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簡直誅心至極！
幾乎剛說出這話，陛下就開始後悔了。對於蕭驚天這個兒子，他除了本就有的父子之情外，更多的卻是愧疚。愧疚自己當年為了大業，眼睜睜的看著楊家覆滅，看著最心愛之人赴死，也看著當時尚且稚齡的蕭驚天遠走他鄉。
下意識的想要解釋兩句，可陛下卻在開口的剎那間，徒然震住了。
蕭驚天一臉的笑意。
然這笑意非但完全不達眼底，更是透露著一股奇特的古怪和詭異，驚得陛下一瞬間毛骨悚然，幾乎就要下意識的開口喚暗衛現身。
看出了陛下眼底裡的恐懼，蕭驚天面上的笑容愈發甚了，卻也愈發讓人心頭不安了。
“放心。”
淡淡的開口，可惜這種程度的承諾，顯然起不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卻聽蕭驚天又道：“今生今世我都不會爭奪儲君之位，更不會弒君逼宮。不過……”
“不過什麼？”陛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到了此時，陛下其實已經看開了。
因著原先的那些習慣，他們父子倆私下見面時，通常都在御書房。而御書房外頭，雖說有諸多的御前侍衛，可這御書房裡頭，卻是隻有他們父子二人。
便是陛下最為信任的大公公，此刻也在外頭守著。
除此之外，便是隱在暗處的暗衛首領了。
可惜，以蕭驚天的武功，也許事後他未必能平安離開宮中。可至少在他動手的那一瞬間，根本就沒有一個人能夠攔得住他。
尤其是，此時的陛下，同蕭驚天僅有五步之遙。
強自鎮定的看著蕭驚天，陛下此時也只能選擇相信。同時卻又在心中暗惱，經歷過上一次的威脅，他竟然還沒學乖？
不行，下一次……
“我不會殺你，這麼蠢的事情，估計也只有蕭瑾軒做的出來。”
沒等陛下想出對策，蕭驚天便直截了當的將事情捅破了。不僅如此，他還一臉鄙夷的看著陛下：“我只能說，無論您選擇誰成為太子殿下都無妨。可若是蕭瑾軒的話……我一定會弄死他！”
“這個回答，陛下，您可滿意？”
陛下徹底沉默了。
蕭驚天冷冷的看著陛下，便是如今他的面上仍帶著笑容，卻只能感到徹頭徹尾的寒意。
其實，蕭驚天要比所有的皇子、公主們，以及後宮的嬪妃們，朝堂之上的重臣們，看得更為透徹。
從當年，被迫離開東都城時，蕭驚天就已經有所差距了。
別看陛下此人，明面上心慈手軟，顧念舊情。
可事實上呢？
冷血無情！
又或者，陛下是有情的。無論是對全天下的老百姓們，還是對臣子們，亦或是對他的枕邊人和親生骨肉。可即便如此，那所謂的感情，也抵不過他本人。
如若不然，又怎麼會發生當年楊家之事？
“陛下，若無要事，臣便告退了。”
利益他會遵守，可蕭驚天絕不會對眼前之人，付出哪怕一分感情。
縱然，那是他血緣上的親生父親。
“驚天……”
眼看蕭驚天就要離開，陛下忍不住開口喚住了他。
蕭驚天如他所願的停下腳步，卻是一言不發。
陛下遲疑了片刻，終是將心中盤旋已久的那個問題，開口問了出來：“驚天，朕一直想問你，你是真的不想要這個皇位嗎？你真的就從未肖想過？不提蕭瑾軒，倘若朕將來將皇位傳給了其他皇子呢？你真的能忍住？”
能忍嗎？
這個問題，真的很考驗一個人。
尤其那個人不僅擁有著極為高貴的血脈，還是這一輩兒皇子中的最年長者，且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更有大權在握……
憑良心說，若是陛下本人，他絕對忍不住。
哪怕在旁人看來，當初陛下並無爭奪皇位之心，是因為他的嫡親兄長過世後，才被迫捲入了奪嫡之戰中。
可事實上呢？
沒有哪個皇子能夠忍受得住這般滔天的**。
更何況，陛下本就是元后之子，論才華他絲毫不弱於自己的嫡親兄長。他不可能因為這幾年的年歲差異，便心甘情願的放棄皇位之爭。
之所以最初他的野心尚且不曾被發覺，那是因為他掩飾得好。
另外就是，當時先皇的身子骨很好，朝綱穩定，太子極為得民心。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要不蠢到了極點，就根本不可能主動蹦躂出來！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
等其他兄弟們先忍不住蹦躂出來。
等……他的嫡親兄長出事。
太子殿下。
多麼明顯的靶子！
“驚天，你說實話。你真的從來不曾肖想過嗎？朕說的不是儲君之位，朕說的就是皇位！”即便是過了多年，只要一想起當年的是是非非，陛下就難以自拔。
誰不想擁有天倫之樂。
父母、兄弟、姐妹、妻兒。
可生在皇室，就註定與這一切無緣。哪怕是親生骨肉，也不能相信。
蕭驚天怔怔的看著陛下。
隱隱的，蕭驚天已經感到了一絲不對勁兒。可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蕭驚天除了發現陛下的情緒波動極大之外，並沒有旁的問題。
“實話？”蕭驚天皺眉反問。
“對，實話。你放心，朕一言九鼎，無論你今個兒說了什麼，朕絕不會怪罪。”
“好吧。實話就是，我想要皇位。”
饒是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陛下還是忍不住一陣頭暈目眩。
果然是這樣嗎？
人人都道天家威嚴，卻不曾想過，天家的悲劇。
陛下面上有著一絲哀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不曾想，蕭驚天又道：“我是想要陛下您那個位置，可我不會動手，放心吧。”
“這怎麼可能？”陛下強忍著心頭的劇痛，滿臉的不信任，“即便朕發誓，絕不立蕭瑾軒為太子，那麼其他人呢？若你真的想要那個位置，他們誰……爭得過你？”
並非陛下不願將皇位留給蕭驚天，而是自願和被迫，乃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我不會。”
蕭驚天說的話，讓陛下在不敢置信的同時，又隱隱有了一分期待。也許，蕭驚天真的很在意親情？也許，他不必經歷先皇那悲劇的晚年生活。
……真的嗎？
就在陛下有了一絲期待之時，蕭驚天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