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密謀（2）
歐陽健懷揣厚厚的信箋離開了丞相府。
魏大人提供的情況，令歐陽健欣喜若狂，這些情報太重要了，歐陽健明白魏大人的意思，就是要自己出主意、想辦法，出頭露面的事情該自己去做。錢大鈞馬上面臨提拔，不能夠直接出手，自己應該選擇妥當的人員、合適的機會，一舉拿下週家莊。
歐陽健陷入了苦思之中，之前有了周世平的教訓，歐陽健決不允許自己再次浪費這樣好的機會。
兩日之後，歐陽健再次到右丞相府拜訪。
“魏大人，那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飛揚跋扈，絲毫不知廉恥，下官以為，應該予以懲戒，不知大人您是否贊同下官之意見。”
“歐陽大人，世家子弟飛揚跋扈，仗勢欺人，大周朝屢見不鮮，只要不是造反以及不忠不孝、殺人之罪大惡極之事情，誰人會去關心，還有，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都是周家莊嫡出子女，他們的父親是已故靖遠侯周元坤大人，母親是二品誥命夫人柳氏，按照他們的身份，就是有些過錯，難道歐陽大人認為皇上會雷霆大怒嗎。”
“魏大人，下官愚鈍，不過，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皆無功名，急切之間，實在難以圖之啊。”
“歐陽大人，將欲取之，必先與之，那麼著急幹什麼，既然上古郡知州職位空缺，本官以為歐陽大人一定會有好的人選啊。”
“魏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歐陽大人，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本官期盼你還大週一個朗朗晴天，日後，若是沒有特別緊要之事情，歐陽大人還是自身多思索吧。至於應該如何做，本官沒有興趣，不過，本官等著歐陽大人的好訊息。”
“魏大人教訓的是，下官這就回去思索。”
從丞相府出來的歐陽健滿腹怨氣，魏鑫根本不想聽他的意見，好像這件事情完全依靠他歐陽健去辦好，沒有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魏丞相是魏家的家主，歐陽健原來想從周述平、周歸平、周雨馨三人飛揚跋扈之處動手之意見，已經被魏大人否決。歐陽健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魏大人暫時不同意自己動這三人，宗族子弟紈絝的的確不少，可很多人身後都有人庇護，再說了，如果一定要查辦，自己完全能夠置三人於死地的，而且令周世平無法解救。現在，歐陽健辦事很是謹慎，他也想徹底滅了周家莊，做夢都想，可若是動作太大，引起了周元凱、周世平、周宗平不要命的反撲，恐怕事與願違。
歐陽健這次對付周家莊的辦法，簡單說來，就是溫水煮青蛙。
歐陽健怏怏不樂回到府邸，在朝廷中，歐陽健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可是在右丞相魏鑫大人面前，歐陽健實在無法抗衡，原因無他，魏大人在朝中軍中頗有根基，家主的身份更是威震四方，自己從哪個方面都奈何不了，此外，魏大人是前任吏部尚書，就是如今的吏部，依然有不少官吏是魏大人的追隨者。魏大人提拔的官吏遍佈朝中和各省，而且，因為魏大人現任右丞相，致使大周國官吏變動很小，歐陽健曾經做過統計，朝廷4品以上官員，近10餘年來，變動不到2成，大都是因為身體和年齡原因變動的。
歐陽健曾經也退縮過，跟著魏鑫大人，肯定是危機重重，皇上已經親政5年，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繼續維持嗎，可歐陽健暫時沒有退路，就算是明白魏鑫大人意在繼續保住權柄，歐陽健一時間也無法全身而退，失去了魏鑫大人的支援，皇上對自己不待見，說不定很快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
歐陽健與周家莊之間的仇恨不同於魏鑫，歐陽健是因為周元坤的關係，一定要置周家莊於死地，魏鑫卻是因為周世平的關係，因為周世平在不久的將來會是魏鑫相位的最大威脅，兩人目的是一致的。目前，周家莊並沒有什麼辦法和想法對付魏鑫和歐陽健，但兩人不會允許周家莊以及周家莊子弟有那樣的能力。
歐陽健曾經也想著和周元凱緩和關係，但中間有周元瑜的事情存在，兩方是不可能緩和的，歐陽健有時候很惱火，著周元瑜自盡之後，自己好像隨時都處於被動之中，上有魏鑫大人的牽制，下有周家莊的威脅，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過上安穩日子。兩年前皇上的話語，曾經令歐陽健心驚肉跳，皇上總是會拿回權柄的，現在不行，將來自己老得不能動了，皇上不是就收回權柄了嗎，到時候，自己是無所謂了，可自己的家人怎麼辦。
歐陽健只能將這些軟弱的想法強行壓下去，暫時不去想，反正自己還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還是朝廷2品高官，如今的主要任務就是保住職位。
歐陽健有一個很得力的幕僚，姓杜名得勝，這杜得勝已經50多歲，乃是梁朝秀才，準備謀取功名時，正遇到中原大亂，他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無法取得軍功，雖然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很長時間鬱鬱不樂。天承4年，杜得勝遊歷到大周京城輝州，偶遇當時的吏部郎中歐陽健，兩人相談甚歡，當時杜得勝已經年過30，見過了太多的血腥，早已經絕了謀取功名之心，歐陽健雖然本事不怎麼樣，卻有一雙識人慧眼，看出了杜得勝的不簡單。兩人稱兄道弟，不長時間混的遛熟，杜得勝囊中羞澀，歐陽健出手很是大方，兩人幾乎天天到酒樓和青樓廝混，大都是歐陽健付錢。大約一個多月後，杜得勝正式表態，輔助歐陽健，歐陽健絲毫不做作，真心實意拜杜得勝為師爺，一切言聽計從。
杜得勝是聰明人，看出了歐陽健的心思，本來準備給歐陽健出幾個主意、想幾個辦法之後便離開，一段時間相處，杜得勝發覺歐陽健的確是動了感情，真正想得到自己的幫助，而且自己在歐陽健府裡的地位很是了不得，有時候說話比歐陽健還管用。杜得勝是讀書人，士為知己者死，明白了歐陽健的心思後，杜得勝也不想再次漂泊，過那些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遂娶妻生子，在輝州定居了。
歐陽健也了得，包下了杜得勝所有的開支，包括杜得勝居住的府邸，都是歐陽健咬牙買下的，到了這一步，杜得勝就竭盡全力幫助歐陽健。
因為杜得勝的幫助，歐陽健仕途開始騰達，短短6年時間，便從5品郎中升任2品吏部尚書，而且在吏部尚書位置上呆了10多年，依然風光無限。
在對付周家莊的事情上，歐陽健沒有麻煩杜得勝，當初認為是小事一樁，不值得去麻煩，後來沒有成功，歐陽健有些不好意思去詢問，如今遇到難題，歐陽健自然想起來杜得勝。
說起來，歐陽健對杜得勝是真心的，每次和杜得勝議事，歐陽健有什麼說什麼，毫不隱瞞，但歐陽健也有自知之明，遇到大事難事才會找杜得勝，一般的事情是不會麻煩杜得勝的。杜得勝的府邸在京城西面，基本屬於城市外圍地方了，這也是杜得勝的要求，杜得勝不願意居住在人多眼雜之地，同時要求歐陽健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一般不要直接來。後來的事實令歐陽健欽佩不已，到了如今，也沒有什麼人知曉杜得勝的身份，更沒有人知曉，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頭，竟然是大周朝吏部尚書的至交。
歐陽健終於下定了決心，去找杜得勝。為了周家莊的事情，杜得勝曾經對歐陽健很有意見，杜得勝不同意對付周元瑜，認為得不償失，周元坤已經辭世，周家莊短時間內，不可能有所作為，但是歐陽健沒有聽杜得勝的建議，這也是歐陽健唯一一次沒有聽杜得勝的意見，結果便有了心病
。
歐陽健趕到杜得勝府邸，已經接近戌時。
杜得勝聽歐陽健將所有情況講完，又仔細看了魏鑫提供的材料，良久，方才長嘆一口氣。
“東翁，這次的事情不簡單啊，在下覺得有些難度啊，東翁如果能夠想辦法從中間退出，恐怕是上上之策。”
“先生是什麼意思，難道會有危險嗎？”
“東翁，肯定是有危險的，不是來自周家莊的危險，是來自朝廷、來自皇上的危險，弄不好，東翁會有殺身之禍啊。”
“先生還請明言。”
“東翁，周世平的崛起已經成必然，任何人是阻擋不住的，一定要拼力阻攔，就是和皇上對著幹，周世平的事蹟，在下也知曉一些，雖然說不上驚天動地，但起死回生是不錯的，在下自問做不到。在下預計，周世平崛起之時，便是右丞相魏鑫和魏家的末日，魏大人太跋扈了，已經不知道進退，控制朝政、官吏達10餘年，試問，皇上能夠忍受嗎，事到如今，魏大人尚不知進退，一味想著對付周世平，保全自身之權柄，若是皇上知曉了，能夠讓魏大人善終嗎？東翁，你看看司馬丞相，如今特別低調，將自身的大部分權力都交還給皇上，是聰明人啊，皇上已經長大了，而且不簡單。東翁，你表面上一直是追隨魏鑫，魏鑫覆滅之日，你也難保全啊。”
“先生救我。”杜得勝一席話，令歐陽健慌了手腳，雖然自己也想到了這些，但沒有預計到事態會如此嚴重。
“東翁，如今有兩條路，供你選擇，其一是辭去吏部尚書職位，自此歸老山林，做個逍遙人，東翁意下如何？”
“先生知道我是不會辭去吏部尚書之職的。”歐陽健笑得很勉強，比哭好不了多少。
“東翁，官路就那麼迷人嗎，東翁為官幾十載，享盡榮華富貴，也到了該收手的時候了，不然，今後難以全身而退啊。”
“先生，你我相知20餘載，我的性格，先生完全知曉，可以說，先生是我的唯一知己，我自忖，若是沒有先生的指點，便沒有今日之歐陽健，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已經退不出來了，悔不該當初不聽先生之言，出手對付周元瑜，可是事已至此，先生，我能夠輕鬆辭去吏部尚書之職位嗎，我今日辭去吏部尚書之職，明日怕就有人會找上門來，魏鑫會放過我嗎，周元凱會放過我嗎，那些遭遇我打壓的官吏會放過我嗎，皇上會輕鬆放過我嗎？就算是放過了我，可家人怎麼辦，在京城，無依無靠，他們怕是一日都受不了啊。”
“唉，如此就只有第二條路了，不過，在下提醒東翁，這可是一條你死我活之路，一旦開始，便無法自拔了，即或能夠成功，東翁也要儘快將家人遷出京城，此辦法只能保全東翁，無法保全家人，若是不能成功，這便是一條斷頭路，東翁可要仔細斟酌。”
“先生請說，歐陽健會考慮的。”
歐陽健離開杜得勝府邸時，已經接近子時，冬天的夜晚很寒冷，可歐陽健感受不到，他更在意內心的寒冷，一旦自己準備出手對付周家莊，杜得勝便會離開京城，再次開始漂泊生涯，杜得勝已經50多歲，歐陽健實在是不忍心，而且，按照杜得勝之要求，從現在開始，自己要逐步安置家人，他們不能留在京城，甚至是大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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