,寧巧正目不轉睛的望著自己,那目光很是堅決,很是濃重,兩個人對了眼,都被對方的眼神震攝住了。
朱雲天這次感覺到,寧巧這目光裡含著一種很複雜的情感,既有對自己的仇恨,又彷彿還蘊有如火的**,如水的柔情,如青山如草原一般的淡然,如流水般的清澈。見到他把菜很快的吃光,寧巧臉上露出一絲欣然和喜悅的表情,好象很驕傲,畢竟是她親手做的菜。
怎麼回事,這小妮子想什麼呢?朱雲天收回目光,心裡亂成一團。現在的他不敢對寧巧抱有任何善良的期望,只盼她別玩陰的。
寧巧嘆息一聲,好象對這幕情景很是滿足,“你吃飽了嗎?”她小聲的問。
“這個……算是飽了吧。”朱雲天既不敢肯定的說飽,又不敢明確的說不飽,他怕被她抓住語言上的破綻,繼而找到更狠毒的辦法折磨自己。
“那就好,餓肚子的感覺是很難受的,就像我小時候,每天都在餓肚子,全家的人都要省了口糧,給弟弟和哥哥吃。女人不能吃飽,但男人要吃飽,因為男人要幹活。”寧巧依舊是自言自語。
朱雲天歪著腦袋,被她的話推入到了一場痛苦的文字遊戲中: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經常性的回憶童年意味著將要做出什麼舉動?心理學家研究過這樣的話題嗎?媽的我後悔當初沒在學校多看一下心理學的書啊。她說她小時候餓肚子,是為了給家裡的男人省糧食,還抱怨當媽的只疼弟弟不疼她。嗯,我看她是悟到男女要平等的真理了吧!
他試探著胡說八道了一番:“男人生下來就註定要幹活的,你看,男人多命苦啊!雖然有飯吃,但他們一輩子做牛做馬,戰爭發生的時候還要去當兵打仗,死在戰場上,真慘啊,你們做女人的應該知足了。”說完方才後悔,此話會不會刺激到寧巧又想起朱元璋慘死的事情?!
“你說得真好,可惜你不會明白的,每個人都會死,但死的方式不一樣,意義也不一樣的,為國家上戰場,戰死沙場,是每個人的榮耀……但是做賊盜的時候,被人殺死就不同了,殺他的人還是一個漢人……”寧巧說著,眼圈已經紅了,臉上怒氣頓生,忽的站了起來。
朱雲天見勢不妙,急忙舉手擋住了臉。果然,寧巧啪的一巴掌打了過來,還好,擊中了他的手背。
“哎呀!”寧巧的手被震疼了,有些發呆的看著捂著臉做捱打狀的朱雲天。她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沉靜,最後有點失望的站起身來。這一巴掌沒打中,換誰都會失望。
她仔細的收拾好餐具,提起籃子,邁著碎步出去了。
看門計程車兵吃吃的笑:“媽的,那一巴掌我都沒想到,她做事情可真是出人意料啊,竟然還會炒菜給你吃!在你吃完的時候再打你一下!小賊,我真同情你!”
朱雲天心說,我也頗為同情我自己!
寧巧又隔了一天才來,這次跟上次不同,一進門就闊步走到朱雲天面前,靜靜的看著他。朱雲天正想問大清早的你要幹什麼。她藏在背後的手已經掄了起來,原來是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呼的一下,這木棒當頭砸來。
“砰”的一聲脆響,不是腦袋被擊中發出的響聲,而是手臂。朱雲天奮力低下頭,提高身子,舉高了胳膊,用手臂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棒。他慘叫一聲,滿地打滾。
看來寧巧想打死我了,得想個辦法躲過此劫。他邊打滾邊這樣想。
豈料寧巧聽了他的慘叫,便停手不再掄棒,站在一邊欣賞他的痛苦。
“疼嗎?”她又問這甚是無聊的問題。
朱雲天滾到牆角,抱著雙臂護住胸口,大叫:“你有病啊?能不疼嗎?!!不信我打你一下試試!”
他相信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寧巧要弄死自己。前天給自己做飯吃,原來是一頓臨行宴。罷了,罷了,要死就讓爺爺來個痛快的吧。想到這裡,朱雲天硬氣起來,瞪圓了小眼睛,對著寧巧說:“我知道你想殺我,這一天早晚都躲不過,現在我就在你的手上,請你給我來個利索的吧,別他媽的千方百計折磨我了!”
寧巧搖搖頭:“我不會殺你的,那太便宜你了!”
“天啊!那你想把我怎麼樣?”朱雲天瘋狂的叫道,口水都噴出來了,因為他同時看到了寧巧兩個高聳的**,隱藏在緊緊的衣服後面噴薄欲發。
“我也不知道,還沒想好呢!”
寧巧說完,又舉起了木棒,狠狠的砸了下來。這次打的是朱雲天的腿。腿不如上肢靈活,所以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只能任由她抽了幾棍,疼得他吱哇亂叫。最後叫的聲音也沒有了,只是輕輕的呻吟,眼睛裡面流下淚來。
聽到咯嚓一聲,他感覺自己的小腿骨折了。
“腿斷了?”寧巧似乎也聽到了,停手,問他。
朱雲天現在滿腔憤怒,已經失去了欣賞美色的興趣,所以他再度大吼的時候,嘴裡沒有口水。這是他生平傾盡全力的一次大叫:“姑奶奶,你就行行好,一棒子打死我吧!你可憐可憐我行吧?”
寧巧還是搖頭:“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既然腿斷了,你就歇兩天吧,等你的傷勢好些了,我還是會打你!”
她提著木棒走了。紅巾軍士兵進來,先是對著朱雲天大為嘲笑,後見他傷勢確實不輕,便去報告給了胡思福。
胡思福躺在被窩裡還沒睡醒,迷迷糊糊中,一聽小壞種的骨頭讓寧巧打斷了,高興的立馬從**跳起來。他叫了管志,幸災樂禍的一塊過來。
“哎,早就讓你小心了,她不但會黯然掌,還會少林的羅漢棍法呢,怎麼樣,能頂得住吧。”胡思福開心的臉上結出了一朵石榴花。
朱雲天閉著嘴,不跟他說話,只是皺著眉頭,心裡始終在琢磨一件事,現在他已經骨打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估計兩三個月是好不了的。逃跑沒戲了,但是這樣受盡**的活著也沒什麼意義。
他一直在找機會,能把站崗士兵腰裡的刀給拔出來,揮刀自盡。問題是自己的手腳都被綁著,活動不方便,想死都很難。
胡思福笑了一陣子,還是讓人到大街上找來了一個土中醫給他接骨。
“大夫你給看看,這小賊死了沒有?”
大夫仔細察看了一番,朱雲天不但左腿的小腿骨折了,右臂也骨折了,屁股上面還被打傷了肌肉。那根木棒的威力可真夠強悍的。
朱雲天呻吟著問大夫:“說實話吧,我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