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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夢-----第五十八章 女兒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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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女兒紅

楚青衣也不等那船伕放下踏板,便直接自船上飄身上岸,身法輕忽飄逸,瀟灑絕倫,長風拂衣,越發襯得她的身姿倜儻英挺,引逗得岸邊許多女子側目不已。

上官憑緊跟其後,卻只是穩穩當當的落了地,平實而毫不花哨。

楚青衣因拿了眼上下打量了他半日,才感喟的嘆了口氣。

“今日我終於明白你何以年紀一把也還不曾娶到老婆,最後禍害到我身上了!”

上官憑微微一愕,隨即笑道:“此話怎講?”

楚青衣伸手一拍他的肩,笑道:“你輕功雖及不上我,在江湖上卻也是數的著的,只是一點也不講究姿態風度,只是穩穩當當的,少了多少趣味!算了,改日待我得了空再好好指點指點你!”

上官憑聽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調侃道:“這些事情往日是誰指點了你的,改日若見了,我定當好好的感謝他一番!”

楚青衣哈哈一笑:“是江楓,這傢伙最愛來這一套了……”

上官憑想起江楓,不由失笑的搖頭,這兩個人還當真是臭味相投得緊。

楚青衣提起江楓便忍不住想起崔珉,蹙眉道:“江楓竟會幫崔珉,我至今也還沒能想得通,偏偏冷於冰不知去了哪裡,不然以他性子,定然早早的便已打聽得了。 ”

南嶽綠林盟中,駱子俊管日常事務。 冷於冰管訊息渠道,石楠卻是管錢財的。 如今駱子俊與冷於冰相偕離去,有很多事情便也不那般地順當,以至於石楠近來總是怨聲載道。

二人一面說著,已到了煙波樓前。 煙波樓並不豪華,三層挑簷,古樸典雅。 二人進了樓。 便有小二過來招呼,聽見是白煥風的客人。 更不多話,恭恭敬敬的引著二人上了頂層南間。

上官憑一聽頂層,不由的便挑了挑眉。 煙波樓的頂層並不大,為了彰顯身份,頂樓之上更是隻設了四座隔間,若無些許的身份地位,便是拿了銀子砸。 也未必能砸開。

楚青衣對此更是一無所知,她雖來過臨安幾次,然而臨安份屬北霄,南北武林雖無仇隙,畢竟也還是有些隔閡,在北霄的地界,她自然也不好太過妄為,因此每次前來總是匆匆而過。

上了三層。 小二推開隔間,裡面居然空無一人,白煥風竟還不曾到,石楠也是人影全無。

楚青衣微微訝異,不覺掉頭看了上官憑一眼。 她與白煥風多年相交,深知此人向來最是守信。 既不遲到亦不早到,誰想今日竟是一反常態。

上官憑不由一笑,問道:“可是約了午時?”

楚青衣點了點頭。 上官憑抬手指一指隔間角落中地沙漏,笑道:“此刻離午時還有約莫二刻的時間,原是我們來得早了些!”

楚青衣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摸摸鼻子,感嘆道:“想不到我也有來得早等人的一日!”她性子素來最是憊懶,又嗜睡,與人相約從不準時,但凡與她相熟之人無不知道的。

上官憑一時失笑。 他一向是君子情性。 從來相約皆是早到,自然也看不得楚青衣拖拉。

楚青衣走到窗前。 看了一眼,不覺嘆了一聲:“果然是好地方!”

煙波樓原就建在落霞島的最高處,他們此刻又在煙波樓的最高之處,放眼望去,頓覺遠方煙波浩淼,雲水相接,青山隱隱,山色有無,水面依稀可見數點輕帆,幾隻鷗鷺。

這日天氣並不甚好,湖面水汽蒸騰,越發覺出雲蒸霞蔚,氣象萬千的風光。

上官憑見她神色,不禁笑道:“你若喜歡,待日後閒了,我尋一個天氣好些的日子,包了西隔間,陪你來看看落霞島地最佳景緻……”

楚青衣歪頭笑道:“最佳景緻,莫不就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麼?”

上官憑笑著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隔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一名男子已大步走了進來。

楚青衣聽了聲音,便爽然回頭,見了那人不由一笑:“風哥今兒可是來得晚了,一會子得要自罰三杯以儆效尤!”

那男子便也淡淡的點了頭:“難得你今日竟比我來得還早些,只此十年不得一見之事,莫說三杯,三壇我也認罰了!”他語氣淡漠,語音之中帶了幾分微不可查的苦澀。

我與你十多年相交,你從來只是遲到,何曾早到過一次……雙目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敵意的掃向上官憑,上官憑恰恰也在看他,二人雙目相交,頓時火光四濺。

白煥風在南嶽武林素有冷麵鐵心之稱,不喜女色,對人亦少有悅色。 只是他性情方正、處事公平,又從不徇私,因此在南嶽武林聲望頗高。

上官憑略略的打量了白煥風數眼,見他生的劍眉虎目,鼻直口方。 一張四方國字臉上,五官利落而嚴峻,剛硬地不打一絲的折扣,身材又是高大健碩,無端的便給人一種壓迫感。

白煥風亦在冷冷的環視著上官憑,半晌才拱手道了一句:“久仰!”

上官憑便也回了一句:“久仰!”

二人四目相對,都是忍不住帶了幾分審視的意思,一時南隔間中氣氛凝重而壓抑。 楚青衣在一邊只覺渾身不自在,很想說幾句,目光落到白煥風冰冷的面容上,終於還是嚥了下去。

恰在此刻,門上又是一響,石楠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楚青衣一見她來,頓覺這一生從未覺得石楠這般親切過。 簡直不啻救苦救難觀世音。 忙跳了起來,一把抱住她:“石楠,你真是我的心肝……”

石楠是何等地千伶百俐,對於這等事情又早已司空見慣,眸光一掃便知大概情形,心中一面暗歎自己來的遲了,平白錯過一場好戲。 因笑著裝傻道:“這卻是怎麼回事?怎的都站在這裡。 難道是這樓快要塌了,須得使著高個子的頂著!”

白煥風見她來了。 哪裡還肯給她好戲看,便即挪開了視線。

“既然人都到得齊了,各位便請入座罷!”

上官憑自然也無異議。

四人坐定,各據一方,楚青衣原是個極瀟灑隨意的性子,今日卻不知怎麼了,只覺得周身僵硬。 索性便徑自與石楠說話,卻是看也不看那兩人一眼。

石楠雖是滿心想著要看好戲,卻也並不肯做的太過明白,只是笑笑的陪她東拉西扯。

小二過來上了菜,色色精緻,樣樣瓏玲,只看賣相便知煙波樓果然不負臨安第一樓之名。 接著又捧了一隻酒罈過來,那壇頗大。 壇身雖已被擦得極乾淨,卻依然給人古色古香之感。

白煥風伸手提過酒罈,一掌拍開泥封,壇中便透出幽幽地酒香。

“此酒名為‘女兒紅’,至今已封存了一十二年了……”

他淡淡地道了一句,卻連看也不曾看楚青衣一眼。 楚青衣一聽一十二年之語。 不由地便有些微微的尷尬,記得自己與白煥風相識至今恰恰是一十二年。

石楠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上官憑抿緊了脣,面色有些難看,想來也猜到了幾分端倪。

“其實這酒……還有封存年數更多地……”白煥風冷冷道:“可是我執意挑了這壇,並千里迢迢的自南嶽一路帶了過來,只為今日請諸位一品……”

他抬手一拍桌面,酒罈微微一震,冒出四股酒箭,不分軒輊的激射而出。 直直投入眾人面前酒碗之中。 竟是一滴不漏,盡數入碗。 每人眼前均是滿滿當當的一碗。

那酒色呈琥珀,透明澄澈,氣味更是芳香馥郁,濃烈醇厚。

白煥風抄起酒碗,虎目四顧,一時睥睨:“各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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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懶洋洋的瞄了楚青衣一眼:“你打算縮在這裡縮到幾時?”

自下了煙波樓,楚青衣便有些神思不屬,終究尋了藉口,隨了石楠回綠林盟。

上官憑聽了她地託辭,一言不發,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掉頭走了。

楚青衣躺在貴妃榻上,發了一回呆,才道:“我想宛然了……”竟是答非所問。

石楠笑了起來:“你何時竟變得這般細膩,多愁善感了……”

楚青衣白了她一眼,竟忍不住鬼使神差般的問了一句:“石楠,若是當年駱子俊與冷於冰沒有好上,又都喜歡你,那你怎麼辦?”

石楠一面翻看桌上小山般的案牘,一面漫不經心答道:“你為什麼不說,若你是個男子,那我們如今是否已是兒女繞膝,雙宿雙飛了。 ”

楚青衣嗆咳了一聲,有些無語,半晌才無力道:“原來我不知不覺間還真是造了不少孽!”

石楠將注意稍微的拉出了些,掉頭看她。

“你到今兒才終於幡然醒悟啦,這真是天下女子之福……”

楚青衣撇嘴冷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石楠不由的笑起來,青衣,其實你已變了不少,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覺而已。 你昔日總愛與男子勾肩搭背,言談從不避諱。 如今已少見那般動作,對了男子也略帶了幾分距離。

上官憑終究是個有福氣的,他是第一個讓你深刻感受到男女有別的男人,所以你對他,總有幾分不同,如今也才會跟他在一起。 至於白煥風之流,不是不好,卻都是用錯了辦法。

對於你這般性情粗疏地人來說,內斂的好,根本不會讓你想到其他方面去……

你一心以為兄弟情深,交情過硬,又怎知別人早已情根深種……

不過,我憑什麼要幫上官憑呢……她lou出一個狡黠的笑,這般有趣的熱鬧,那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畢竟江湖這麼多年,也不過出了一個楚青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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