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了朱雲天這一幫子土匪級別的南方來客,調撥了五十名侍衛中的高手過來,加強元帥府周圍的戒備。察罕帖木兒立刻讓阿魯臺派人清查全汴梁城內的所有客棧和民房,要把盛秀給找出來。
“活見人,死見屍。”這是元帥府頒佈的密令。
由於離盛秀逃出琴月樓僅隔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加上汴梁城晚間四門緊閉,關卡甚嚴,城牆雖已破舊,卻也有十米之高,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子身手再好,也難以透過層層軍兵的阻截,逃出城去,所以察罕帖木兒自信她仍留在城中,且是被朱雲天這廝找地方藏了起來。
兩天之內若能把她給找出來,他無疑將在朱雲天面前佔據主動,把這正急速上竄的漢將給打壓下去。
阿魯臺一夜沒睡,眼睛腫得像驢蛋,被察罕呼來喝去虐待了一番,親自帶著人查遍了全城最主要的幾個大客棧,連客棧內的茅廁都探訪一下,一無所獲,灰溜溜地跑回來向察罕彙報,一上來就捱了頓訓,察罕帖木兒罵他老東西沒心眼,為什麼只去大客棧,不去路邊野店看看。
在阿魯臺的記憶中,這察罕帖木兒上任兩個月以來,還從沒這麼生氣過。今天不知吃錯了哪門子藥,明顯犯了瘋病,見誰咬誰。
“元帥,我看那反賊定是被朱雲天藏匿在了一處難以發覺之地,不如……”
“不如怎樣?”察罕帖木兒對他冷眼相對。
阿魯臺道:“不如把朱雲天綁了,嚴刑拷打,必能問出個究竟。”他確實想把這幫人給煮著吃了,心裡窩著火呢。
察罕怒道:“你腦子進水了?朱雲天如果是用嚴刑逼供就能解決的人,他能混上這神威大將軍,成為幾十萬軍隊的統帥?快去帶人挨家挨戶地搜查!”
阿魯臺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很不爽,“是是,屬下這便去。”
轉身要滾出府去,又被察罕叫住,“停下,不要搜民房了,本帥犯了一個錯誤,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地方!”
“元帥的意思是……”
“天字一號客棧,南門校尉不是說見到朱雲天去了那個方向嗎,我估計人還在那龍津橋附近,只不過換了店子而已,以為本帥想不到。你且帶人直撲那裡,周遭的大大小小各類酒館、客棧細細搜來,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即便男子也不要輕易放掉,讓他們脫下褲子來看看,別是他媽女扮了男裝。”
小魏男裝的打扮給察罕帖木兒提了個醒,朱雲天未免不會故伎重施,把盛秀也弄成個書僮模樣,混水摸魚。
阿魯臺道:“元帥高見!”領了命出去,一路上僥倖不已,媽的終於不用滿城奔波了。有一點他非常不明白,盛秀實乃官妓,雖是反賊,但對官府來說並不十分重要,再說那盛文鬱一直未派人前來營救,可見白蓮教已不管盛秀的死活,元帥為什麼還如此的重視她呢?
昨夜他接到了琴月樓老鴉的報告,說盛秀被一有錢男子劫走了,急忙趕到元帥府向察罕帖木兒先說了此事,問他該怎麼辦。察罕想了片刻,神祕兮兮地讓他趕去,不由分說先斬了劫持之人。
當時他令到即行,但現在卻生了疑,莫非元帥早料到那有錢男子便是朱雲天?或者朱雲天入城來的行蹤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阿魯臺同時慶幸昨天晚上沒聽察罕的話,不然真弄死了朱雲天,大元帥肯定要把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讓他當一回誤殺朝廷大員的替罪羊。
“奶奶的,老子可沒這般傻!讓你這黃毛小兒玩弄於股掌之中。”阿魯臺騎在馬上,忿忿不平地自言自語。
朱雲天被安頓在元帥府最後排的一座閒置小院中,裡面十分簡陋,三間同等大的屋子,裡面除了床、桌子和幾把椅子,其它東西一無所有。
十幾個人一進屋,便圍上來七嘴八舌,詢問老大跟察罕帖木兒的“戰況”。朱雲天微笑著把兩人的大概談話講了一遍,道:“我現在還流著冷汗呢,這察罕帖木兒十分不簡單,將來必成我軍勁敵!多虧了本公子臨危不懼,與他針鋒相對,見招拆招,方才把他幹敗。”
眾人伸出大拇指,恭維道:“還是大哥好本事!換成我等,早成蒙古人的刀下之鬼了!”一時間,房內馬屁砰砰,塵土飛揚,十幾人擠成一堆,擁住了老大,大有好好切磋馬屁神功的意味。
正當朱雲天心曠神怡、飄飄欲仙之時,天底下最敢當眾教訓他的小魏不合時宜的又站了出來,哼哼著鄙夷道:“哎喲,你是厲害啊,大言不慚,是誰在那屋擺出了一副無賴嘴臉,說自己是大**的啊?!”
小魏的話不亞於百萬噸級的一個大嘴巴,登時把朱雲天打暈在當場,張得很大的嘴竟然合不上了,十分尷尬,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眾人都是時務的俊傑,一看這種情況,轟然而散,都跑到另兩個房間去了,只留下了這一對醜男美女,當真是人世間美與醜的互動,不知是醜能感化美,還是美能降服醜。
“親愛的,別讓我當這麼多人丟面子好嗎?”朱雲天哭喪著臉,很像剛剛死了老爸。
“哼,你自己幹下的好事,憑什麼還要堵我的嘴,不讓我說?你幹得,我就說得!”小魏伶牙利齒,絲毫不讓。
朱雲天坐在一張三條腿的破椅子上,這張椅子搖搖欲墜、朝不保夕,隨時面臨粉身碎骨的危險,就像他現在的處境。
他小心地翹著屁股,琢磨小女俠是不是會揍她,同時迫不及待地解釋道:“我那不是隨機應變嘛,在這察罕帖木兒面前,絕非逞強就可以過關,我需讓他小瞧於我,視我為草芥,為一碰就碎的雞蛋,扶不上牆的爛泥巴,總之我不堪一擊,難成大事,不配成為他的敵人,方能保得性命,亦能讓你平平安安呀,親愛的!”
他怎麼說都有理,總之不是他的錯。
“哦,可我聽著,那都是你的真實心聲!你一定就是個喜歡到處找女人的壞男人!一點高風亮節都沒有,白白害我跟著你丟了人!”小魏又有一番論點出來。
朱雲天頭暈腦脹,跟女人論戰到這份上,他縱然肚子裡裝著《辭海》,也是很難找出什麼新鮮的詞句來對小魏進行有效還擊了。所以,他選擇了閉嘴,採取肢體攻勢,站起來,柔情蜜意地向小魏靠近,突然撲上去,就想抱住她親上一口。
以前威力無比百試不爽的絕招,今天卻在小魏面前失效了。此時,大獻殷勤不但無益,反而十分的有害。小魏靈活地向後一退,隨即飛起一腳,正中朱雲天的肚子,把他踹得凌空飛起,身子如同一個變形的大麻袋,咣一聲,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牆角的木板**,砸得床撲騰亂晃,幾乎倒塌。
她這腳的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既沒造成內傷,還踢得朱雲天吱哇亂叫,痛不可當。
“啊,小魏,你想謀殺親夫啊!”
聽到如此悽慘的叫聲,陸仲亨、徐達一幫人就算知道老大正在不可避免的接受折磨,也都坐不住了,紛紛跑過來,觀察戰況如何,可別把大哥給打成殘廢。
剛才他們就一直擠在隔壁房間的門後面,把耳朵貼在牆上偷聽。
“大哥,您這是怎麼了,累了嗎?”徐達笑呵呵地關心老大的身體。
史上的徐達心思細膩,為人老成謹慎,可惜這會兒用錯了地方。
朱雲天捂著屁股,躺在**很有風度的說:“有點困了,所以到**來小憩一會兒,謝謝兄弟們的關係,我無大礙。”
陸仲亨差點笑出聲來,但他拿此娛樂一番,便隨即想到了正事,於是勸小魏道:“我看大哥未必有意要開罪小魏姑娘,你就饒了他這一回吧,我先代他向你賠禮道歉。”
說完他很紳士風度地鞠了一躬,慌得小魏趕緊還禮,道:“陸先生今天是怎麼了,折煞奴家了,你們趕緊商量大事吧,我到外面給你們把風去。”她理解陸仲亨的意思,瞪了朱雲天一眼,提起劍便去了院子裡。
“還是仲亨深知我心,深知我心!”小魏走後,朱雲天對陸仲亨奉上了一套讚美之辭,恨不得要作首詩給他。
“大哥,哪裡哪裡,這是小弟我應該做的……依你之見,這兩天的時間,察罕帖木兒這條蒙古野豬想幹什麼?”陸仲亨討了個好,心裡美成了一朵花,隨即說到了當務之急。他一直在苦苦思考這個問題。
朱雲天坐起來,道:“在我看來,很簡單,一,找到盛秀,從她口中套取關於我的祕密,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既然我救了盛秀,那麼察罕一定會認為,我們在琴月樓上對她說了些什麼;二,拖延我們北上的行程,看能不能在這兩天之內在路上挖幾個坑,到時候好埋我們。”
“察罕帖木兒的背後是否有朝中達官顯貴的支援,我們還不得而知,不過我相信察罕這人是很有主見的。再說他出身布衣,由地方發家,與大都的蒙古貴族並無太深的淵源,不至於這麼快就被人關進籠子,受朝中之人的擺佈。”
朱雲天分析完了,目視大家,看到眾人都深以為然,他得意地笑了笑,覺得被小魏修理了一頓後,在兄弟們他總算找回了點面子。
陸仲亨點點頭,又陷入了思索。
隨著他的無語,徐達、周德興等人也無話可說了,都各找地方坐下,託著腮,大眼瞪小眼。在這絕境之中,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
馮國勝,現在一切希望都寄託在馮國勝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