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三十五節 班師回長安
國家和民族,在民智開放的年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 但在民智未開的時候,經常只是作為統治者統治拉攏百姓的一種手段而已。 愚民百姓,活下去還是一個困難,哪裡有功夫真正去考慮國家、民族。
而且對於那些每天都在辛勤勞作,以圖養活自己的平民老百姓,一個好的君主,一個好的朝廷,遠比什麼民族,什麼國家來得重要。 國家和民族,只有在百姓能過上一個好的日子時,才會被百姓主動接受。 如果外來人想打破這個安定的生活,不需要外力,老百姓自己,就會為了“國家和民族”,主動起來鬥爭。
和平年代,統治者灌輸的是君主觀念,到了遇到外來危機時,就以國家和民族來鼓動百姓為自己效命,效果當然不會好。 愚民愚民,並不僅僅是指那些人,更多的,指的是一種政策。 人,畢竟是一種利己的存在,以現代的眼光,去苛責那些受到愚弄的百姓,那並沒多少意義。
當大唐正式吞併了後突厥王國後,突厥百姓的反應,遠比安祿山想象的要平靜。
該放牧的還是繼續去放牧,該釀酒的還是繼續去釀酒,老百姓並沒有因此有什麼群情激奮,要死要活的。
實在是因為,最近幾年的後突厥,正在走入了沒落。 不公平的分配,多次對外戰爭,讓百姓苦不堪言。 雖然毗伽可汗曾經想過勵精圖治。 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實際上,後突厥沒落地趨勢,卻已經不可避免。 和以前的生活比起來,現在的,還是變差了。 如今世界經濟的中心是大唐,突厥向大唐開放。 靠向大唐,已經是大勢所趨。 對於那些生活正在逐漸變差的突厥人來說。 突厥併入大唐,或許還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當然,連續兩次大敗,死傷超過幾十萬的實際情況,也已經讓突厥沒有這個實力去反抗大唐了。 最堅決地反唐分子,都已經在信安王那一戰後,或者戰死。 或者被處死了。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就是心志不堅地人。 不管是有眼光的突厥人,還是有野心的突厥人,都認為現在不應該對突厥牙帳前的幾十萬唐軍發表不滿。
開元二十三年七月,河西節度使牛仙客,也帶領一萬大唐騎兵,以及扈從的各等族幾千騎兵。 順利從南面突破,來到了突厥牙帳。 一路之上,俘獲逃亡的、已經變成馬賊的突厥兵達幾千人,突厥南面和東面完全豎清。
與此同時,安西節度使蓋嘉運和北庭都護夫蒙靈詧,也趁機襲擊突厥扈從部落之一地突騎施。 這個突厥最傑出的騎兵部落。 因為精良的騎兵都被可汗蘇祿召去參加防備大唐的戰鬥,本族內實力空虛,被蓋嘉運一戰就順利平定。 蘇祿回來後,發現營地被佔,只得乖乖投降。 雖然這個投降完全沒有保障,但目前,突厥最優秀的騎兵來源地,算是已經落入了大唐的手下。
至此,突厥西面,也基本被大唐掌握。 整個突厥。 算是真正被大唐吞併。 一時之間。 安西、吐蕃和昭武九姓地區,列國震動。 本來一直對大唐時依附時攻略交叉不斷的各小國。 又再次齊齊上書李隆基,表示依附,其中就包括曾經依附過大唐的突厥葛邏祿部。
而正是在這一次戰鬥中,原本默默無名地一個將領,顯現出了他傑出的才華。 進退有序,作戰膽大勇敢,戰後被提升為兵馬使,他的名字,就叫高仙芝。
與高仙芝同時讓人側目的是,一個正走上強盛之路的民族。 因為追隨唐軍行動,經此一戰,成為北庭、突厥西部一帶的大族。 他地名字就叫回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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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二十三年八月初
突厥牙帳外十里,旌旗飄揚,刀光閃耀。
那一陣陣的凱旋樂,很好的說明了此時正在進行的事情。
“安將軍!這次老夫不能回京為你請功了!你自己可不要疏忽呀!”老成的信安王一臉笑意,善意的打趣安祿山。
“王爺請放心!安祿山代你率軍回去,一定回將王爺的心意轉達陛下!”安祿山抱拳行禮。
就在前幾天,告捷的信使,帶來了唐皇李隆基的敕令,進信安王李禕爵位為信王,官拜司徒,授驃騎大將軍,領突厥安撫使,帶五萬士卒、十萬武裝役夫,暫時鎮守突厥;副元帥安祿山,率領大軍,押送俘虜,即日凱旋班事,進京封賞。
“哈哈哈!信王持國名將,二十萬唐軍一戰而敗三十萬突厥兵,突厥人人畏懼,有了信安王鎮守,突厥人定然不敢再胡亂叛亂!”旁邊一個花白鬍子彪悍將領也是笑著拱手。
確實,雖然突厥牙帳這邊的突厥人態度比較溫和,但是其他地區,特別遙遠荒涼地北方地區,那兒地人可不是那麼的順從。 有些人還是不知名異族,本來就不服從突厥人,連突厥人拿他們也沒什麼辦法。 很多突厥人在後突厥被滅後,都不顧寒冷,跑到了那兒去,又因為寒冷缺糧,經常南下侵擾投降突厥百姓。 如果不是信王李禕這樣地名將鎮守,恐怕那些人的行動,絕不會是僅僅劫掠突厥百姓這麼簡單。
“牛節度使客氣了!老夫是代天子鎮守突厥,突厥人畏懼的,可是聖明天子呀!”信王李禕笑著回禮。
剛才那個將領,就是隨後趕到的河西節度使,牛仙客。
“呵呵!有了王爺這樣地老將鎮守邊關。 天子在京城才能睡得安心呀!”安祿山也是在一旁拍馬屁。
對於這個信王李禕的遭遇,安祿山是早有所料。
這次平定突厥,他這個主帥,當然足夠到了裂土封王的程度。 不過因為長時間的封賞,已經位極人臣。 再加上他的王族子弟身份,再次班師進京,很可能會影響到百官對他的異樣感情。 朝廷對他的安置也不好辦。 他地官階,已經到了文武官員所能封賞的極點。 所以為了不給朝廷留下一個有功不賞地印象,只得將他先留在邊疆。
不過將來的事情也是可以預料,大唐朝廷,從來不讓大將專司一處邊關很長時間。 多則四五年,少則一兩年,該將領就會高升或者換防。 這樣即可以防止邊疆篡權,也可以讓下層的將士儘快提拔上來。 像信王李禕這樣的當世名將。 朝廷當然更不可能將他長時間放在外面,估計等到百姓和官員,對平定突厥的熱情下去了,朝廷就會悄悄的將他重新召回京師。 此後,就是用榮華富貴,換取他手中的權力,頤養這個老頭子安度晚年了。
“呵呵!有了安將軍這樣地青年名將,天子才會真正安心呢!”李禕摸了摸鬍子。 若有所指的微微一笑。
“王爺說笑了!”安祿山連忙謙虛。
這次回去,平定突厥的榮耀,恐怕就可以由自己一個人來承受。 這樣雖然不錯,但官位太高了,也可能會引來李隆基的顧忌,自己很可能也會步信安王的後塵。
“時候不早!安元帥。 我們也該啟程了吧?”牛仙客看看太陽,笑著向旁邊的安祿山建議。
安祿山的品級,比牛仙客高了不少,這次回京,也是以安祿山為首。
“好!王爺!末將等要啟程了!”
“安將軍一路走好!”信王李禕一抱拳。
在震天的凱旋鼓樂中,安祿山十幾萬大軍地,押運著幾萬突厥奴隸和俘虜,緩緩啟程前往京師長安。
當初信王李禕一次就俘虜十幾萬突厥兵,牛仙客來的時候,又帶了一大批來。 如果將這些人都放回。 顯然不利於安定突厥,如果都帶到中原去。 則會引來突厥百姓的激烈反對。 最後商議的結果是,三分之一的人屬於老弱,他們都放回家中;剩下的強壯再一分為二,一半留下來作為苦役,在突厥牙帳重新築城修建工事,一半則貶為奴隸,帶回京師。
當然,這次帶回京師地,除了這些戰俘軍奴,還有大量的突厥王公貴族、美女奴隸,以及大量的繳獲珍寶、符文圖冊。
為了安撫突厥百姓,朝廷已經承諾,在今年秋收之後,從中原調集大量的糧草物資到突厥,補償百姓的損失。
這次凱旋的行軍,和上次從渤海回來的凱旋行軍大不相同,安祿山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一路之上,同樣是歡迎的人群,這次來得格外的熱情和赤誠。
並不是他們覺得突厥國比渤海國來得高貴,或者強大,實際上,老百姓地心裡,非常地明白,當初的渤海國,不過是因為冒犯了皇帝,不尊禮節,才被下令征剿,至於突厥,那可是完全兩樣地。
自從突厥這個民族出現以來,對邊境的漢唐百姓來說,基本上都是傷害。 兩國的戰爭,也算是由來已久,突厥富饒,則侵略中原,突厥貧苦,則劫掠中原,大唐的百姓,怎麼可能會對這個國家民族有好感。 和歷來作為劫掠者的突厥百姓不同,中原的百姓,對於突厥,絕對是壞了深深的反感,如今一旦平定,再也不用接受那些強盜的搶劫,他們當然要興奮的熱烈歡迎了。
一路接受百姓的歡呼,順順利利抵達長安城郊。
離城三十里,安祿山就已經能遠遠看到朝廷的迎接使團了。
將主要部隊遣送到大營駐紮,帶了禁軍龍武騎,精銳的馬拉安東床弩部隊,少量步兵,還有押送過來的突厥俘虜繳獲,安祿山準備進行入城儀式。
這次滅國的戰功,實在太過巨大,歡迎的規格,同樣比上次擊敗渤海的要高。
三十里之外開始歡迎,五里一站,每站都有相應階層的百姓在那裡慰勞犒軍。 飄香的美酒,流油的牛羊,香脆的瓜果,秀美的少女,讓一個個士兵都開始真心感謝這些熱誠的百姓。
到了離城十里,是一個大站,宰相蕭嵩,代表朝廷文武百官,在這裡進行迎接。 朝廷官員的歡迎正式在這裡開始,此後一里一站,京城各階層的官員,一站站的歡迎祝賀。
面對這麼熱情的百姓,這麼熱情的朝廷官員,安祿山和凱旋計程車兵們,當然都是用最真誠的微笑,去回報他們。 當最後他們笑的臉都快開始抽筋時,凱旋大軍,終於來到了長安城明德門外。
明德門後面,才是歷來是歡迎凱旋將士的朱雀大街,不過這一次,安祿山卻遠遠的就看到城門處那耀眼的黃羅傘蓋。
震天的鼓樂,在安祿山的戰馬到離三蓋百步遠的時候,齊刷刷的停下。
滿場靜寂,只有風吹動旌旗發出的啪啪聲。
“臣等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祿山和騎兵將士一起翻身下馬,山呼萬歲。
“眾卿平身!眾卿平滅突厥,凱旋而還,立下蓋世奇功,可隨朕一起入城,接受百姓歡呼!”李隆基威嚴的聲音,響起在軍陣前。
“萬歲!”眾將士再次齊呼。
“萬歲!”眾百姓也都歡呼。
早有宦官過來引領,讓安祿山到李隆基的身邊去。
這樣的歡迎儀式,大出安祿山意外,早已經激動的滿臉紅光。 興匆匆的來到李隆基身邊,卻發現他已經站到了一輛古老的戰車上。
戰車三三併成九馬,車後可站三人,古代以中為尊,中間本來是車長的位置,因為這次乘員中有皇帝,為體現上位者的地位,御手便移到左邊。 所以一身正式冠冕的李隆基站在正中,左邊卻是一員身穿明光將軍鎧的御者,右邊還有一個空位置。
“安卿!快上車來,和朕一起打馬遊街!”李隆基溫聲招呼。
“這……謝陛下!”安祿山趕忙答應。
和天子並駕遊街,這樣的待遇,可算是隆重的不能再隆重了。 不管合不合禮制,現在這樣擺出了,就說明朝臣和李隆基都認為這樣可以,所以安祿山僅僅是稍微一猶豫,就大踏步的跨上了馬車,穩穩的站在了駕手右邊那個位置,雙手緊抓胸前的扶手。
“進城!”李隆基一聲令下,
“駕……”
清脆的車軲轆轉動聲,響起在城門內外。
“萬歲!萬歲……”
更熱烈的歡呼,響徹在朱雀街兩側,響徹在長安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