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是一國之君,乃是天子,您想要做什麼,無需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您自然可以選擇任何一位皇子成為太子殿下。”
“亦或是直接傳位於他,也無妨。”
“可惜呀……”
“有一點,陛下您可曾有想過?其實,無論您最終選擇了誰,結局卻始終都是那一個,無法改變。”
蕭驚天滿臉的平靜。
平靜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背後那幾乎凝結成為實質的殺意。
“倘若您最終選擇了蕭瑾軒,如我方才所言,我必殺他篡位。可如果是旁的皇子……陛下您覺得,蕭瑾軒會怎麼做呢?”
這話一出,陛下猶如雷擊。
“你、你……驚天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朕不選擇蕭瑾軒,他就定然會弒父篡位?而到時候,你就能名正言順的殺了他,成為下任大齊之主?”
蕭驚天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了一絲標誌性嘲諷的笑容。
“原來,陛下您是真的才發覺?”
“可那之前呢?在南風城,你也是故意放過了他?那你可知,你那個寶貝小妻子,差點兒就死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個意外。”蕭驚天面色猛地一沉。
的確,他是沒打算在南風城就弄死蕭瑾軒,可他卻仍打算狠狠的教訓一頓蕭瑾軒。不曾想,蕭瑾軒比他想象得更為狡猾。至少,論脫逃本事,就連他也不是蕭瑾軒的對手。
“好好!朕生的好兒子啊!”
陛下仰面長嘆,面上的淒涼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可是還有一點,驚天你不曾想過吧?蕭瑾軒不管怎麼樣,都是名正言順的皇子。他可以爭奪皇位,只要他敢。可你呢?宗室皇親的身份,已經絕了你的痴心妄想!”
“對,宗室皇親。”蕭驚天點頭,面上卻沒有一絲的急躁或者不甘,“這其實還得謝謝陛下您。若非您殺死了幾乎所有的兄弟,我將來的麻煩更多。”
“什麼意思?”
“我是宗室皇親,也是現如今,除了王府那個殘廢的大公子外,跟皇家血脈最近的一人。”
“然而,朕有好幾位皇子。”
“他們會死的。”
“你!”
“並非我。”蕭驚天波瀾不驚的闡述著一個事實,“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傷害除了蕭瑾軒以外的任何一位皇子亦或是公主。亦如當年我進入瑞親王府,也絕對不曾傷害老瑞親王的任何一個子嗣。當然,還是那句話,言語方面的傷害不算。”
“你是說,蕭瑾軒會殺死所有人?”
陛下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了這番話,且面色慘白如紙,滿臉的悲痛,卻並無任何懷疑。
這種事情,還真的是蕭瑾軒能夠幹得出來的。
“也許不一定都是他乾的。陛下,也許您真的應該查一查當年瑞親王府那些命案,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夥人能夠完成的。相互制約,相互欺騙,乃至……骨肉相殘。”
說到這裡,蕭驚天自嘲的一笑:“瑞親王府會落到我手中,其實只證明了一件事。”
“老瑞親王的子嗣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哦不,也許也有純良的。譬如那位奇蠢如豬的大公子。”
“請問陛下,臣可以告退了嗎?出來許久了,臣想念家中的嬌妻,以及嬌妻腹中的骨肉。”
……
離開宮中,蕭驚天才長鬆了一口氣。
他並不懼怕陛下,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怕過任何一個人。
可饒是如此,待在宮中,總能讓他感覺到一絲不自在。
束縛。
打小自由自在慣了的他,早已忘卻了剛出生那幾年在宮中成長的記憶。事實上,蕭驚天一心認為,他的童年時光,是跟著安陵侯沈鵬飛在馬背上度過的。
馳騁沙場。
愜意自在。
至於皇位……
蕭驚天笑得異常的燦爛,遠沒有在宮中面對陛下時的陰霾。
皇位,他要。
可要了之後會幹出什麼事情來,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有時候,想要一個東西,並不是出自於佔有的目的,而是僅僅不想讓討厭的人佔有。一如當初,他被陛下安排成為了老瑞親王的私生子,哪怕再看不上瑞親王之位,他也要拿到手。
跨上駿馬,一路飛馳回到了瑞親王府。
蕭驚天抬頭看向大門之上的牌匾,連他也不知曉,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對瑞親王府有了家一般的感覺。
直到,在二門處看到了等候在此的沈梨秋。
“娘子?你……你怎的在這兒候著?”一瞬間,蕭驚天先是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旋即卻是怒不可遏。
他只是在擔心沈梨秋的身子骨。
哪怕他並沒有真正見識過女人懷孕生子,也知曉那定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沒等多久,我只是想著,你也該回來了。”
沈梨秋笑臉盈盈的抬頭看向蕭驚天。
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差,加上墨鴻雁每日裡都有為她診脈。況且,從楓嵐院到二門處,也不算太遠。平日裡,她也經常去園子裡逛逛,這點兒路程對於她來說,算不了什麼。
最重要的是……
“驚天,我想你了。”
“你真的是……唉,走吧,需要我喚人拿軟轎嗎?”蕭驚天無可奈何的看著沈梨秋,寵溺般的伸手撫了撫她的頭。也虧得因著懷孕後,沈梨秋懶得打扮,頭上的釵環幾乎都是去掉的。留下的,也僅僅是幾朵顏色素雅的絨花罷了。
別忘了,瑞親王府還處於孝期之中。
“不需要軟轎,只要你扶著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驚天還能說什麼?認命般的伺候起了自家的寶貝娘子,面上是溫柔的笑意,眼中更是濃濃的寵溺。
倆人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一個扶著,一個半倚著,以差不多老牛拖破車的速度,慢吞吞的往楓嵐院挪著。
方才,在宮中之時,蕭驚天不斷的催促陛下有事快說,恨不得立刻離開宮中。
可如今……
頭頂是暖烘烘的陽光,身畔是千嬌百媚的娘子,腳下是鵝卵石鋪就的羊腸小道,蕭驚天的心徹底靜了下來。
也許,這就是家的感覺。
也許,就是因為有了沈梨秋,他才會將瑞親王府當作自己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