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營,等了一個下午,楊再興和楊志回來了。
楊志還是那張苦瓜臉,看得出來這次偵察行動二人合作得不是太愉快。
而楊再興卻是一臉地興奮,一進楊華中軍大帳子就大著嗓門興奮地喊:“觀察大哥,上當了,上當了。那清源果然沒幾個人。我抓了一條舌頭,問了半天,這才知道清源和太谷一線的女真人根本就沒幾個,總數也不過兩千來人。”
“此話當真?”楊華猛地站起來:“主將是誰?”
“主將是完顏銀術可。”
“原來是這小子,聽說他是現在圍攻太原的主帥,沒想到竟然只帶兩千人馬在這裡虛張聲勢,膽子也太大了吧。”楊華嘿嘿一笑:“得想個辦法把他從城中引出來,吃掉他。”
“若我是銀術可,根本就不可能出城。”關群說:“反正他的意思就是拖時間,把姚古拖在這裡,以便騰出手來對付种師中。所以說,即便主公識破了銀術可的奸計,也無法可想。總不成帶著五百騎兵去攻城?”
古松也點點頭:“攻城一事還得等姚古的主力趕到才行,他全是步兵,又有器械。”
楊華苦惱地說,“問題的關鍵是姚古的大軍綿延百里,短時間根本上不來。等部隊集合完畢,黃花菜都涼了。”
“何不讓焦安節進攻,他那裡人馬也不少。將軍可寫信給姚古,說明情況,拿到這支軍隊的指揮權。”關群小心地建議。焦安節手頭本有一千多前鋒部隊,也帶了不少攻城器械。不過,姚古的軍隊已經陸續到了不少,集中起來,大概能湊夠四千人馬吧。若他答應,再加上楊華在隆德徵調的三千多民夫,足夠發起一次象樣的戰役。
“問題是。書信往來頗費時間。再說,焦安節同我軍原本有隙,只怕不會答應歸楊大人節制。等姚古趕到,時間也來不及。”古松道:“這事還得請大人去焦安節那裡跑上一趟,許予重利,並答應以騎兵保護他的側翼。或許還有可能。”
“去同那個混蛋說好話嗎?”楊華笑了笑。突然說起其他事來。“今天這樣挺好。不如在軍中設定一個參謀部。制定作戰計劃。敲定戰鬥各方面細節。然後下達作戰命令。”
參謀部參謀地構成*人員除軍中有作戰經驗地地將軍外。還可吸收像關群這樣地智謀之士。如此。決策權和指揮權分開。也有利於將軍們避免權利過大。不能正確理解和執行楊華地戰略構思和作戰決心。
不等眾人說話。楊華道:“這個參謀部就由關群負責。古松。以後你手頭關於軍事方面地情報在給我過目之後。也抄一份給他。以便他全面參考。做出正確地判斷。”
“是。”
古松和關群同時點頭。古松神色如常。倒是那關群滿面興奮。經此任命。他算是正式進入楊華地決策層了。雖然他手上沒有調動一兵一卒地權力。
“焦安節那裡我去說。”楊華站起身來。“古松。通知輜重隊地民夫。來了就不要走。為姚家軍打造器械。準備攻城。”
他現在有些後悔沒將趙明堂地陌刀軍帶來,否則也不會手上兵力匱乏。不過,就算陌刀軍全帶來,也不可能拿去攻城,最後還得依靠姚家軍。想想也很是無奈。因為龍衛軍的編制有限,陌刀隊加上游奕騎已經突破兩千,已違制了。
看來,得想辦法給曹成兄弟的鄉軍弄一個編制,把那支軍隊培養起來。
一如楊華所料想的那樣。焦安節很不客氣地拒絕了楊華讓他帶兵攻擊清源的提議。他一口咬定,清源之敵就是銀術可的主力,他這點人馬衝上去簡直就是送死。而且,姚古定下的計劃是,在太谷休整,等張灝和姚家軍主力趕到之後,兩路大軍合力進攻。如此才不至於在兵力上吃虧。
在沒得到姚古的命令之前,他絕對不會向前再走一步。
楊華說:“焦將軍,軍情如火。還請慎重考慮。如果不出意外。金人主力都在榆次一線。我們這邊打得越狠,種帥那邊越安全。”
焦安節連連搖頭。說:“要打你自己去打,你龍衛軍不是很能打嗎?要想讓我出兵,還是那句話,在沒看到姚帥手令之前,我不會派出一兵一卒。”大宋軍隊作戰是出了名的刻板死笨。事先做好佈置,要求諸大將嚴格按照遠在千里之外地樞祕院的指示行事。
這次姚、張、種三軍救援太原的軍事行動已經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做好了計劃。按照計劃所說,三支大軍先得在太谷一帶集合,然後在併力進軍。
在軍隊還沒集合前,任何軍事行動都算是違令,要受到軍法處置。
且不說焦安節本就於龍衛軍不和,就算兩軍親如一家,借焦安節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擅自出兵。
嘆息著從焦安節那裡回來,楊華喃喃道:“若不是看到太原滿城軍民可憐,我瞎操著個心做什麼?媽地,敗就敗吧,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回中軍之後,楊華又派了快馬去給姚古送信,可因為姚古的中軍還落在後方五十多里遠,沿途都是混亂的軍隊和民夫,鬼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討得他的手令。
在帳篷裡坐了一夜,楊華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天亮的時候,古松急衝衝地跑過來說:“清源的金人出城來了,看他們的模樣,是來找我們決戰。”
“什麼。”楊華吃了一驚:“銀術可瘋了嗎,用疑軍同我決戰,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對了,他們來了多少人馬?”
“傾巢出動,兩千人馬,只一百騎兵,全是精銳重步兵。”
“敵人很強啊!”楊華喃喃說:“算了,他們過來,卻正中我的下懷。我們主動迎上去,打垮他們。”
“兵力不足啊。五百騎兵對兩千。”楊華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他們地騎兵去哪裡了?”
“也許根本就沒騎兵。”古松想了想,說:“將軍不是說,銀術可的主力都去對付小種了嗎,應該都在那邊。”
“算了,不想了,集合部隊。我們去收拾銀術可。”
外面的天氣很不好,滿天都是烏雲,悶沉沉如一口鐵鍋蓋在頭上,熱得人汗流浹背。
一聲令下,五百遊奕騎都行動起來,軍營裡滿是軍官們的喊聲。騎兵們都飛快地跑了出來,手腳麻利地給戰馬上著轡頭、鞍子,每人都是一臉的興奮,倒看不出有半點害怕。
關群皺著眉頭對楊華說:“主公三思。我總覺得敵人這次出擊有些不對勁。一動不如一精,我們還是把守住路口死守為好?”
“死守,騎兵是用來進攻了。這五百人怎麼守?焦安節也靠不住。”楊華突然提氣一笑:“哈哈,既來之,則安之。我們一口氣殺過去,管不了那麼多了。”
楊華清楚地認識到一點,若但說智謀,自己這個現代大學生根本就不是古人的對手。既然猜不透頂敵人究竟想幹什麼,索性就不去猜,直接殺過去了事。在我英勇的龍衛軍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將被我用暴力破解。
太谷這邊密雲不雨。百里之外地威勝軍南關鎮卻是下起了瓢潑大雨。
長長的隊伍無頭無尾,在風雨中,在泥濘地路上蹣跚前進。
姚家軍四萬人,隆德派出的幾千民夫,這麼多人擠在山路上,又被如此猛烈的暴風雨劈頭蓋臉襲來,頓時亂成一堆。
不用說普通士兵和腳伕,就連騎在馬上的將軍們也都大雨澆得從馬背上跳下來,縮著頭朝山崖邊上躲。
姚古披著一件雨衣。看著亂糟糟地隊伍和他們像烏龜爬一樣的速度,不為人知地嘆了一聲。
這支隊伍自從在封丘門夜襲失敗之後就一直沒有恢復過來。說句實在話,那次大戰,姚家軍損失並不大,陣亡加上失蹤也不過兩千人不到。可這兩千人都是姚家軍的精銳啊,如果願意,姚古寧願損失一萬雜兵也要保留這兩千敢戰之士。
那次失敗對姚家軍的打擊是致命的,從那時天起,姚古驚訝地發現這支部隊地魂不在了。令行禁止根本做不到。現在。他只要一下命令,下面地將士就叫苦連天。
前一段時間。因為欠餉,部隊一直呆在黃河邊上不肯北上太原於金人決戰。若不是楊華拿出一大筆錢來,姚家軍現在不定還落在什麼地方呢!
“大帥,還是快躲躲吧。”衛兵著上前擁著姚古就往一塊巨石下的窟窿裡躲。
一頭騾子被突如其來地暴雨驚得在狹窄地山路上亂躥,沉重的糧車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一口氣撞翻了兩人,這才沉重地落下懸崖。良久,下面才隱約傳來沉悶地撞擊聲。
更多的大車陷在泥中,也沒人管,士兵和民夫紛紛朝路邊跑,尋找遮風避雨之處。一剎那,隊伍亂得不能再亂。
姚古大怒,正在站起來命令恢復秩序。突然之間,雨停了。夏天的天氣如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暴雨來得快也去得快。
山中飄來一團又一團霧氣,溫度突然下降。畢竟是一個老人,姚古只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正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大叫:“姚帥何在,楊華將軍有緊急軍情報來!”
一個混身淤泥,像個泥菩薩一樣的健壯騎士喘著粗氣從馬上跳下來,猛地跪在姚古面前,“見過姚帥,末將龍衛軍遊奕騎鐵十一。”
“快起來。”姚古伸手將他從地上拉去,手上全是溼泥。再看鐵十一所騎的那匹戰馬,馬鬃上也全是泥,正**地往下滴水。見他如此狼狽,姚古心中一驚,難道金軍又有異動:“信呢,快給我看看。”
鐵十一順勢站起來。但因為太累,身體一晃,險些摔了下去。他咬著牙從壞裡掏出一個用豬尿脬包裹得嚴實的信遞了過去。
姚古接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立即大變。他沉著臉將這封信遞給身邊的幾個大將,“你們怎麼看?”
幾個將軍互相傳看了一遍,都沉默不語。
“說吧。你們怎麼看,都啞巴了?”姚古眉毛一揚,臉上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紅潤。
一個將軍大著膽子道:“如果金軍地主攻方向是种師中將軍,其實大帥也不用擔心。種家軍編制完整,自出兵勤王以來,還沒同北奴交過手,士氣正旺。敵人的主力全部調去阻截種家軍,我們這邊倒輕鬆了。所以,末將認為倒不用急著趕路。楊華將軍的擔心純粹多餘。不若叫他現在按兵不動,等我主力跟上之後,再同張灝將軍合兵一處。與敵決戰。金人主力去同種師中將軍對峙不正好嗎?此刻的太原已一定空虛,我大軍一太原之圍立即就解了。”
眾人聽他怎麼說,也都大聲道,是啊,是啊,我們急什麼,路又這麼難走,急切之間也趕不到。楊華說要提前發動攻擊,未免也太小看種將軍了。
內心之中。眾將是不大願意讓楊華這個外人來指揮焦安節的。再說,太谷、清源一帶只是金人疑兵不正好嗎?他們才不願意去碰金人地主力呢!與其讓楊華率姚家軍的前鋒去建立功勳,還不如等姚家軍主力趕到自己動手為好。
這個楊華想立功受賞之心也太熱切了吧?
想到這裡,大家心中都有些忿忿不平。
姚古在軍隊裡打滾一輩子,手下怎麼想他心中自然如明鏡一般。
如果楊華的假設成立,完顏銀術的主力都調去打种師中。按說,以种師中地能力,也不至於出什麼問題。可是,事實真是那樣嗎?种師中是北奴的對手嗎?
不能冒這個險。
姚古接過傳回來地信。收進懷裡,道:“馬上給焦安節傳令,命他受楊華節制,兵發太谷、清源,側應种師中將
“大帥!”
“不用多說,就這麼辦。”姚古突然有些頹廢:“种師中不是北奴的對手。若我們不能儘快投入戰場,牽制銀術可,只怕這一仗要敗。還好,楊觀察識破了金人奸計。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這個焦安節。事先怎麼沒派斥候出去偵察,反要友軍來提醒他?”
說完話。姚古命人拿出紙筆寫了一道手令,又將令符遞給鐵十一,森然道:“回去告訴你們楊大人,若焦安節不聽命行事,立即斬了。”
鐵十一接過信,也不廢話跳上馬背風一樣回去覆命馬蹄捲起的泥水濺了路邊散亂計程車兵一頭一臉。
到處都是姚家軍士兵的喝罵。
看到鐵十一遠去的背影,姚古振作精神,“傳我命令,大軍立即起程,火速趕往太谷。”金軍地厲害他是知道地,他也不認為單靠楊華手頭五百騎兵加上焦安節就能將金軍主力從种師中那邊調動過來。
要想最終於解決戰鬥,還得靠姚家軍主力。
敵人地奸計已經被楊華識破,對宋軍來說,正是破敵地好機會。只要姚家軍主力趕到,打敗清源的金兵。無論是北上解太原之圍困,還是從背後配合种師中夾擊北奴主力,都是一步好棋。
如此一來,太原戰局算是徹底扭轉過來了。
想到這裡,姚古倍感振奮。
可他沒有預料到地時候,好的軍事計劃還需要紀律嚴明、堅忍不拔,有強烈戰鬥意志的軍隊來執行。
眾將面面相覷,沒人動身。
姚古大怒,“你們怎麼了,要抗命嗎?”
一個將軍苦笑著說:“大帥,那看這路爛成這樣,將士們都累壞了,還如何趕路?”
“是啊,是啊,大帥三思,這麼急行軍,趕到太谷,不用北奴動手,我們自己先亂了。”眾人都一陣**。
姚古嘆息一聲,感覺到一陣無力。他定了定神,“傳我命令,厚賞士卒!”
一口口箱子開啟,流水一樣的銅錢倒在地上,士兵們終於跑了起來,他們一邊跑一邊從地上抓起銅錢,顧不得滿手淤泥就往懷裡塞。
與此同時,在焦安節大營外的山上,銀術可正帶著一千騎兵埋伏在樹林中。
銀術可坐在草地上,抬頭看了看陰霾的天色:“要下雨了,楊華騎兵出去多久了?”
“稟將軍,已經兩個時辰了,應該已經過了太谷。要動手了嗎?”
“等等,再等等。”銀術可喃喃地說:“老天保佑,希望不要下雨,否則就沒辦法點火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一個斥候從樹林子裡鑽出來:“將軍,楊華的騎兵已經同清源守軍交手了。”
“很好。”銀術猛地站了起來,“上馬,火箭準備,目標焦安節大營。傳我的話,尾隨追擊,直到焦安節部被我徹底擊潰為止。”
“咻咻!”雨點一樣的火箭從樹林裡鑽出來,在空中劃出漂亮弧線向宋軍大營落去。
在陰霾地天色中,如同下了一場眩目的流星雨。
以主力阻擊、遲滯种師中部,以疑兵引楊華出擊,以騎兵精銳偷襲焦安節-這就是完顏銀術的計劃-----其實,他是有意讓楊華看出清源、太谷一線金兵兵力不足的破綻,楊華那麼多騎兵,戰鬥力強悍不說,又偵騎四布,戰場在他斥候的眼裡幾乎是透明的。只有龍衛軍從焦安節部中剝離出來,引他主動出擊。才有機會偷襲焦安節主力。
只要擊敗焦安節,將道路卡斷,楊華就算再厲害,那麼多騎兵,沒有後勤保障,陷入太原這個泥潭,不用兩天時間,管叫他的戰馬餓得跑去起來。到時候樣收拾他還不是手到擒來?想到這裡完顏銀術可得意一笑:“楊華,聽說你是禁軍第一猛將,宗望、兀朮、活女都在你手裡吃過大虧,嘿嘿,不可否認,你是一個不世出的名將。可惜你遇到了我,完顏銀術可。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我女真並不是只有不懂得兵法地莽夫!”
雖然兵力不足,但銀術可有信心在三個戰場同時取得酣暢淋漓的勝利。他有強烈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