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十二年十月初,結束募兵任務的安祿山,再次回到了西京長安。
此時大唐的後宮,已經在表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至於平靜的代價,則是曾經的王皇后,如今的王庶人無故卒。
此時的朝堂上卻並不平靜,後宮本來就是武惠妃的實力最強,王皇后一死,更是沒人能和她爭。但是武則天的故事,讓她的影響力並不足以夠到朝堂,當李隆基暗示要冊封武惠妃為皇后時,立刻遭到了包括幾個宰相在內的眾朝臣暗暗反對。
當然,這樣重大的事情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廢后可以一天解決,再次立後這樣的大事,則肯定得相持一段時間。當安祿山回來的時候,剛剛是反對派和支援派正式開始形成的時期。
由於岳父岐王範是太子太傅,出於保太子的考慮,岐王選擇了反對立武氏為後的立場。安祿山早知道太子鬥不過武惠妃,自然瞭解這樣的立場很不好,但受連坐關係影響,還是不得不站在了反對派一邊,只是他偷偷向岐王進言,應該不能和武惠妃撕破臉面,最好是兩邊遊走。作為政壇老將的岐王,很瞭解安祿山的意思,當然接受了他的建議。
為了安全,安祿山在回到京師的當天,就悄悄的派人往後宮送了一件剛剛從黑水送來的珍貴雪狐圍脖給武惠妃,以示自己的真心。
同時透過安懷秀,打聽到了武惠妃的兒子李瑁的蹤跡,並獻上了一份重禮。
其實安祿山早就在找李瑁了,現在才行動,到不是李瑁不好找,而是因為安祿山的歷史學得多而不精,知道舞武惠妃的兒子、楊玉環本來的老公是壽王李瑁,卻不知道他的原名叫李清,而且也不在皇宮的諸皇子當中。剛來京師時讓安懷秀找李瑁這個還不存在的人,自然找不到了。
李瑁,武惠妃第一個生養成活的男孩,現名李清,由李隆基的大哥寧王憲撫養。年僅六七歲,還算聰明,很得李隆基和武惠妃的喜愛。武惠妃最大的理想,就是自己登上皇后的位置,而李瑁則登上太子的位置。
當安祿山不避嫌的拜訪了寧王憲,並送上一份厚禮後,武惠妃立刻了解了安祿山的意思。
第三天,安祿山募兵有功,被提升為羽林軍校尉的任命書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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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諸位!讓我們為安校尉高升乾一杯!”郭英傑高聲提議道。
“好!乾一杯!”眾人一起響應。
滿飲下一杯葡萄酒,安祿山笑著站起來答謝:
“多謝諸位今日光臨!安某先謝謝了!來!唐姆,把所有的葡萄美酒都給搬出來,給大家滿上,今日不醉不歸!三娘,叫姑娘們都出來吧!好好侍候我的這些兄弟!”
“是!少爺!”健壯幹練的公孫三娘淺淺行了一禮,隨即出去安排。
安祿山這次不但請到了羽林軍的秦思禮,令狐霸等人,還難得的請來了衛軍的郭英傑兄弟以及他們的朋友,此時南北兩大軍中的青年英雄,差不多算是都聚在一起了。為此他特地從粟特胡商哪兒,調來了幾十桶的葡萄酒,用來招待這些好酒的傢伙。至於宴請的地點,自然是已經屬於他名下的萬花樓了。
“謝校尉!”不管是南軍還是北軍,聽到這樣的命令自然都是齊聲歡呼。
有了美酒招待,有了佳人的相伴,酒宴進行的十分順利,萬花樓別院中,美酒飄香,歌聲遠揚,席間將士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高昂的呼喊聲,響邊大半個萬花樓。
正當安祿山高興的招呼這些酒肉兄弟時,安懷秀突然出現在門口。
“少爺!外面出了點事情!”
安懷秀微微皺著眉頭。
安祿山一愣,萬花樓的事務他並不參與管理,現在外面出事情了,怎麼還找到自己身上來了。
“怎麼,是要姑娘嗎?”
看到安懷秀把目光看向場中還在邊歌邊舞的藝妓,安祿山就大致猜出了原因。
“是的!因為抽調的姑娘太多了,現在外面又來了一大幫客人,弄得人手有點不足!”安懷秀臉上微微帶了一絲怒意。
萬花樓有幾百的姑娘,雖然自己才調來了幾十人,但平常每天也有百多人的常客,如果有突然大幫來客,的確會產生一定的困難。不過安祿山注意到了安懷秀臉上的表情。怒意自然不是針對自己,難道是那些人在鬧事。
“是什麼人,竟然敢在萬花樓鬧事?”
自己人受了氣,安祿山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向旁邊人告了個罪,起身站起來,帶著安懷秀向外面走去。
“是外國人!幾個遣唐使!”(遣唐使是職稱,但民間一般將所有的日本來人統稱為遣唐使。)
“遣唐使?”安祿山頓了一下腳步,“日本人還是新羅人?”
“恩!應該是日本人!他們都穿了學子府,分不出是那國的,聽口音,似乎是日本人!”安懷秀不能肯定的道。
“嘿嘿!狐狸尾巴終於還是露出來了!”安祿山輕聲嘀咕道。
對於日本人,安祿山接觸的並不多,主要是他曾經特意到國子監、太學等地去找過,結果那幫傢伙乖的像孫子一樣,非常恭順。還沒靠近,就已經彎腰作揖了,讓安祿山找不到一絲藉口。再加上當時的身份也不高,就乾脆沒找他們麻煩。
其實在現代,安祿山對日本的仇恨也不是那麼大,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先輩親人中沒有死在日本人手下的緣故。但是作為一箇中國人,一個知道日本侵略歷史的中國人,對於日本有好感,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現在到了唐朝,他也不會介意用自己強邦上國的身份,耍弄耍弄那些來唐盜學文明的傢伙。
平時找不到錯誤,他也不好亂來,免得別人說自己沒肚量,無辜找人麻煩,所以就算是看到日本人,也僅僅是扭轉頭,不願意直視。現在情況不同,既然他們已經主動來找麻煩,就決不能請饒了他們。
“兄弟們!外面來了幾個番子準備和我們搶女人,我去招呼一下!”安祿山高聲對已經有七分醉的軍士們說道。
在場諸人中不乏王子王孫,重臣子弟,這樣好的一杆槍不使,那可就太浪費了。
“什麼?竟然敢和我們來搶來女人!兄弟們走!出去揍他們去!”一個穿月白公子服的少年站起來喝道。
安祿山定睛一看,認出他是左威衛將軍、銀青光祿大夫、舒王李津的二兒子李藻,正是屬於最好的激將人選。
“唉!哪裡能麻煩李兄呢!不過是幾個化外之人,仗著朝廷的使節身份在這裡橫行,安某就是不開這花樓,也一定要將他擋了去!”安祿山激憤的說道。
“胡說!”李藻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一胳膊搭在安祿山肩上,“既然大家一起喝過酒,玩過女人,我們就是兄弟!敢和兄弟們搶女人,看我不把他揍死!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已經改成向身後的眾軍士們喊了。
“是~”眾人的回答十分整齊。
郭英傑秦思禮等人雖然對安祿山的行為稍稍有點奇怪,但他們也不是那種怕事的人,而且吃人的嘴短,就微笑著坐在那裡,等著看好戲。
“走!走!大家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和我們來鬥!”李藻高聲招呼道。
“走!走……”酒勁上來的眾軍士乾脆每人挽著兩個色妓,一起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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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助教!大唐什麼東西都比日本強,就是妓院稍有不如!來到這裡這麼久,竟然還是沒有姑娘來招呼我們!”安祿山他們還沒到花廳,就在外面聽到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
“下道兄!也許是……”
“哪裡來的鳥蛋在裡面亂嚷?找死不成?”安祿山等人已經在當先的李藻帶領下,魚貫的進入樓中。
“無禮!”花廳中一桌客人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其中一個還把手放在腰間的唐刀上,似乎隨時準備出刀。
“哼!”安祿山冷哼一聲。
遠遠的看到場中的二十幾個人,安祿山就判斷出他們大部分是日本人。沒有證據,僅憑著直覺。
按照現代的說法,就是相隔百里遠,也能聞到日本人身上的生魚片味道。不過安祿山也是暗暗點頭,這些日本人來之前看來專門經過選拔的,雖然身材還是略矮,但不是在密集的唐人群中,還真不是很容易看出來。尤其是他們現在穿了唐人衣冠,幾個眉清目秀點的,更是和唐朝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有幾分相似。
不過說間就露了口風,剛才的幾聲大喝,除了其中相貌最清秀的那人,其他的幾個,都還是帶有一點口音。不過這在唐朝也很長見,到也不容意區分。難怪這些遣唐使,都能在唐朝當官呢,確是有點原因。
只是本來憤憤站起來的眾日本人,看到安祿山他們一大幫衣著華貴、臂擁美人的少年郎進來,立刻沒了底氣。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法相鬥,就乖乖的收起了眼中的怒火,露出善意的笑容。
“真是放肆!竟然敢在我的花樓中動武!三娘,你怎麼讓他們帶刀進來的!去把他們的刀都給我卸了!”安祿山自然不可能就此罷休。
公孫三娘沒有回答,只是徑直走向了一臉戒備的那桌人。
“這位公子恕罪!這幾位是日本國的遣唐使,不懂禮數,還請不要計較!”中間一個鬍子花白,一身漢儒青袍的老頭站起來解釋道。
“請公子見諒!”那個最眉目清秀的青年文士也躬身向安祿山道歉。
“哼!這是花樓的規矩!”安祿山可不想就此罷休。
其餘幾個站起來的人,看到安祿山他們的人數和架勢,都是低頭不敢直視。其中幾個看到公孫三娘還在徑直朝他們走去,竟然主動卸下腰間的唐刀,放在桌上,以示誠意。
安祿山暗暗感嘆,真是的,這時的日本人怎麼一點血性都沒有,竟然這麼乖,要是他們就這麼退縮了,我還怎麼找麻煩呀。
“你!我下道真備的刀怎麼能任你們卸!”看到旁邊幾個微微變色的朋友,又解釋道:“怎麼能讓一個女人來卸我的刀!”
“噼,啪”
“啊……”下道真備抱著自己的手腕退開了。
短短的一瞬間,公孫三娘出腳踢中刀鞘,再利用刀身出鞘的瞬間,將刀猛擊回去。剛才一腳踢去時,已經讓下道真備把撫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再一下猛擊回去,頓時讓抓刀的手也把持不住,穿著繡花鞋的小蠻腳輕輕一踢,鑲有國子監標記的唐刀已經落入了公孫三孃的手中。
“啊什麼啊呀!不過是一把沒開鋒的儀刀而已,緊張什麼呀!”公孫三娘不屑的撇了撇嘴。
收羅起其他幾人已經放在桌上的唐刀,招呼龜奴收拾起來。
“你……”下道真備手指顫抖的指著公孫三娘,目眺欲裂。
他不過是一個書生,論力氣那裡是公孫三孃的對手,剛才要是早早的把唐刀獻上,自然沒有這樣從自己手中強行奪取的事情發生,而如果不是剛才畫蛇添足的說了一句不尊重女人的話,最後又那裡至於再被公孫三娘奚落似的戳穿他配的是一把儀刀。
旁邊的那個儒服男子稍微有點尷尬,只是他已經認出安祿山他們中的不少人,到也不敢說什麼。至於剩下的幾個日本學生,除了面帶尷尬,到也沒有準備出頭的打算。
安祿山暗暗皺眉,發生了這麼自取其辱的事情,自己這邊都已經在大笑了,他們竟然能夠做到壓抑自己的感情,看來日本的隱忍力和團結心確實不錯。
“哼!今日下道真備受此侮辱,已經無目再見家鄉父老!”下道真備一臉的激動。
“你要剖腹?”安祿山來了興趣。
“我要改名為吉備真備!”下道真備一甩衣袖。
安祿山感覺頭上的冷汗嘩啦嘩啦的往下流。
只得輕聲嘀咕道:
“哼!只要你的名字中有真背兩個字,就永遠別想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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