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大廳,安祿山就熱切的近前去行禮。
“草民安祿山拜見刺史大人!”
“安小哥免禮!快起來!”張嘉貞扶住要下跪的安祿山,笑道:“這裡不是公堂,私下相會,安小哥不必行大禮!”
安祿山當然知道現在的場合不用磕頭跪拜,但是他知道這樣做做樣子,肯定能贏得張嘉貞的好感,才故意準備下跪行禮。此時張嘉貞挽住自己,仍是堅持作了一揖才在張嘉貞的扶持下坐在旁邊。
這是一間普通的會客室,並非刺史府的大堂。座椅到是梨花木的,從它那暗紫色的色澤來看,應該有些年份了。整個房間陳設十分簡單,牆上沒有懸掛書畫,也沒壁畫之類的裝飾;地面僅僅是光潔的青石磚,雖然沒有地毯,但廳口和廳中的兩個碳盆,到把整個房間弄得暖洋洋的。窗邊有幾盆翠松的盆景,在這樣一個冬天裡,顯得十分的吸引人。
“安小哥……”
“刺史大人這樣稱呼,草民實在不敢當!請大人直呼草民名字即可!”安祿山又佯作惶恐的站了起來。
“哈哈哈!好!你和寶兒兄弟相稱,那老夫就稱你一聲安賢侄吧!”張嘉貞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微笑道:“你也別大人草民的叫了,叫老夫一聲叔父,應該不會辱沒了你!”
“安祿山拜見張叔!”安祿山立刻重新上前見禮。
重新來一番虛偽的客套,看得旁邊侍候的張寶符哈欠連天。
“賢侄呀!你可知道這次老夫為何要找你來?”重新落座後,張嘉貞仍然是滿臉笑容問道。
哼!小狐狸,看來是有心來攀我的關係呀,不過我也剛好要你去幫進朝拉拉關係,這樣送上門來的使者,我怎麼願意不接受。
“小侄愚鈍,還請張叔明示!”安祿山非常恭敬,並沒有因為叔侄相稱而有所失禮。
他到還真有點搞不懂張嘉貞現在的意思,本來以為是因為和他兒子的關係,才願意接見一下自己的,不過看剛才的態度,卻明顯是想拉好和自己的關係。安祿山雖然還不到二十歲,但兩輩子見識過這麼多的人,讓他立刻察覺到張嘉貞的伎倆。
哼!老狐狸,也許你想利用我幹什麼,但我可也正要你的幫忙,只要條件不過分,我到是很願意接受。可是想想又有點疑惑,自己有什麼值得他這麼一個前中書令,現任上州刺史的從三品大員這麼拉攏?
“愚鈍?安賢侄五年前以幾十兩黃金起家,如今家產已經過萬(黃金),富甲幽州!所謂吃喝要到天然居,住宿最好有間房,買書就進同文館,貂皮還是安記好,賓士車馬滿街跑,琉璃珍寶人人找。這個順口溜可是傳遍幽州呀。要是賢侄再算愚鈍的話,那幽州可就沒聰明之人了!”張嘉貞笑道。
“嘿嘿!張叔過獎了!”安祿山也笑了。
這順口溜是自己成為幽州城首富後,特地暗中叫人編的,不過是一種營銷策略罷了。如今張嘉貞提到自己的家產,難道是和前幾任一樣對自己有所要求?
裡面講到了安祿山現有的六大產業,天然居和有間客棧是主營買賣;同文館其實同文印刷館的簡稱,不但負責印經典書籍,還接一些印刷個人文集,小說,雜誌,以及廣告之類的雜活;那個安記則是安記商行,負責販賣珍稀皮草和草藥之類的北方特產;為了運輸方便,自然還有自己的賓士車馬行負責運送,大唐境內安定,車行盈利率高,由於有了優良馬匹的支援,車行規模越來越大,已經包攬了幽州三成的運輸業務;琉璃自然是最近開始產品銷售的琉璃廠了。其實安祿山還有藥鋪、鐵匠鋪、金銀鋪之類的小店面,不過這幾家規模都不大,藥鋪更是收買人心的平價藥店,自然不需要特別做廣告。
“安賢侄!像你這樣的大才,實在不應該屈居草莽,不知你可曾想過為朝廷效命!”張嘉貞正色道。
“為朝廷效命?”安祿山一驚。
他本來以為張嘉貞是一個清官,雖然不會向自己索賄,也不會接受自己的行賄,但應該會讓自己為幽州百姓出點力。剛才在他提到自己的豐功偉績時,就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哪裡想到現在竟然是提出讓自己當官。
“這個,張大人,草民胸無大志,恐怕不能勝任在大人屬下為官!”
對於今後的生活,在剛剛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安祿山後,安祿山就已經有了明確決定。唐的徹底衰落,是從安史之亂開始的。實在不想讓如今強盛的大唐,再次陷入戰亂和衰敗當中,再加上也不願意在猜忌心極重的李隆基手下為官,安祿山早已經放棄出仕當官的野心。甚至於為了不引起朝廷過多的注意,他都不再準備快速發展自己的財富,僅僅準備當一個幽州的土財主就滿足了。現在有面前這個前任中書令邀請當官,雖然很吸引人,但安祿山還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拒絕。
“賢侄放心,老夫不是讓你當我的屬官,而是準備把你舉薦到京師去,給我大唐天子效命!”張嘉貞笑道。
看到安祿山臉上再次出現預料之中的驚訝,不由捋了捋鬍子,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個,安祿山山野之民,不知禮數,到了朝廷,恐怕回引來群臣的嘲笑呢!”安祿山無奈的低頭道。
心中還在暗自嘀咕,這張嘉貞是怎麼回事,我已經注意著不盜用古詩古句了,怎麼還會覺得我是一個人才?大唐雖然開放,但也沒開放到願意錄取有經商才能的人為官這種程度呀。
張嘉貞微微皺了皺眉,想不到安祿山還是拒絕。如果說剛才還是臉皮嫩的話,那現在就變成膽子小了。
“賢侄呀!現在突然要你去京師,可能是一下子沒法接受,這樣好了,過三天,三天之後你再答覆我吧!呵呵!聽說你和前幾任幽州刺史關係都很不錯,說明你其實是深諳官場之道的嗎。像你這樣的人才,錯過了實在是朝廷的損失呀!”
安祿山臉色微微一變,張嘉貞嘴上說寬限自己三天,卻又暗示自己曾經勾結前幾任刺史,看來是真的鐵了心想讓自己去當官了。既然不大可能有挽回的可能,安祿山也不想廢話,直接答應回去再考慮考慮,告了聲了罪後,即可告辭離開。
他要仔細的查探下,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瀉露,引起了張嘉貞的懷疑。
自始至終,侍立在一旁的張寶符都沒有說話。等安祿山告辭離開,才不解的問張嘉貞道:
“父親!你剛才的話中,好像有威脅安祿山的意思,這樣不會破壞我們剛剛建立的信任嗎?”
“恩!”張嘉貞點了點頭。
沉聲說道:
“其實為父也沒想到會發展到這樣的結果,這樣一件對大家都有利的事情,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不過現在安祿山幾番固辭,我卻不能放心讓這麼一個人物留在幽州了!”
“這是為何?”
“哼!那安祿山在突厥人中有戰神轉世的說法,粟特胡人更是奉他為主!如果此人能為朝廷所用,自然沒什麼可擔心的。但現在堅持要留在幽州,久後必成尾大不掉之勢!我必須得防備他鼓動邊民鬧事!哎!這也非我所願,一切還是等三天後再說吧!”張嘉貞搖了搖頭。
本來只是想為兒子的未來放一個人情,這樣利人利己的事情,根本沒反對的可能性,想不到竟然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