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安祿山從後院的房子中出來時,天然居吃午飯的客人都已經差不多都走,僅剩下一些還在喝茶談生意的商人。
安祿山選了二樓靠窗的一張桌子,雖然在賽馬前就已經吃過半支羊腿,但經過剛才的一番劇烈運動,肚子早已開始造反。
正餐還是現代社會的傳統吃法,標準的四菜一湯。一大碗米飯用的是南方運來的精選大米,外加一壺汾酒。當然,耗能過多的安祿山,沒忘了要一盤黃燜牛肉,全都吃下去。旁邊侍候的女店小二一臉平靜,表明安祿山這樣這樣沒風度的吃法,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一邊靜靜的喝著四川運過來的邛崍茶,一面依著窗子看下面熙熙攘攘的路人。
茶是好茶,來自代表當今製茶最先進水平的是四川。在北方等地還在流行煮茶的時候,四川已經開始進行製作煎茶。只要用開水沖泡一下即飲的喝法,很讓安祿山重拾起了在現代喝茶的感覺。
窗下的景色也很耐看。往來的行人,很明顯的分成三路。第一路自然是來來往往的路人,胡漢混雜,也沒什麼美女,不是安祿山觀察的重點;第二路則是進腳下天然居的人群,雖然人數最少,卻都是衣著華麗,或者氣質高雅之人;剩下的那一路人進的是對面的有間客棧,大多衣著簡樸,行旅眾多。想想這兩路人將帶給自己的財富,安祿山臉上不知覺的露出了笑容。
當初剛買下天然居的時候,安祿山是想把它改名為龍門客棧的,不過寫牌匾的時候,那個落地秀士卻說這個名字犯諱,最好不要亂用。本來就怕事的安祿山立刻放棄了原計劃,考慮了再三,正式決定採用後世非常有名的那個天然居作招牌。
但心中的客棧情節還是很重,剛好幽州最發達的就是邊塞貿易了,所以安祿山就又在天然居的對面,開了一家面向普通商旅的有間客棧,專供往來行商和販夫走卒住宿,和天然居專供士族富商的客房區別開來。命名時本來想叫悅來客棧,結果發現城中已經有一家悅來客棧了,只得再次盜用現代的經典名詞有間客棧來命名。
“安爺!樓下有一位自稱刺史府下人的少年求見!”
“哦!請他上來吧!”安祿汕點點頭。
稍頃,一個青衣小帽(?),傳統下人打扮的少年跟在那個女小二的身後走上了二樓。
“見過安大爺!”少年來到這麼豪華的酒樓,顯然有點緊張。
“不敢!小哥免禮!”安祿山站了起來。
雖然對方僅僅是一個下人,但畢竟是刺史府的下人,這次來又是代表刺史,安祿山一個白身之人,還不敢隨隨便便受人家一禮。
“小人奉我家刺史之命,特來傳話,請安大爺有閒時到刺史府一敘!”少年還是非常有禮。
“刺史大人有命,在下如何敢不從命!請小哥稍候,在下梳洗一番,就隨小哥去見刺史大人!”安祿山笑道。
臉上在笑,心中也在笑。
哼哼!(快板節奏)順利過關攀上大龍,一切盡在我掌握中, 越來越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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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是河北道的第一重鎮,是現在扼守中原門戶的兵家必爭之地,幽州都督府下轄幽、易、燕、北燕、平、檀六州,不過張嘉貞當的是幽州都督府下屬六州中那個幽州的刺史。(注:今後為了便於稱呼,將張嘉貞當刺史的那個幽州稱為幽州府,大幽州則直接稱為幽州,將兩者區別開來。實際上是都稱幽州的,一個是刺史府,一個是都督府而已。)
雖然大唐在幽州府以北還有很多大城,但他們都不想幽州府一樣具備樞紐性的地位。不但幽州都督府設在幽州府,在開元二年(西元714)之前,就連安東都護府,也是設在幽州府的。在現在這個時代,政治中心必然商貿繁榮。正是因為這樣,安祿山才特意從荒涼的營州,遷到富庶的幽州。
幽州的主要責任是防範異族,所以他的軍事功能很強。以前實行的卻是軍政分離,每次需要聯合行動,就不得不設立一個行軍總管,統籌軍政。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李隆基在景雲元年(公元710)以薛納為幽州鎮守經略節度使兼幽州都督,第一次任命了節度使一職。而幽州節度使的駐錫,自然也是在幽州府了。
張嘉貞當的僅僅是一個下屬州的州刺史,權力不足以左右境內的大事。堂堂的刺史府,也不見得比大一點的民宅豪華多少。至少,安祿山來到這個熟悉刺史府,就又一次的為刺史府不如自己的宅第大而感到難過。
盛唐,他最強盛的地方,就在於他是國富民也富,不像有的朝代,綜合強大,卻是國富民窮。
現任刺史張嘉貞是一個非常節儉的人,經過他的一番整理,本來就有幾分簡樸的刺史府,已經變得更加的“蕭條”了。
此時已經有兩人在刺史府中的大廳中了。
“父親!你為何要主動約見那安祿山呀?”張寶符站在下首,恭敬的對坐在正中的緋袍老者問道。
看老者的服色,就知道他是一位刺史。配合旁邊的張寶符,此人自然是今年剛剛罷相的張嘉貞了。
“寶兒!你可是不服氣自己三番兩次輸給一個胡兒?”老者放下手中的書卷,微笑著反問道。
“這個……”張寶符撇了撇嘴,最後無奈的說道:“其實也沒有不服氣,他能贏我,全靠自己本事。就像今天的賽馬一樣,前面是他多zn有利地形,但最後那段陡坡,卻非常有利於御馬衝鋒,可惜我的御馬經歷了前面的險阻,已經銳氣盡使,沒有戰意,白白浪費了得勝的機會!而他的隴右馬,雖然屢次遇挫,卻從來沒有氣餒的時候,最終勝利,完全是憑藉著它的真本事!”
張寶符此時年少的臉上,那裡還有一絲紈絝樣子。作為後來唐肅宗的宰相,他自然不是真無能的人。(注:張寶符原型張延賞,生於西元727年,此時張嘉貞已經六十三歲,兩年後就死了,為了書中情節的需要,將他現在的年齡設定為十五歲!)
張嘉貞笑著點了點頭,兒子的還是很有心機的。
“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好!其實我也沒想到,小小的薊縣,竟然還有這麼一個大能人存在!今天叫人去請他,就是想把他引薦給我朝天子!”
“不是吧!父親!安祿山雖然有才能,但還不到讓你推薦的地步吧!”張寶符驚叫道。
唐朝承隋制,以科舉取士,但是也沒有放棄各地牧守替朝廷覓才。而張嘉貞作為曾經的中書令,在朝中地位非常顯赫,經他推薦之後,可以說只要不惹大麻煩,將來基本能仕途一帆風順。當然,中間犯了錯誤的話,推薦的官員也是分擔責任的。張嘉貞被誣謀反,卻因為無證據僅僅是罷相,此時向朝廷推薦沒保證的人才,對自己並不合適。
“不!我現在不在中書,已經沒有薦人之責!僅僅是準備引薦一下而已!”
張嘉貞的意思,他只是準備把安祿山推薦給當今的宰相,讓他們代為推薦。看到張寶符還是面帶疑惑,遂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書卷道:
“僅憑這本《幽州紀事》上所用的幽體書和活字印刷之術,安祿山為傳播王化,教化萬民所立的功勞,就是官拜五品也不為過呀!”
《幽州紀事》是安祿山組織十來個落第文士編撰的,講的不過就是一些幽州的風土人情,商貿資訊,順便轉載最新解密的朝廷邸報。
當初為了宣傳自己的天然居,安祿山特意製作了活字印刷機來印宣傳單。又由於刻字時要趕時間,楷書雕刻起來很麻煩,安祿山乾脆選用了他最熟悉的宋體。經過幾年的流傳,已經被幽州人所接受,號稱幽體。而隨著對印刷技術的不斷改進,如今已經辦成了一家大唐第一家印刷廠,利潤雖然還沒法和天然居琉璃廠相比,但也有日近鬥銀的收入。
張寶符還準備再說什麼,門童來報,安祿山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