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三十四節 見突厥老孃
從突厥王帳出來,天色已經很晚,外面早已經燈火一片。
草原的城池,雖然也有大量的漢人等外族居住,商貿發達,但也不可能繁華到有夜市的地步。 只是草原的百姓,歷來不願意早睡,他們還是根據傳統,團聚在帳篷內外,唱歌跳舞,飲酒歡呼。
外面唐軍的駐紮,並沒有對他們的生活造成損害。 雖然他們的丈夫兒子,或許還在遙遠的前線,和唐軍作戰,但是現在,他們只要活下去,等丈夫兒子歸來就可以了。
揮退手下跟從的將士,安祿山在一隊親兵的保護下,前往阿史德頡利發的府邸。
說是府邸,其實就是特別大的巨帳。
“咯咯!表哥!你終於來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還沒讓下人通報,門內一陣清脆的笑聲傳來,一個女子已經款款的走了出來。
“呵呵!剛才在王帳多待了一會兒!”安祿山溫聲解釋,“不過你們怎麼會等我?我又沒說一定要來?”
女人還是帶著面紗,不過衣服穿的就比較隨意了一點。
“咯咯!真是好笑,你們唐人非常講究孝順,你既然已經入城了,如果不來看看你的媽姆,那就太說不過去了!”女人的聲音,到是有幾分嘲諷意味。
“嘿嘿!”安祿山一陣乾笑。
幸好是在燈光下,要不然自己尷尬的臉色。 肯定會暴露在女人地目光之下。
阿史德頡利發不愧為曾經的突厥大臣,他的帳篷,其實也不必突厥可汗的王帳小多少,只不過佈置的更簡樸一點罷了。 正中帳篷外面,有大量的奴隸僕役,躬身伺候。
安守忠幫安祿山掀開門簾,帶著幾名護衛一起進入大帳。
此時大帳中間。 已經坐了幾個人,正中的那個一身寬大黑袍地美豔中年婦女。 正是安祿山這個身份的生身母親阿史德氏。
“媽姆!真地是你!”安祿山單膝跪下,恭敬一禮。
“咯咯!小兔崽子!進來見老孃,又不是去打仗,還帶那麼多兵幹什麼?”阿史德氏掃了一眼安守忠等親衛。
安祿山有一個突厥老孃的事情,並沒有對外隱瞞。 反正這樣的事情,在唐朝並不少見,皇族的血親中。 就有外族人,更不要說那些純粹的外族將領了。 真正隱瞞的,僅僅是安祿山和阿史德頡利發的甥舅關係。
在以前地時候,有一個在敵國當大臣的舅舅,對於安祿山的仕途,當然不會有利。 如今既然這個人已經成了自己人,那關係就不必再保密。 所以安祿山這次準備揭開雙方的關係,至於理由。 當然是阿史德頡利發以前不小心找到了安祿山的老孃,明白了雙方的關係,才在和安祿山商談合作的時候,求證這件事情。 現在探訪阿史德頡利發府後,安祿山就會證實雙方的確是甥舅。
“呵呵!”安祿山尷尬一下,揮手讓安守忠他們出去。 裡面都是婦女家眷。 他現在這樣帶了護衛進來,確實有點不合適。
“兒子是怕老孃又和上次一樣心懷不軌,僅僅以防萬一而已!”安祿山說地很隨意。
面前的這個母親,雖然感覺很親切,但實在很難讓自己產生稚子般的依賴感。 小時候就經常彼此開玩笑,現在重新說說,反而有點更親切的感覺。
嘴上是這麼說,對於她旁邊的幾個婦人,卻還是非常尊敬。 不管怎麼樣,她們都是自己名義上的舅媽。 其中還有身後阿史德小姐地母親。 禮節不能少了。
“哼!想不到已經當了大將軍,竟然還是這麼膽小!要不要再躲到老孃懷中來哭幾聲。 告告委屈呀!”中年婦人的臉上也充滿了戲虐。
對仍然站在安祿山身後的阿史德小姐招招手,讓她依著自己坐下。
“哪能呢!兒子是已經有三四個兒子的人了,要躲也躲自己老婆懷裡,怎麼可能還會躲到你那裡去!”安祿山也不客氣,直接找了把胡椅,在上面坐下。
“哦!已經給我添孫子了嗎?也是,都這麼多年了,憑你的風流個性,只有三四個娃,那還算少了呢!”婦人先是微微一驚,但隨即卻是一臉的釋然。
“嘿嘿!那當然!兒子現在已經有十來個女人了,如果真的想生,再來十幾個也沒問題!”這樣的話題,安祿山很樂意自誇。
阿史德氏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乖巧依偎在自己身邊的阿史德小姐,輕柔的撫著她地秀髮。 突然臉色一變:
“臭小子!你是不是從來沒把老孃地話放在心上,當初讓你娶小心心,你也答應了!虧我幾次阻攔她的婚事,你到好,在那兒抱著美人生孩子,竟然看都沒來草原看一下!讓心心空等了你好幾年,你到底有沒有把當初地承諾放在心上?”
“呃……”安祿山一陣語塞。
就算是猜,也能猜到阿史德氏說的心心,就是她身旁那個自己的表妹了。 當初應付性的說要娶這個表妹,但從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有這麼一個虎視眈眈的孃舅,外加從來沒有認真關愛過自己的老孃,對於這麼個表妹,實在不可能太放心。 本以為自己幾年沒反應,小姑娘早就嫁人了,現在聽口氣,這麼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竟然還沒嫁人呢。
“這個,呵呵!哪能呢!兒子這次來,就準備向舅舅提親呢!”安祿山立刻隨機應變,看看能不能挽回。
只是這麼一個大姑娘。 到了現在還沒嫁出去,臉上又一直帶著面紗,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長的太醜,嫁不出去。 不過如果老孃一定要將一個次品塞給自己,那也只有接受了。
安祿山看向女人地目光,不由帶了幾分擔憂。
“咯咯!這才像話!”阿史德氏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
阿史德小姐受不了安祿山灼灼的目光。 再沒有談判時爽朗的作風,羞澀的將腦袋埋進了阿史德氏懷中。
“咦!你那是什麼眼神?”阿史德氏立刻反應過來。 狠狠的瞪了安祿山一眼。 “我們家心心,可是草原上的一朵花!如果不是因為長地太美麗,怕被王公子弟看到,上門來強求,才不會帶一個面紗呢!白白便宜了你這麼個小子,竟然還不信!”
“哪能呢!哪能呢!”安祿山連忙搖頭,
眼睛卻是盯著阿史德小姐的臉上直打量。 身材確實不錯。 關鍵是臉蛋呀,如果臉蛋看不到,怎麼能一定說是美女。
“哼!臭小子!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來!心心!摘下面紗,給那臭小子看看!”阿史德氏再瞪了安祿山一眼,輕聲安慰懷中地阿史德小姐。
美麗的女人,對於自己的容顏自然十分在意。 安祿山不信任的目光,深深刺激了女人的心情,阿史德氏沒說兩句。 少女就已經乖乖的摘下了面紗。
“……表妹!好一個美人!”安祿山喃喃的道。
確實是一個真正地美人,可能沒法和楊玉環楊怡兩姐妹相比,但絕對是和李靈兒玉真公主她們一個級別的。 而且這一切,還都是在昏暗的牛油燈下看到的,姑娘的實際面容,應該還在這之上。
深明這一情況的安祿山。 自然立刻發出了真心的讚歎。
“呵呵!傻小子!便宜你了吧!”阿史德氏的目光,充滿了慈祥。
“謝謝母親!謝謝母親!”
這樣地近親結婚,就是好辦。 都不用什麼媒人,婚事就定了下來。 安祿山趕忙重新拜見阿史德氏附近的幾個舅媽,現在她們都已經成了安祿山的岳母了。
至於近親生孩子的問題,安祿山早有準備。 自己這麼多兒子女兒,不再生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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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突厥雖然滅了,但戰爭並沒有就這麼結束。
突厥怎麼也是曾經挎弓百萬的大國,現在幾百萬百姓還是有的。 為了不讓他們在唐軍抵達之前反抗,安祿山都是以伊然可汗地名義。 下各項命令。 這所有的一切。 直到信安王順利擊敗梅錄啜,才有所改變。
離突厥牙帳五里的地方。 安祿山帶著數千名安東騎兵,在伊然可汗、阿史德頡利發等各個突厥大臣的簇擁下,一起迎接行軍大元帥信安王的到來。
雖然安祿山的附近,只有老實的護從安守忠跟隨,但是遠遠駐立的每個唐軍將士,都把敬佩的目光,投向了安祿山。
投向了這位不但有勇武本領,更有睿智才能的將領。
正是這位自己跟隨地將軍,帶領自己不廢一兵一卒,就輕易突入突厥牙帳,俘獲突厥地可汗和貴族,創下偉大的功勳。
他們可以想象,隨之而來地,將是什麼樣的榮耀和享受!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跟隨了那個將軍,是拜那個將軍所賜!
“嗚……”在響亮的號角聲中,一眼望不到頭的唐軍,緩緩的向安祿山這邊開拔過來。
信安王李禕還沒等安祿山策馬上前迎接,就已經主動帶著手下的文武親信,快馬一鞭,提前衝了過來。
“哈哈哈!安將軍呀安將軍!想不到你竟然真立下了這麼一個蓋世奇功!老夫代表朝廷,代表幾十萬將士,謝謝你的功德呀!”這個老成持重的名將,眼中的激動,就連是個跟他毫不熟悉的人,都能分辨出來。
“這全都是王爺決策有方,如果不是王爺在正陣戰中擊敗了突厥軍,單憑末將的實力,根本沒多大作用!”安祿山連忙謙虛。
“哈哈哈!將軍不必謙虛!老夫身為主帥,這次確確實實沾了你的光!等回到京師,一定為你請功!到時候封爵進王,不在話下!”信安王毫不掩飾自己發自內心的讚美。
這個持國名將,是為大唐能再出一個真正的名將感到高興。
“呵呵!元帥說笑了!元帥親自擊殺梅錄啜,擊潰數十萬突厥軍,安祿山才是真正沾你的光呢!”安祿山再謙虛了一下,“元帥還是快讓大軍駐紮吧,現在突厥牙帳中的形勢,可不是很穩定呢!”
“哦!突厥人又準備投降後反叛嗎?”信安王鬍子一翹,眼睛冷冷的掃過伊然可汗等人。
這個老頭雖然對手下一直非常好,對於敵人,卻是從來不講情面的。
“拜見信安王大元帥!”伊然和阿史德頡利趕忙一起上前行禮。
這個膽小的伊然可汗,看到信安王老練的鷹眼,心中早已經暗暗發顫,此時連忙澄清道:
“大元帥莫誤會!小王和父汗一樣,一直是非常敬服大唐的!現在只是一些刁民,不願意歸順大唐,等天兵一到,他們自然就不敢再反對了!”
他說話的樣子非常謙卑,讓身後跟隨的突厥王公大臣們,全都微微皺了皺眉。 只有信安王身後的登利,卻是面帶笑意。
信安王本人也是一愣,想不到突厥的這個可汗,竟然是這麼一個軟角色,比登利確實不如了很多。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讓他當安北都護呀。
“哈哈哈!好!突厥牙帳,總共不過十五萬人,如果他們真的不服從,本帥也不介意用中原的百姓,來建一座新城。 ”信安王說的十分爽快。
“是!是!”伊然一臉的驚嚇。
眾突厥王公,也全都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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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唐軍,和十萬民夫的駐紮,給總人口才十多萬的突厥牙帳百姓,很大的鎮壓。 本來還因為得知大唐將吞併突厥,民情有點激憤,但看到這麼多的唐軍到來,這些本來就已經沒多少強壯男子的百姓,立刻乖乖選擇了沉默。
開元二十三年六月底,唐軍征討突厥軍大元帥,帶著十幾萬的俘虜,抵達突厥牙帳。 一面下令突厥各部放下武器投降,一面廢除突厥可汗伊然,任命登利王子為安北大都護、突厥可汗,同時任命阿史德頡利為副大都護,伊然為副都護。
訊息傳出,本來不少已經臣服的突厥部落,再次發動叛亂。
但是他們的精銳武裝,大多都已經在梅錄啜和信安王一陣中戰死,少數逃竄的,卻又因為缺乏物資兵器,基本沒法真正作戰,這樣大規模的叛亂,到了年底前,就大都已經消滅。 不過經次一來,草原上的馬賊到是多了不少。
這些都是後話,略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