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子頭一斷,這鴨身子再撲愣也就沒了用處。更何況賊首腦袋飛了足有十幾米高,鮮血湧如噴泉,這等慘狀可算嚇煞小弟們了。
掰著指頭數一數,殺掉這佔林為王的賊人頭領,竟是共和軍近幾個月來幹得最痛快的一件事。由此可見,最近的共和軍可算是栽進了倒黴窩裡。
趙均用趁機一聲令下,兩百名兵士已經怒吼著撲了上去,刀槍齊上,狂刺亂砍。把這幫死了老大的山林強盜朝湖邊猛趕,一路追殺,不到半個時辰,已幹掉了三百多人。加上兵士們復仇心切,不但要把他們殺掉,而且還有虐待屍體的想法,因為每個死掉的強盜***的部位都被狠狠地補上了一刀。
***沒了,到了陰間,怕是也只能做一個太監鬼,連女鬼也是無福享受了。
這樣一來,巢湖邊頓時哭聲震天,求爺告奶,一片人間地獄。等到趙均用大喊住手的時候,六百多強盜只剩下了三十多個,個個嚇得癱軟在地,屎尿流了一褲襠,連一句“求饒”都已說不出了。
趙均用冷冷地望著他們,道:“念你們同為漢人兄弟,又不知實情,大家都是為了討口飯吃,我便饒過你們,都快快滾蛋吧。”
強盜們聽了,猶如見了解放區藍藍的天,頭磕得像縫紉機的針頭,個個眉頭流血,褲襠散發著腥臭之氣,相互攙扶著離開,消失在湖邊的林子裡。
濠州城門口,圖龍率領著共和軍四青宮總部的所有高階官員,腰裡纏著白巾,迎接兩位戰死的英雄。從城門口到四青宮的這一路,白幡飛揚,肅穆悲傷。陳畢和趙德勝的遺體在眾人的護送下,運抵四青宮後,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圖龍流著淚道:“大帥北去只有三月不到,我軍就已失去了兩名才華蓋世的將領,大業未成,先折兩將,此仇豈能不服!”
跟強敵甫一交手,就死了兩員虎將,他豈能不掉幾滴淚珠以示悲傷。
趙均用趁機進言:“副帥,漢軍已攻下懷陽,正休整人馬,集結軍隊,準備再度北侵,未將願帶五萬精兵,再赴南方戰區,不殺賊首,誓不回來見您!”他以前最多統領過三兩萬人馬,現在請求帶五萬,明顯也是有要官之嫌。
圖龍卻毫不遲疑地應允了:“均用兄弟,本副帥答應你的請求,你先去徐州,找周伯言合計一下,讓他在徐州募兵訓練,再調撥宿州、沐州等地部分兵馬,繼而你和周伯言便率兵南下,支援湯和將軍。希望均用兄弟為我共和軍揚眉吐氣,一舉奪回丟失城池!”
趙均用大喜,跪伏在地,連聲應命。陳、趙兩人的葬禮完畢後,他只在濠州休息了一天,便馬不停蹄地跑到徐州招兵去了。
至此,先前不主張大開戰事的利益派沒有了任何藉口。朱懷煙等人很是能夠隨機應變,在隨後舉行的軍事會議上,他們慷慨激昂,主張跟陳友諒決一死戰的態度比誰都強烈,還割發為誓,說如果滅不掉那姓陳的漁民小兒(陳友諒出身漁民之家),他們寧肯捨棄萬貫家財,也要親上戰場,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這些商人態度的轉變,正在圖龍的意料之中。跟朱懷煙這種人打了兩三年的交道,傻子也能變聰明。圖龍絕不怕跟漢軍全面攤牌,唯一的擔心是大帥目前去了大都,距此遙遠,訊息不能及時流通,怕是要一個月之後,方能得到南方戰事的訊息。
哎,陳友諒可真是夠狠的,選擇這個時機來侵我地盤,看來他對這一天已經等了不少時日,準備極為充分。圖龍想到這些,心中也是頗為焦慮。
第一天的軍事會議,在他跟李虎的共同主持下,形成了初步的決議:共和軍全面備戰南方的陳友諒集團。
做出這個決定相當不容易,等於推翻了朱雲天為共和軍制定的前期戰略,因為按照朱雲天的命令,大部分精銳部隊都部署在北方與元軍重騎兵交界之地,比如徐州、簫縣、宿州,靈壁也駐紮著大量的共和軍的戰車部隊,隨時準備應對北方的突**況。
更要命的是,察罕帖木兒的重騎兵就在河南的東南境內,不斷遊弋,對共和軍兵力的調動肯定會了如指掌。萬一察罕在朝中蒙官勢力的控制下,揮兵來襲,局勢將非常被動。所以圖龍的這個調整相當冒險。
但事已至此,已經別無選擇。
第二日,軍事會議繼續召開。因為天氣寒冷,大家都穿了厚厚的棉衣,戴著棉帽,屋內烤著大火爐。一張嘴,都呼呼地大吐熱氣。看上去,這不像是一群軍隊將領在開會,倒像是一幫新興的農民地主在刮分田產。
圖龍對這幾天請戰不斷的唐勝宗道:“勝宗兄弟,不是我駁你面子,也並非不想讓你去殺敵,實是因為你對目前濠州城的防衛極為重要。我軍七成以上的軍隊和將領都去了南方,連朱懷煙、程昱文都去了定遠募集糧草。北方空虛啊,你需要留在這裡,指揮濠州到徐州一帶的防禦。”
唐勝宗無奈地點點頭,不再多言。何止這幾日,他為了到懷陽戰區去會一會張志雄的水軍,兩個月前就咬著牙狂寫申請書了(朱雲天帶來的20世紀的中國人那一套,不管幹什麼,先寫申請書),但無論是圖龍,還是李虎,都沒敢輕易地答應他。
湯和、廖永忠等人都去了南方,徐達又跟著老大跑去了大都,如果唐勝宗再離開濠州,那麼江浙北方重要州城,將無一人可以託以大任。到時別說強敵來犯,就算一個濠州在任的知州,說話都敢挺著腦袋了,更何況這城內還駐紮著幾千人的蒙軍呢。蒙將水裡雖誓死效忠朱雲天,決無二心,可做為漢人來講,還是應該有點防範意識。
圖龍這才意識到,目前共和軍籠絡到的人才,還遠遠不足以支撐稱霸中原的需要。
“勝宗兄弟,趙均用從徐州領兵出發後,你即刻接管周伯言的職務,將沐、宿等地駐防的地方兵集中起來,加以操練,部署在徐州以北,我料元兵聽到陳友諒侵擾我淮南的訊息後,必會有所動靜,可能會趁機提出進駐江浙的要求。這是絕不能答應的,現在江浙境內已經有蒙軍接近五十萬,但他媽的都死賴著不幹實事,夠煩心的了,不能再放進來蒙古人的一兵一卒。”
唐勝宗道:“是,副帥,心情好的時候,我倒想帶兵進入山東,接管他們的地盤呢!”
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陳、趙兩位將軍戰死的悲傷氣氛,頓時便消散了一些。
這時,南方送來的訊息到了,探子全身都被凍成了冰棒一根,哆哆嗦嗦地進屋,把信交給李虎,因為從極冷的戶外乍進入這極暖的戶內,這小子怎能適應,脖子一挺暈倒在地,被人抬了出去,急叫大夫灌藥。
李虎開啟信看了兩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給了圖龍。圖龍一字不差仔細地讀完,坐在椅子上,長久沒有說話。眾人望著他倆,不知這是唱得哪一齣,估計是出大事了。
“副帥,怎麼了?”唐勝宗問。
圖龍搖搖頭,望著大廳中央熊熊熊燃燒的火爐,自言自語道:“大哥,你他孃的快回來吧,天下大亂了…………”
信是湯和派快馬送來的,他進軍懷陽外圍後,聯合當地的蒙軍展開了一次衝鋒式的反擊,就像漢軍對懷陽採用的車輪戰術一樣,不停地讓兵士扛著雲梯攻打四門城樓,以迫使對方出城迎戰。但無奈張志雄拿下了懷陽,隨即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把火炮架上了懷陽城,居高臨下地這麼一轟,任憑湯和再勇猛多智,一時間也難以前進半寸,只能在保證阻止對方的北上之後,繞過懷陽,抵達了池州,要掐斷張志雄的水軍沿長江東進的意圖。
由於兵力佔優,湯和的這一個目的達到了。張志雄懼怕共和軍強大的陸戰能力,加上共和軍的飛火流星就佈防在江邊,到時火箭狂射,保不準就把他的幾十條戰船給燒了。這時的戰船還都是木頭造的,外面雖有鐵皮包裹,但也架不住幾千枝火箭密集的攻擊。
後來,張志雄忍不住要出來會一會湯和。他早就聽說徐達、湯和率領的一支小型部隊在睢寧跟彭早住父子苦戰半年,以兩萬人頂住了對方十幾萬精兵的強力攻打,被朱雲天封為鐵軍的稱號,甚是了得。所謂英雄惜英雄的最好辦法,就是把他幹掉,讓他變成死人。所以張志雄趁著湯和揮軍過江趕去池州之際,突然從背後殺出懷陽,要剪掉他的尾巴。
豈料湯和早有準備,他本人就隱藏在後軍之中,見張志雄率軍追來,便拔馬回頭,直衝上前去,兩人剛一照面,還沒交手,湯和就拉動強弓,給了他一箭。這一箭疾如閃電,嗖地一下穿破了張志雄左側脖子的一塊肉皮。多虧他機靈,不然肯定會死在湯和手裡。
張志雄的脖子血流如柱,一邊用手捂著,一邊大聲嘶吼:“媽的上當了,趕快撤退!”就此,他再也不敢出城迎戰,老老實實地呆在懷陽養傷。
但穩住了陣腳的湯和突然得到了一個訊息,泰州人張士誠原本在江西境內活動,集結了十幾萬義軍,估計是江西那地方不好混,襲擾了幾座州城,都被元軍派兵攻回,加上陳友諒的力量開始向江西滲透,兩人的利益相互衝突。這時力量尚且薄弱的張士誠選擇了另僻蹊徑,遠走高飛開創他革命事業的新天地。他在上個月殺了個回馬槍,從福建向北,進入江浙朱雲天的地盤,殺了江蘇地的高郵知府,將當地駐防的蒙軍一名千戶大人剝皮示眾,隨後一舉攻下了整個高郵城。不到五天的時間,百姓一呼百應,從者三十餘萬,很快形成了一個新的軍事集團。這批流氓行動甚是迅速,從打下高郵,再到攻取泰州,也不過用了十日。
湯和大驚之下,命令部隊停止攻擊,暫且以靜制動,不要冒然出擊,損失力量。然後他寫了封戰報,讓心腹拿出百米衝刺一般的速度,騎著快馬送到了濠州。
圖龍站起來,對不明所以的眾人緩緩地道:“陳京不在,情報室的人也他孃的都睡著了,如果不是前線火速送來急報,我等還都矇在鼓裡……張士誠打到我們的心臟來了,我真不明白,十幾萬人,他是怎麼從江西跑到福建,又從福建很從容地進入江蘇的?”
他這話不如說:如今的元軍都在幹什麼,十幾萬流氓從眼皮底下流竄了兩千多里,通過了多少關卡,硬是他媽的都沒察覺!
透過這件事,也更加證明了朝廷對各地局勢已經失去了控制,全國各行省的軍隊猶如無頭蒼蠅,各管其事,抱著刀槍混日子。
此時唐勝宗方才大感僥倖,幸虧沒派我去懷陽,不然這麻煩大了,東線簡直不設防啊。
李虎問:“胡海現在何處?”
圖龍想了想,說:“萬幸啊,我軍騎兵部隊越來越多,軍馬奇缺,所以他剛去了靈壁購買戰馬,並未去南方戰區。來人,火速發一道命令,讓胡海就地把買馬事宜交給當地官員,他本人以最快速度趕去沐州,集結部隊,先卡住淮安、楚州和泗州三地,堵住張士誠北上的路線。”
“是!”情報室的人捱了一頓訓,這會兒一聽有事幹,來了精神,馬上就派了一個身體倍棒的奔到了軍營,帶了兩名騎兵便一刻不停地傳命令去了靈壁。
“高郵和泰州就在我們的正東方,只有千里之遠,如果張士誠要來打濠州,騎兵日行三百里,三日即可到達啊!形勢對我們太不利了!情報工作一定要檢討!勝宗,你馬上帶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一直向東,火速趕往揚州,這時只能祈求上蒼保佑了,不要讓姓張的村夫打下揚州來,這可是對我們極為重要的一道屏障!”
唐勝宗領了命令,簡單吃了點午飯,便去了軍營。傍晚時分,濠州城門口驢嘶馬吼,一支三千人的輕騎兵像去搶錢一樣衝了出來,個個挺著脖子,抽著馬鞭,揚起一陣塵煙,沿著城東官道向東方直衝而去。
1348年,對於朱雲天來說,註定是讓他睡不好覺的一年。在張士誠攻下泰州並逼近揚州之際,陳友諒再度發動長江沿岸的進攻,親自率了二十萬軍隊到了懷陽,與湯和、廖永忠等人組織起來的十萬軍隊對峙於池州,大戰一觸即發。
在陳友諒的戰略意圖中,如果要使朱雲天乖乖就範,那麼首先就要把他打痛,打傷,打服,打得一輩子不敢再對抗於漢軍。只有到這種無路可走的地步,朱雲天才會心甘情願地把地盤讓出來。
拿下懷陽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池州亦只是塞牙縫的一半根香腸。他的目標是至少打到桐州、定遠附近,逼宮濠州。要完成這個計劃,光有水軍是不夠的,跟共和軍來一場陸上決戰勢不可免。
所以他要御駕親征,這一舉動自然讓朱寧巧大為不安,因為她的目的並非是殺掉朱雲天,而是出於她自身一種莫名的情愫,可以稱為復仇,亦可以稱為在他面前證明自己。
可是事態發展到現在,她已徹底成為了陳友諒手中備用的工具,完全失去了主動權。她被軟禁在蘄水城臨天殿的後宮之內,由上百名衛士守護,如果沒有漢王特賜的腰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如此,她跟外界便失去了聯絡。
陳友諒為了擊痛朱雲天,除了增強水軍的實力外,還命令鄒普勝抓緊擴充騎兵部隊的戰鬥能力。因為他知道,共和軍的真正厲害之處,是在於陸上的大兵團作戰,一旦離開水面,深入內地,需要雙方兩軍對壘,真刀真槍地拼一番時,漢軍的把握就實在沒有多少了。
共和軍並非那些吃乾飯的元軍可比,這一點他比自己那幫狂妄的手下清楚多了。
陳友諒大兵壓境,濠州東線的脣齒之地揚州又面臨丟失的危險。正值四青宮的幕僚們開動腦筋尋思妙策之計,在大元朝的最西南之地,四川盆地的崇山峻嶺之間,一股勢不可擋的起義風暴也如狂風驟雨般席捲開來。這種全民造反的Lang潮,在幾個帶頭大哥的影響下,迅速向全國範圍傳播。
…………
池州城樓那灰黑色的共和軍朱字大旗隨風飄揚,在陳友諒的眼中,那面大旗就是朱雲天那張賊頭鼠目的臉,他很想一箭射去,把它射個粉碎。
他站在船首,問身後的張定邊,“訊息可靠嗎,揚州被張士誠打下來了?揚州地內可有元軍的火藥庫,如果失去了這座城池,那元軍的那些銅炮和火統可就要無用武之力了,哈哈!”
(注:銅炮和火統為元未時元軍的裝備,元初就已有金汁火筒問世,主要發射燃燒的火藥,攻城時焚燒城內民房,到元至順年間的一三三二年,造出了可發射彈丸的銅炮;而火統則是類似於早期火槍的發射武器,威力並不大,但在近距離,可以把人射殺。管志和韓海來到元代後製造的火槍,便是以這種火統為基礎製造的。目前朱雲天的共和軍有一支部隊是全面配備火統的,仍處於試驗階段。而揚州城內有一座元軍重要的硫磺藥庫。)張定邊笑著說:“目前還不確定,據探子說,有一支朱雲天的騎兵部隊像一群瘋子似的正趕過去呢!反正揚州城頭的朱字大旗已經沒了,估計張士誠進城了。”
“真是天助我也!傳令下去,兵馬上岸以後,埋鍋造飯,然後安營休息,今晚三更攻城。”陳友諒哈哈大笑。
張定邊亦是得意洋洋地笑道:“是,漢王,如此打上半個月,非讓湯和得上神經病不可!”
…………
如果朱雲天知道了這個情況,他非得暈倒在大都街頭不可。
——————————————————————————本卷完,從下一卷開始,將全力掀起腥風血雨陰謀詭計的小云天的鐵甲生涯,還望繼續支援。喜歡的話,多多投票,要精的朋友請在書評區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