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現在並沒有明確的人生目標,原來只是想當一個普通的地主或者商人,虛度此生。後來為形勢所迫,不得不踏入政壇,那個目標當然作廢。但這也讓他的人生目標變得不確定起來,有時候是想當一個丞相,透過改革朝廷來改變大唐;有時候卻是想要一塊邊疆封地,做他一個地方領主,透過改革自己的領地,來改變大唐社會。但是,這兩個目標,安祿山都沒有真正確定下來。
因為他總覺得,按照這兩個途徑想改變大唐,想改變這個社會,實在是太難了。至於更簡單的方法,他目前還沒想到。什麼?造反當皇帝,也不想想現在大唐的強盛,推翻大唐,那可是一件比改變這個社會更難的事情。大唐開放,可以允許你有各種不觸犯統治的主張見解,但如果想推翻皇室,那就只有一個字,殺!
孔老夫子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自己現在還不到三十歲,不必那麼急著定下志向,安祿山經常這樣安慰自己。
當然,沒有明確的人生目標,不等於現在就不用作安排了。
打下渤海,讓他作為自己改革的起點,就是安祿山的近期目標。而作為渤海境內,漢人居住最多的都市西京鴨淥城,則是安祿山首選的治事之城。
“掩埋好了嗎?”安祿山低聲的問道。
他面前,是剛帶兩個士兵迴轉的安守忠。
“恩!已經埋好了!”
“唉!靠近城池,人是越來越多了,這已經是午飯後的第五個了吧!這樣不停的埋下去,想趁著天黑前攻入鴨淥城去,可能會有點來不及呢!”安祿山皺緊眉頭。
“安爺!我們乾脆殺了以後,原地扔下屍體就得了,不必那麼麻煩找地方去掩埋了吧!”安守忠翻身上馬。
“哼!你懂什麼,如果讓渤海人知道我們亂殺無辜,他們今後肯定會對我們我敵意,現在花點時間,將來可能省不少力氣!”安祿山一踢馬腹。
吆喝道:
“走!前面就是鴨淥城,大家今晚去那裡過夜吧!”
“噢……”
驍勇的騎兵發出一聲齊喝,立刻催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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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鴨淥城門口,正是最繁忙的時候。
十五六個渤海小兵,牢牢的守在城門口,一個個盤查行人,防止唐軍的奸細偷偷入內。同時將準備逃稅漏稅的人逮住,逼他們繳納入城費。
雖然很多人明明是拖家帶口從臨近州府逃難過來的,但守城士兵們,還是堅決的認定,他們其實是帶了大量商品的行商,讓他們繳納入城商稅。
“軍爺!我們真的是從桓州府逃難過來的呀,錢財都丟在家裡,只帶了一點笨重行李過來呀!您行行好吧!”一個身寬體胖的華服老頭,抱拳作揖的向守城軍士求饒道。
“嘿嘿!老頭,明明帶了兩匹馬馱行李,竟然還說沒錢,你蒙誰呀?乖乖的繳了入城費,就放你進去!要是不繳,快點滾到城外去!快快,別擋了後面的人!”小兵不滿的推了推華服老頭。
微微踮起腳,向後面的人喊道:
“後面想入城的,快繳入城費……”
“唉!”華服老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些官兵,可不比唐軍好一點。哼!最好什麼時候唐軍殺來,看你們有沒有膽讓他們繳入城費。
雖然老頭內心罵得很厲害,但手還是伸進了懷裡,掏出一定碎銀,無奈的遞了出去。
“給!”
對方卻並沒有反應,更沒有回答。
老頭抬眼看到的是,那個小兵正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身後方向,沒有絲毫準備接錢的意思。而後面其他的幾個守城門前障礙計程車兵,也是同樣的表情,甚至還忘了把剛剛放人過去的柵欄擋上。
老頭子心裡一動,這可是你們自己不想收錢的,可別怪我了!悄悄的猛一拍旁邊馱馬的大腿,馱馬立刻領會的往前一衝,進入了城門裡面。老頭子此時更是為了那幾兩銀子,爆發出了極大的動力,肥胖的身子,像兔子一樣唆的一下,跟著竄了進去。
而老頭身後的百姓,也幾乎像約好了似的,在老頭剛進柵欄後,同時往前一擠,奮力衝進了城來。
在他們的後面,則是滾滾的煙塵和震耳的馬蹄聲。
城牆上和城牆下,都有相當多的渤海軍防守。但是他們都只夠資格防守,大門沒關上,讓他根本無法按原計劃行事。
老頭子後來才知道,那一天,就在他掏錢準備買路時,唐軍突然在城門外出現,由於大量的逃難百姓蜂擁入城,導致城門關閉不及,最後只有三千步兵防守的西京城,竟然不費吹灰之力的落入了唐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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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擊敗守軍後,安祿山帶著三千騎兵,放心的賓士在擁有十幾萬人的大城中。
這個西京歷來是渤海的商業重鎮,裡面各族混雜,最多的粟末靺鞨人,只佔不到三成,漢人,突厥人,黑水靺鞨人,契丹人,都是這座城市的主要成員。只要能保證他們的商業利益,他們沒有明確的國家觀念,只願意奉承管事的鎮守。
而同樣,寬容的經商限制,讓她的商貿十分發達。每年往來的商業稅,就能讓西京成為渤海的第一稅收大城,是一個非常富庶的城市。
大武藝途徑長嶺府時,正好聽聞安祿山攻陷了扶余城。為了儘快的奪回渤海的門戶,大武藝,狠了狠心,決定將西京城的八千守軍,調走五千。
西京本來有兩萬守軍,第一次集兵時,調走了一萬步兵和兩千騎兵,讓西京的城防已經不完整。現在再調走五千人,意義到也不是很大。反正這裡遠離前方戰場,唐的大軍想要打到這裡,除非將前面大武藝的大軍擊敗,一般不可能抵達這裡。而小股的散兵騷擾,卻基本不可能將城池攻破。
現在安祿山的意外回戈,卻是意外的意外。至於城池這麼容易就落入安祿山手中,更不能不說是一種巧合。
“不必管百姓,直奔官衙,找到馬廄和府庫,帶上錢財我們就走!”安祿山在進城前有嚴格的命令。
天色已經黑了,現在正是當盜賊的最佳時機。安祿山這次帶來的可全都是自己的嫡系部隊,安東都護的部隊全讓田承嗣帶走了,想要做什麼小動作,完全不必瞞人。
商業大城的戰馬基本沒有,馱馬和駑馬到是不少,一次性收入三千匹馱馬,那還是安祿山沒細心搜尋的結果。
“快快!銅錢不要了,只搬白銀和黃金!”安祿山大聲的在府庫門前吆喝著。
“嘩啦啦”整箱整箱的銅錢,被士兵從馱馬上推了下來,散落的銅錢,堆起了無數座銅山。士兵改而裝一小箱一小箱的黃金白銀。
看著陸續不斷搬出來的各種箱子,安祿山感覺天上都在飛金子。
作為商業大城的西京,他的府庫收入,遠超安祿山的預料,光是三間庫房的散裝銅錢,就有幾十萬枚。安祿山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讓士兵儘量的找各種箱子來裝。
但這一切,卻在安守忠發現了第一個地下銀庫後宣告結束。整整一地窖的庫銀,粗略估計一下,就在三四萬兩左右。而隨後,第二個銀庫,第三個銀庫,第一個金庫,第二個金庫,一個個都被發現了。
這不僅僅是西京城的府庫,還是西京商人的存金存銀處。
雖然安祿山覺得全部拿光,可能會得罪那些商人,但金銀閃耀的光芒,讓他忘記了一切後果,沒有人可以不屈服在那誘人的光芒中。
揮了揮手:“搬!”
“安爺!我們又發現了一個寶庫!”
“搬!”安祿山都已經說得疲倦了。
“不是!安爺,那個寶庫……”安守忠靠近安祿山的耳側,“是一個真正的寶庫,裡面都是稀世珍寶!”
“哦!”安祿山來了興趣,“快帶我去看看!”
一路上,所有士兵都是一臉的興奮,能一次搬這麼多錢,就是不能出去對別人吹,也足夠讓他們滿足了。安祿山已經承諾,他們每人都可以得到一筆巨大的賞銀。
很快就來到了一間外形粗糙,但建造十分牢固的石屋前。
“聽人說這兒是牢房,我們本來準備開了放囚犯出來,那想到裡面其實是看寶的保鏢!死了我們兩個兄弟,才將他們亂箭射死!”安守忠心痛的道。
“回去以後,給他們家人十倍的撫卹金!”安祿山不需要多說。
裡面果然如安守忠說的那樣,五具插滿了羽箭的屍體靠在牆角,而他們不遠處,則是一個已經被掀起的地窖大鐵門。
現在門口正站著兩個安祿山撫養長大的孤兒,看到安祿山進來,立刻對他抱拳行禮。
“我們怕外人傳出去,用的都是自己人!”
安祿山沒有應話,只是點點頭。
走過十幾級臺階,安祿山來到了安守忠說的寶藏前。
一扇已經開啟的大鐵門後,就是讓安祿山看了都目瞪口呆的寶藏。
入眼是一尊幾乎和真人一樣大小的碧玉**,旁邊是一掛全部由有龍眼般大東珠竄成的珠簾,簾下是一柄外鞘潔白、隱有龍蛇紋的古劍。這是第一眼看到的三件顯眼物品。
近前再看,做工精美的楠木案几上,是一卷寫了子虛賦三字的絹書;附近一個白玉盒,開啟之後,裡面是一對隱現流質的黑玉鐲子;還有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羊脂白玉瓶,光是那羊脂白玉琢成的玉瓶,就已經價值萬金,裡面東西的價值,自然更是無法估價。
這些是安祿山看到的特殊物品,其他的像千年古銅劍,古籍珍本,白玉碗,夜明珠,寶石之類的珍貴物品,還有很多。光是這個室內的藏珍,就可以重新興建一座西京城有餘了。
“好寶貝呀!”安祿山雖然有錢,但這樣的稀世珍寶,卻是沒有。
不是他買不起,而是因為現在正處盛世,這樣的珍寶,一般人都不會出讓。安祿山就算有錢,也搞不到。而同樣是有錢人,如果手中沒幾件可以傳家的珍寶,別人就會覺得你是一個暴發戶。安祿山手中的珍寶,還是一些胡商不想要,隨手丟給他的東西呢。以前安祿山在應付王毛仲時感覺對付不過來,也主要是因為一直送錢對方不喜歡,手中的珍寶卻又拿不出手。
現在有了這些東西,對安祿山意義,遠大於它們本身所具有的實際價值。
“守忠!叫幾個你們的兄弟進來,這些東西一定要特別珍藏,不可外示別人!對了,把外面那幾具屍體佈置一下,做出一個他們攜寶潛逃的假象!今晚的事情,絕對不準向外透露!”安祿山沉聲道。
“是!”安守忠立刻出去安排。
他是安祿山當年收養的孤兒頭頭,對安祿山忠誠沒有絲毫值得懷疑的地方。
看到剛才外面那兩人抬了一個大箱子進來,安祿山才悄悄的送了一口氣。有了這些東西,就算外面的金銀全都交公都值得。
一直等安守忠帶著那兩人,按照自己吩咐前去處理,安祿山才恢復了一下激動的臉色,淡淡然的走出了藏寶室。
“都督!遠處正有一批亂民向府衙這邊擁來,好像是聽說我們殺了渤海官兵,準備趁機前來分搶錢糧!”
“哼!人哪,還真沒有幾個不貪心的!”安祿山陰陰一笑。
這是自己故意放的流言,想不到他們的行動會這麼快。
“我們還有多少金銀沒搬?”
“該搬的都已經搬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銀子還剩下兩大箱,金子只有一大箱了!”
“好!不必再搬了!再府庫門前貼上大唐官府的封條,然後撕開,再把金銀撒一地,放火燒糧,我們撤!”
“是!”
夜色中,安祿山率領已經不完整的三千騎兵,押送著由六千匹馬馱著的金銀珠寶和各種珍貴物品,悄然的開啟東北方向的大門,離開了西京。
他大軍所指的方向,正是渤海現在的都城,中京顯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