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測量的事情,具體的並不用安祿山參與,花了半天時間和僧一行再討論一下細節,安祿山就又稍微有了空閒。當然,這個空閒是相對而論的,畢竟他納心芸的小禮即將舉行,雖然不用大操大辦,只要辦個小宴,直接用花轎抬人就行,但還是得吩咐下人佈置一下新房,作一些準備。
而且原先約好的事情,也立刻找上門來。
王維帶著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前來拜訪安祿山,此人就是王維的總角好友祖詠。對於見這樣的有名詩人,安祿山現在已經習慣了,心中並沒有激動。雖然祖詠年紀比安祿山和王維略長,但安祿山反而因為自己的名聲已經不小,稍微有點居高臨下品鑑人的感覺。
這次王維來拜訪安祿山,除了介紹祖詠給安祿山認識,主要還是商談遊覽終南山的事情。
有唐已來,三公已下車輅,皆太僕官造貯掌。若受制行冊命及二時巡陵、婚葬則給之。自此之後,皆騎馬而已。這次出行的眾人,包括賀知章在內,都沒有朝廷給予的車駕。所以當初安祿山願意提供眾人的日常出行馬車時,王維等人都對他的回報很滿意。
不過這次安祿山可得花一番大代價,因為人數超越了預計,不但王維賀知章等人要去,就連張寶符和幾個頗有才名的各學學生也要去。王維大致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幾個人,除去裡面有幾個自己騎馬的,安祿山得準備二十人的馬車。這讓本來以為只要自己府中兩輛載人馬車就夠的安祿山,不得不跑去車行再租了三輛豪華大車。當然,雖然貴了點,但相比安祿山從他們身上得到的報酬,卻還是非常合算。
趁著春天還沒完全結束,安祿山一眾人等,在四月末的一天,驅車騎馬來到了終南山樓觀臺遊覽。
樓觀臺在我國道教史上稱為“仙都”、“洞天之冠”、“天下第一福地”等。 相傳周代大夫函谷關令尹喜在此結草為樓,以觀天體,名草樓觀。一日,當他看見紫氣東來,知有真人從此經過,後老子西遊入觀,便迎歸草樓。老子在這裡著《道德經》五千言,並在樓南高崗築臺授經 ,留下樓觀臺這一名稱。
它的別稱則是草樓觀、紫雲樓,因當今朝廷素以老子為其李氏宗祠的祖先,故又曾賜名為宗聖宮、宗聖觀,但普通人仍習慣稱其為樓觀臺。樓觀臺最為著名的景點要數老子說經臺。此處為傳說中老子面授弟子之地,又有老子墓等多處景觀。
現在雖然已經春天將盡,但就是這滿山的殘春,站在終南山上觀看,也足夠明媚多了。古人云:“關中河山百二,以終南為最勝;終南千峰聳翠,以樓觀為最佳!”,真實地反映了樓觀臺豐富的自然景觀。才到說經臺,眾人就忍不住詩興大發,紛紛決定做詩留念此行。
“說經臺”是一山頂平臺,大家剛好在臺上停下來賦詩。
最先做的自然是張寶符他們那幫有背景的官員子孫。不過他們的水平實在有限,就連安祿山,也能從他們每人的詩作中找出幾個缺點來。還好他們大都有自知之名,作完以後紛紛向各位名家請教。賀知章等人當然不會吝嗇,全都非常熱心的幫他們修改詩作,讓安祿山看了很是欣賞。
“諸位!我們已經先獻醜!現在該輪到幾位先生作幾首了!”張寶符代表諸學生提議道。
“對!對!請賀博士和諸位先生作幾首!”學生們紛紛起鬨。
賀知章和王維他們相視一笑,現在風景優美,他們本來就非常有詩興,自然也不會推辭,最後還是才能比較高的王維最先有了詩意。
“諸位!在下已經有了!詩名《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 白雲回望合,清靄入看無.。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好!好詩!”賀知章停下自己的思考,出聲讚道:“摩詰此詩動如脫兔,靜若淑女,有聲有色,意境清新,宛若一幅山水畫。尤其是最後‘隔水問樵夫’一句,實在是點睛之筆呀!”
眾人也紛紛出言盛讚,這樣的好詩確實不多見。
隨後賀知章、崔顥、祖詠等人也紛紛做詩。
雖然互相都捧了一番,但總體來說,比張寶符他們幾個做的自然要好得多,比王維的那首卻是稍有不如。
“安大哥!大家都賦詩了!你也應該有所表示吧!”張寶符笑著對站在一旁旁觀的安祿山道。
“哈哈哈!這個,可不是大家都做了,那邊還有一位沒做呢!”安祿山指著眾學生中一個衣著簡樸的青年笑道。
他到並不是自己沒有詩興才故意推託。只是因為這個人安祿山曾經見過,當初見面時還非常不愉快。他就是那個剛來長安時,在茶攤上遇到的為虎作倀青年。
“哼!”張寶符顯然已經認識這個青年,而且關係並不好。冷哼一聲,並不和他說話。
到是眾人中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公子,立刻笑道:
“對!宋清還沒做詩呢!他平日最喜歡無病呻吟了!快!快!宋清!做一首來給大家聽聽!”
聽起來就象是在呼喚歌女唱小曲一樣,安祿山雖然心中看不起那個青年,但聽到這樣的口氣,還是和眾人一起皺了皺眉。
這個人正是剛才學生中做詩做得最差的那人,是宗室子弟,淮安王李神通的曾孫李齊物。那次長安城外的眾騎王公子弟中,好像就有他。他旁邊還有一人,容貌甚偉,是他的族弟李若水,李若水安祿山還是第一次見到。
安祿山注意到李若水聽到他這個族兄的話時,也是明顯的一皺眉頭。心中暗暗好笑,本來張寶符他們請的人當中只有李若水,結果不但依附於他的宋清來了,就連他的那個無術族兄,也硬是跟了來。如果不是他們都自己騎馬,安祿山的那幾輛大車差點坐不下。
“宋兄!今日來遊覽的都是一方名士,正是顯示才能的機會,你不必客氣,就做一首詩,請幾位先生指點指點!”李若水朗聲道。
安祿山和賀知章相視一眼,看來這個李若水和李齊物並不對口呀。
那個宋清也還真是無能,剛才李齊物那樣呼喝他,別人都忍不住有點生氣,他卻像沒事人一樣,臉上沒有絲毫生氣的表示。等到李若水的話一出,才細心的安祿山捕捉到一絲激動的神采。
宋清恭敬的對在場諸人行了一禮,低眉順耳的道:
“小可才能平庸!只能聊作一詩,請諸位先生和公子一笑了!”
“那來那麼多廢話,趕快說就是了!”李齊物不耐煩的道。
“李公子稍安,莫要打斷別人的詩路!”賀知章板起了面孔。
看到李齊物當著大家的,如此面目中無人,他這個詩壇老前輩自然不能容忍。而李齊物到也不是真正嗜勇好鬥的人,聽到賀知章發話,立刻乖乖的讓到一旁,不敢回嘴。
眾人都不再說話,一起拿眼看向衣著樸素的宋清。
“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夜留景,深谷晝未明。山中人自正,路險心亦平。長風驅松柏,聲拂萬壑清。到此悔讀書,朝朝近浮名。”
低聲誦完詩作,宋清靜靜的待在一旁,等待眾人的評價。
不過賀知章、王維等人聽了,卻是默默的站在哪兒,口中輕聲誦讀。
“哼!就知道你只會無病呻吟,還什麼‘到此悔讀書’呢,竟然當博士的面說悔讀書,真是丟盡了我們的臉!”李齊物看到賀知章他們默不出聲,還以為他們也不喜歡這首詩,立刻出聲對宋清罵道。
“哈哈哈!李公子切莫如此說話!宋小哥的這首詩,意境還在老夫剛才那首之上,如果真要說丟臉的話,那也是老夫我們了!唉!教了這麼多學生,可惜沒早教到這位宋清小哥兒呀!”賀知章感慨的道。
“宋兄雅量高致!我輩不及也!”祖詠也是非常喜歡宋清的那首詩。
餘下眾人都對宋清的這一首表示了讚美之意。雖然稍有不如王維的那首,卻也的確比得上賀知章等人的了。
安祿山也上前讚了幾句,內心佩服此人的心計,對他的為人卻很不以為然。
宋清的詩當然不錯,安祿山對他的才能也十分看好!不過對於他的人品,安祿山卻並不喜歡!宋詩中隱含出世之意,但實際上,那應該是對官場的畏懼。看他現在的樣子,為了富貴前途,寧願攀附李若水他們,就能知道他的官場之夢有多大。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走正規的科舉之路,雖然這一條道路,沒有關係想升官很難,但總比這樣隨時看別人臉色來的好。
“好了!好了!現在大家都做過了,也該請安大哥來一首了!”張寶符打斷了安祿山的思路。
“對!對!聽聽安先生的大作!”眾人一起把目光看向安祿山。
“呵呵!你們不必這樣看著我,安某是山野之人,能力有限,只得了四句:何物橫天際,晴空入望中。諸君莫停息,此是終南徑!哈哈哈哈!諸位!我們在這兒待了很長時間了,再不走,天色就要晚了!”安祿山笑道。
“哈哈哈!”眾人也是一陣大笑。
“這詩雖然白話,但論切時,卻是今日諸詩中最好的一首!”王維難得的笑道。
“安小哥說得不錯!這裡可是終南山徑,我們大家還是趕快順著這條終南捷徑,繼續上山遊覽吧!”賀知章提議道。
“走!走……”
眾人再次起身,向山上進發。
今天的各首詩水平相差很大,最佳的自然是王維的那首《終南山》,剩下眾人的詩作,除了賀知章,宋清等少數幾人的還算不錯,其餘大都有點平庸。當然,安祿山的詩應該也算是不錯的,至少切中了當時的情況。
和觀樓臺“說經臺 ” 一脈相連的山頂,名叫煉丹峰。煉丹峰頂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沿說經臺,向山頂蜿蜒曲折向上攀登約二里餘,站在煉丹爐旁,不僅能飽覽蒼山如海、修竹似畫、煙雲掩映的仙都——樓觀臺全貌,而且八百里秦川盡收眼底,使人心曠神怡。
還沒等下山,天就已經黑了,好在終南山現在道觀雲集,當初安祿山也早派人來這裡的道觀預定借宿。所以天黑後,大家剛好在觀中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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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交,星空優美。
勞累了一天,大家都紛紛找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安祿山體質特殊,這一天山爬下來,基本沒覺得特別累。
看到外面皎潔的月光下,山風林濤,別有一番風味,本來就不累他的,更是睡意全無。和觀主說了一聲,決定在月光下,獨遊終南山,讓他留個門,方便自己回來。
觀主也知道這些文人的怪癖,到也沒說什麼,只要不是太偏離大路,終南山也沒有虎豹蛇蟲,只是給了一個燈籠,以防萬一。
出了道觀,安祿山也沒打燈籠。他的視力本來就不錯,再加上月光足夠明亮,認清道路基本沒什麼問題。
沿著一條羊腸小徑,不知道走了多遠,安祿山來到了一個小石臺上。這裡前無屏障,居高臨下,山林景色,一覽無餘。一陣微風吹過,響起陣陣猶如浪濤的聲音。
林海聽濤,只有在這樣的大山大林中才能享受的到。
不過隱隱約約的,安祿山似乎聽到了一陣流水的聲音。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安祿山更想做一個智者,所以他循著隱約的水聲,來到了一條奔騰歡鳴的小溪旁。
看到這條小溪,安祿山高興的大呼“萬歲!”。
小溪上面霧氣騰騰,竟然是微熱的溫水。
這附近,肯定有一處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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