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邕本來準備對安祿山的無禮進行指責,一聽到安祿山後面朗誦的詩句,卻一下子變成了笑臉,對安祿山讚道: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好!安校書的這幾句也算是一首好詩了!”
“哼!這不是安某的大作!安某可不敢居功!”安祿山微微轉了轉頭。
剛才的四句節選自李白的古風《俠客行》,由於這是李白的早期作品,雖然意境極高,但是單就完美度來講,在李白的諸詩中,被公認屬於比較一般的。詩作的具體時間沒法確定,一般都認為是在他青年遊俠時所作,有人甚至說這是後來李白保留下來眾詩篇中最早的一首。安祿山猜測,如果此論成立,此時李白應該已經做了此詩,拿出來沒什麼問題。
他本來準備拿薛邕沒有聽說過這首詩來諷刺他,但看到薛邕前倨後恭的表現,再加上邊上眾人似乎也都沒聽說過,辛辣的言辭反倒說不出口了。
“啊!哈哈!這個……”薛邕面上有點難堪。
他也算是一位比較有才能的人,但是自我定位一向比較高。早就聽說了安祿山靠獻書贏得爵位,現在看到他竟然又靠女人傍上了岐王的關係,感覺安祿山真是無恥之至。加上沒有相應的肚量,忍不住就當著自己靠山的面,說出了諷刺的話句。想不到結果卻是安祿山說了一首很不錯的詩句。剛剛有點放下介懷,準備就此罷休,安祿山卻又說這是別人做的詩句。這樣一來,雖然安祿山沒直接說自己孤陋寡聞,但必然被其他人看輕自己。一時之間,臉上的表情變化真是讓人目不暇接。
“哦!此詩句雖然不一定能千古傳誦,但絕對是當世佳作!祿山!這是那位名家的新作呀?本王竟然也沒聽說過呢!”還好岐王比較顧及手下認的面子,看到薛邕的臉色,立刻出言打岔。
他說自己也沒聽過,自然不會有人敢說他見識淺薄,這樣一來,同樣沒聽說過的薛邕也就不是孤陋寡聞了。當然,安祿山如果能說出出處,就顯得他訊息靈通,交遊廣闊。
“王爺!這詩是一位青年才子所作,此人雖然年少,詩文才能,卻已經堪比當世名家!”安祿山恭敬的答道。
“可是鞏縣杜甫?”源少良問道。
“不錯!定然杜甫那神童!”薛邕又立刻來點頭附和,準備挽回一點面子。
岐王聽了,面上立刻一片釋然,似乎也認定是杜甫的作品。
安祿山聽了卻是一驚,當然不是因為他們說對了,而是想不到杜甫的名聲現在已經有人知曉了。按年齡推算,現在他應該才十幾歲,還是一個小童子,怎麼可能就這麼有名了,而且杜甫好像是襄陽人,怎麼說是鞏縣呢。
“這個!杜甫的名聲在下好像也聽說過!不過這首詩卻並不是他所作!當然,就安某評價,這首詩的作者,將來必能和杜甫一起成為萬世留名的大詩人!”安祿山稍微有點難堪的說道。
本來只是準備隱瞞自己的真才實學,展示一下自己的空談批評才能,現在好像展示的有點過頭了。
不過還好這些大都是真正的文人,對安祿山的顯擺並沒在意,反而對這首詩的真正作者更感興趣,全都急切的問道:
“那到底是何人?”
“此人姓李,名白,字太白!現居蜀中!”
**********
這次詩會,在安祿山的有意打擾下,很快就變了味了。
當安祿山把完整的古風《俠客行》誦出來的時候,眾人立刻把本來準備的聽取安祿山和崔顥做詩,變成了談論評價李白的《俠客行》。
當然,最經典、精闢的評論,都是出自安祿山。他在後世看了這麼多經典的評論,加上本人對這首詩的喜愛,他的評論又豈是剛剛聽聞此事的眾人所能相比的,最後以一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被眾人引為經典。
而經過這一番表現,眾人對安祿山的才能已經不再懷疑。雖然沒見識到他的詩文才能,但這樣的精闢的見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現在空談已經被人看不起,但有水平的批評家,還是受推崇的。
安祿山本人也從眾人那裡瞭解了一些有關未來詩聖杜甫的訊息。岐王的王府在洛陽尚善坊,臨近杜甫出身的鞏縣,杜甫“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的名聲,早就在洛陽傳唱。如果不是年齡小了點,恐怕都已經能出入翰墨場所了。
而這次詩會後,李白佔了安祿山的光,人還沒出蜀中,長安城中就已經開始盛傳他的名聲。一首《俠客行》,更是非常合京師少年的口味,讓西京遊俠之風大漲。他和杜甫,被長安詩壇譽為將來的兩大棟樑。
詩會非常順利,至少對於現在的文人來說,發現了兩顆未來的新星,遠比自己做出一首不錯的詩要強。這就是氛圍,帶有大唐特色的濃郁詩歌氛圍。他們大氣,寬容,不斷的鼓勵著身邊的人和物,沒有嫉妒,沒有自大,而是不斷的在借鑑和學習中成長。
結束詩會後,安祿山被岐王叫到了別院中。
“父王!今天……”安祿山面上有點忐忑。
自己今天這一番表現實在很難稱道,剛才崔顥已經得到了岐王的首肯,表示會推薦他到太僕寺任職。現在岐王特意和自己談話,雖然心中不懼,但多少對於今後的事情有點期望。
“呵呵!祿山賢婿!真想不到你的才華這麼好呀!”岐王笑著讓安祿山在自己對面坐下。
“本來還擔心你會沒法讓大家認同,現在看來,除了那個薛邕,其他人都對你心悅誠服了!”
“這個,薛兄哪兒,祿山真不是故意的!”聽到岐王這樣說,安祿山心中大定。不過面上還是一副稍微有點緊張的樣子。
“那個薛邕你也不用擔心,他有宰相之才,卻無宰相之量!很難有多大成就!今後如果故意刁難你,你也儘管還擊就是!”
岐王對安祿山不卑不亢的神情很滿意,心中第一次真有了讓他做代言人的想法。不過也僅僅是想法而已,還沒付諸行動就一閃而逝
“這還得多需父王照應!”
“你是心芸的夫君!我自然會照應你!”岐王站了起來。
又揮手讓跟著站起來的安祿山坐下,自顧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殘敗的花叢,沉聲問道:
“祿山!你既然做了本王的女婿,本王也不能讓你只當一個校書郎!你覺得本王推薦你做什麼官好?”
終於來了!安祿山心中一笑。做什麼官好,當然是越大的官越好了。
“安祿山單憑父王吩咐!”
心中想想可以,真要說來可就是傻了。
“哈哈哈!如果本王讓你去戍邊呢?”岐王大笑著轉過身來。
“這個……”安祿山一驚,不會真讓我到邊關去吧,過慣了安逸生活,那沒女人,沒美食的艱苦生活,可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哼!你這個老傢伙不會是對心芸賊心不死,故意準備把本少爺遣開吧!
臉上剛剛露出不願意的神色,突然腦中一個想法閃過,立刻站起笑道:
“父王高明!安祿山聽憑父王安排!”
岐王毫不掩飾臉上的訝色,好奇的問道:
“哦!你到說說看,我高明在那裡?我看你剛剛還有點不願意,怎麼一下子就變成贊同了?”
“父王見多識廣,所作所為,自然考慮周到!祿山怎麼能不聽父王的呢!”安祿山奉承道。
“呵呵!少狡辯!說清楚我剛才高明在那裡!”岐王面上露出了笑容,不過嘴上卻並沒放過安祿山。
“這個!父王讓安祿山戌邊,意思是讓祿山透過軍功來升遷吧!”
岐王眼睛一亮,笑著點點頭,道:
“不錯!繼續說下去!說說為什麼一定要用軍功來升遷!政績也能升官呀?”
安祿山會意,知道此時是必須顯現一下自己的才能了。
“為人臣著,最高貴不過出則為將、入者為相!當今張燕公(張說),便是這樣的大才!安祿山現在不過一九品小吏,即便有了父王的相助,想依靠不多的政績提升,兩年之內,最高也不會超過五品!但如果出外征戰,則不出一年,憑軍功應該可居五品之上!而且自從開元十年,張相慕兵以充府兵,府兵制已經敗亂!如果祿山回到幽州,隨時可以招募精壯,新建邊軍。少了府兵限制,想要在多戰事的邊關立功,應該不是很難!”安祿山沉聲說道。
他這裡面還有一句話沒有直說,就是這樣的話,也便於得到岐王心腹的支援。軍功可比政績好冒領多了,在軍隊中,向來是問功勞歸誰,不問功勞誰立的。到時只要功勞累積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順順當當的升官。而且戰爭一般非常短促,時間短,但功勞多,一次戰爭,就可以讓人提升好幾級。
岐王靜靜的看了安祿山一小會兒沒有說話。
最後幽幽的道:
“你在幽州可是還有什麼勢力?”
安祿山心中咯噔一下,剛才說的太順口,直覺自己應該回幽州,因為哪兒是自己的老巢,而且便於利用異族人打異族人,竟然忘了現在大唐的主要戰爭場所並不在幽州。
“不錯!祿山之母曾經為突厥部族巫,影響力極大,如果回到幽州,便可招募幽州漢服突厥,來征戰突厥等部!”
既然已經暴露一部分事情了,不如干脆顯示一點自己的實力,這樣也可以得到對方的重視。
岐王這才理解的點點頭。
“我道祿山為何身高體壯,異於常人!原來如此!”
又道:
“我軍中的心腹本就不多,還大都在安西,不過有了突厥戰士的幫助,反倒比我的幫助要強,想來你在幽州也不會太吃虧!幽州現在是沒什麼戰事,但奚、契丹兩族雖然歸附,卻並不是什麼安分的部族,以他們的習性,早晚會造反叛亂!等他們一有異動,你即可去幽州,到時我再叫幽州都督暗中相助,定然也能立不小的軍功!而且幽州距離頗近,遠比到安西等地立功快!恩!就這樣好了!我先推薦你去禁軍中任職,等河北戰事一起,你即可請命隨幽州總管一起去平亂!”
“多謝父王安排!”
安祿山對於岐王的政治嗅覺深為欽佩,他因為商隊經常要經過奚、契丹兩族的地盤,對兩族的調查也很多。知道兩族雖然臣服,卻因為一向和漢人百姓有利益衝突,加上一些官吏的壓迫,一直暗藏反心。現在岐王能看到這一點,不能不說是極有眼光。
“呵呵!校書郎的職位也先別辭,這可關係到你的印刷機!至於禁軍的任職,我自然會向陛下說明心芸的事情的!到時,你可能會以皇親身份入役!”岐王臉上的笑容很真誠。
沒說要讓心芸認祖歸宗,估計還是顧忌心芸的出身,但現在可能讓安祿山以皇親身份參加禁軍,實際上已經承認了心芸的身份。
安祿山激動的對岐王下拜:
“多謝父王造就!”
心中暗暗感嘆,我現在算不算靠女人吃飯?
(大家多幫幫忙,這是最後一週衝榜了!幫忙投票呀!沒收藏的同志們快收藏吧,過了下週就不能再從新書榜找了!)
點選察看圖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