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還沒正式納心芸,軍職也沒法立刻補上。在參軍入伍前,還有幾天的休息時間。不過才到第二天,他就不得不從家裡出來,去華嚴寺拜訪一行了。
被半行拉著來到僧一行哪兒時,發現堆滿了各種天文器材的禪房中,除了僧一行、粱令瓚和幾個太史局的小吏外,還有幾個老和尚。
“拜見一行大師!”安祿山恭敬的上前見禮。
“安校書不必多禮!貧僧不敢當!”僧一行微笑著從禪**起來還禮。
他雖然是御前供奉的僧侶,但畢竟沒有品級,不應該太託大。而且他對安祿山非常佩服,不願意受這樣恭敬的禮節。
安祿山笑著攔住了一行,編撰曆書一向被封建王朝認為關乎國運的大事,對於他這樣的人物,就算是皇帝也不敢失禮。
“這幾位大師是?”
再和粱令瓚等人見完禮,安祿山探究起剩下的幾個老和尚來。
他們可都是真正的老和尚,最年青的一個,年紀也比僧一行要大,最老的那個,甚至面容枯槁、鬚髮皆白,似乎有八九十歲的樣子。而且最年長和最年青的兩人,都是膚色稍黑,容貌奇特,似乎不是漢人,引起安祿山的好奇了。
“由貧僧給諸位介紹一下吧!”僧一行笑著來到幾個老和尚面前。
對著最年輕的那個老和尚說道:
“這是貧僧的密乘老師,來自天竺摩賴耶國的金剛智大師!”
安祿山上前行了一禮。難怪長的不像漢人,原來是印度和尚。
“這位是密宗大師,來自天竺烏茶國的善無畏大師!”
這回是那個最老的和尚。老和尚看上去像是快死了似的,但看向安祿山時,卻是眼中精光一閃,嚇了安祿山一跳。面對這樣活了八九十年,快成了精的老頭子,安祿山可不敢太失禮,口稱“大師!”,恭敬的上前行了一禮。
最後那老和尚七十多歲的樣子,白鬚飄飄,紅光滿面,很有得道高僧的樣子。不過聽了僧一行的介紹,卻讓安祿山差點忍俊不禁。
“這位是大唐禪宗大師,駐錫廣州寶莊嚴寺的法海大師!”
安祿山心中大樂,好傢伙,法海都出來,還好不是金山寺的!要不然自己都要問他認不認識白素貞了。
咦!一個禪宗,兩個密宗,他們不會是在論戰吧。
“安祿山拜見法海大師!”
心中調笑一下可以,面上可不敢對這個和尚失禮。安祿山知道這個老和尚在佛宗的名號還是很響的,他曾經將老師慧能的說法記錄整理成《六祖壇經》(《六祖惠能大師法寶壇經》)。這部在諸多中國和尚所寫的作品中,唯一被尊稱為“經”的書,與其說是惠能的傑作,不如說法海的功勞。
開元十二年(西元724年)正月十五日,神會在滑臺(今河南滑縣)大雲寺設無遮大會和當時著名學者崇遠大開辯論,建立南宗宗旨;同時批評了當日最有聲望的神秀門下普寂。這一次無遮大會,正式確立了佛教禪宗分南北兩派。法海和神會是師兄弟,屬於南宗派。
“這位是大唐校書郎安祿山,曾經向當今陛下獻書百萬冊!天文地理,最是精通!”最後輪到介紹的才是晚輩安祿山。
幾個老和尚聽了,都是微微的一點頭。
安祿山卻不得不趕忙回禮。
“安校書!本來讓半行請你過來,是想商討一下有關測日晷及極星等事。只是現在貧僧有客,能否稍候再議?”僧一行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無妨!無妨!大師儘管放心,祿山在一旁坐著即可!能聆聽幾位大師的佛音,那還是安祿山的榮幸呢!”
僧一行笑著點了點頭,對於安祿山的配合極為欣賞。
安祿山其實並不想坐下來聽這幾個老和尚文縐縐的講經說法,不過僧一行既然沒說讓自己先回去,自己也不好直接告辭,只得擺出一副虔心向佛的樣子,恭坐在一旁聽幾個老和尚吹自己的宗派。
聽了半天,雲裡來霧裡去,不清楚到底在講什麼東西。只知道好像金剛智他們密宗講究身即是佛,講漸次修行,修行習慣有點類似禪宗的北派。而法海的禪宗南派,講究參禪習定,要求頓悟。兩者之間觀點非常對立!
安祿山平常可能對這些不關心,但是想到他的那個金山兄弟倪屬利稽,他那兒不是非常推從佛教嗎,如果能請到一個大和尚去,應該對麻醉控制他們非常有利。
這兩個密宗的人講究經常修行,他們的主張麻醉效果可不是很好,大家身體力行的修行,鬥志旺盛,還是很有活力呀。不如禪宗南派的,講究禪定,講究頓悟。這樣的話,信佛的都去禪定,都去頓悟去了,大家不再勤勤懇懇工作,只知道空談佛學,講究頓悟,這樣可非常有利於麻醉。
剛好法海老和尚一人難敵兩口,在辯論稍稍佔了下風,安祿山立刻上前打岔。
“法海大師!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安祿山行了一禮。
“安校書請說!”老和尚對於安祿山此時的打岔稍微有點不滿,不過面上卻是一片和煦。
“大師!晚輩非常仰慕佛學,另外還有一個異族的結義兄弟,也非常仰慕大師和禪宗!他族中之人,更是非常期待我師前去駐錫,稱願意以黃金結寺,供奉我佛!晚輩冒昧提出請求,希望大師能夠率弟子前去講經傳法!”
安祿山講話的時機把握的很好。剛好是金剛智他們說到禪宗只在中原盛行,密宗卻在天下各地普渡眾生,弄得法海比較難堪的時候。而且話中也只講好的地方,不講壞的地方,故意引誘法海輕率答應。
法海一聽到安祿山的要求,立刻心中大定。
就算不衝著黃金結寺這一條,單是為了給禪宗掙回一個臉面,今天也一定要到那個異族的地方走一趟,心中微微一激動,竟然沒問地方,就直接答應道:
“我佛慈悲!身為異族,仍能虔誠向佛,老僧自然不會吝嗇這一把枯骨,願意去走這一遭!”
雖然面色如常,但從他剛開始說話的時候稍稍深吸了一口氣,就知道他對此事也是非常看重的。
“如此多謝大師了!”安祿山趕忙拜謝。
其實也並不一定需要法海親自去,只要他一有這個意思,到時追隨他的人多的是,只要能引一幫人過去,目的就完全達成了。
“安校書不必如此客氣!弘揚佛法,乃是我佛慈悲!”法海面上一點也沒有異常。“請校書聯絡你那位結義兄弟,讓他做好準備!貧僧自會帶弟子去他那裡!”
他到好,直覺安祿山說的是突厥人,竟然都沒準備讓安祿山派人接送,就直接準備自己去。這句話唯一的收穫,就是剛才辯論時還古井無波的兩個天竺和尚,眼睛稍微有點異常的看了安祿山和法海一眼。
“這個!黑水距此稍微有點遠!還是由晚輩安排車馬送大師去吧!”
“……”
靜寂!
安祿山話音一落,禪房中立刻沒了聲音。
法海無疑是一個真正的得道高僧,剛才即便是辯論的最激烈時,面上也沒有嗔怒的表情。可是現在,聽到安祿山這句非常好心的話後,臉上竟然微微泛青,雪白的鬍子,也是微微的抖動了幾下。
“阿彌陀佛!”老和尚忍不住高聲的誦了一聲佛號。“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如此勞煩安校書了!”
“阿彌陀佛!”剩下的兩個老和尚也是高誦了一聲佛號,這也他們說得最標準的一句唐語。
兩人臉上一片崇敬色彩,對法海作禮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恭喜大師大覺大悟!”
這麼幾聲佛號,把安祿山的心唬得僕僕的直跳,感覺自己象是在送老和尚去死似的。
知道現在的中原人都畏懼黑水渤海等苦寒之地,但實際上,一般來說,住在寒冷地帶的人,壽命反而比炎熱地帶的人要長。至於說苦,廣州現在還是炎熱瘴氣之地,其實並不比黑水哪兒要好受多少。幾個老和尚的反應,其實有點過激了。不過現在也不好說什麼,看到僧一行稍微有點憐惜的神色,安祿山自然不敢再亂說。
其實以法海這樣特殊的身份到黑水去,黑水靺鞨肯定會舉族歡迎他,到時法海肯定不會受苦。哼!法海,法海,看見這個名字就不是很舒服!還是先不和你說真相了,嚇嚇你吧!
法海老和尚和安祿山約好相會的時間地點,和金剛智他們相約離開。他們本來就只是前來拜訪僧一行,辯論只是適逢其會,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留下來了。
“安校書!這,唉!你剛才真不應該誘請法海大師去黑水呀!”僧一行搖了搖頭。
他和安祿山已經很熟,說話間不用再有所顧忌。
“呵呵!大師放心!黑水雖然是苦寒之地,但是哪兒民風純樸,不會虧待了法海大師的!”安祿山笑道。
“法海大師已經七十多歲,恐怕……”
“大師放心!寒冷之地,最是長壽!只要無病無災,黑水反而是更好的養老場所呢!而且那兒的人参鹿茸,都是滋補珍品,絕對不會讓法海大師受苦的!”
只要不生病,什麼地方都不容意死人!
“呵呵!安校書見多識廣(?),貧僧不及!貧僧相信安校書不會害人,既然說了不會讓法海大師受苦,自然就能做到!”
僧一行也只能選擇相信安祿山。僧人雖然不一定要講究一諾千金,但不說慌還是要儘量做到的。所以在法海答應安祿山的要求時,結果就已經註定。
“大師!剛才你說測日晷及極星的事情……”安祿山不準備再談那個話題。
“哦!對了!關於此事,朝廷已經有了正式的聖旨!”僧一行拿出一冊聖旨的抄本道,“陛下命太史監南宮說等於河南、河北擇地測日晷及極星,令他們在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時候之。又命交州等地同日測冕晷!”
“呵呵!可是一項大工程呀!如此再以南北日影較量,用勾股法算之,即可歸出一度子午線的長度!哈哈哈!”安祿山大樂。
這次天文測量可是一項盛舉,他的科學意義不僅僅是測出了一度子午,還關係到東西半球的劃分、南北半球的劃分,高中低緯的劃分,南、北迴歸線,南、北極圈,時區的劃分,日界線,國際標準時間,區時的應用等等等等。最後甚至可以據此推朔氣節的劃分和地球的形狀大小。
想想今後可能以朱雀大街為本初子午線,安祿山就高興的想歡呼。
當然,這些東西還得慢慢進行,要知道,現在就連地圓說,日心說,安祿山也僅僅是隻敢和僧一行、粱令瓚等人提起,雖然已經基本說服他們接受自己的觀點,但想要說服大唐的大多數人,還得花十幾年甚至好幾十年時間。
“這還得多謝安校書的各種器材和計算方法!”僧一行微微一笑。
這次測量的具體行動,是由太史局的官員負責的,但總體的規劃和主持,卻是這位住在華嚴寺中一行和尚。當然,出謀劃策的,還有安祿山這個狗頭軍師。
“嘿嘿!哪裡!哪裡!就算沒有祿山,大師不也是準備進行這次測量嗎!”安祿山非常謙虛。
安祿山的作用不僅僅是提供一些測量方法和測量儀器,他還要求測量員利用公費出差的方便,進行一些其他的天文測量,當然,朝廷也有提出來要求觀測星象等附屬要求。
“安校書再來看看這次測量還有什麼問題,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照此安排下去!”
“好!我們一起再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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