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教養嬤嬤，一姓唐，一姓梁。
以往，在沈梨秋身邊，總是唐嬤嬤為主導，梁嬤嬤稍微年輕一些，雖經歷也不少，卻到底不如唐嬤嬤老道幹練。
然而這一次，梁嬤嬤卻是站在了首位，反倒是唐嬤嬤略微退後了一步。
“兩位嬤嬤有何事兒？”
儘管沈梨秋早已心知肚明，可她卻不會搶著將事兒挑明。說起來，兩位嬤嬤對她有恩，而相對而言，她付出的卻是極少極少的。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沈梨秋也不希望兩位嬤嬤離開她的身邊。
只是，無論如何，她的身邊都不可能存在兩個懷有異心之人。
世道就是這般無奈。
“見過王妃。”兩位嬤嬤齊聲問了安行了禮，旋即卻是梁嬤嬤開了口，“王妃，宮中發生的事兒，我二人都已知曉了。今個兒來此，也是想向王妃表明心跡。”
沈梨秋並未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兩位嬤嬤。
表明心跡倒是好事，可前提卻是，能夠得到她全身心的信任。
這……真的很難。
“王妃，我同唐嬤嬤皆是皇后娘娘的鸞鳳殿出來的人，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算我們再三說明，先前在鸞鳳殿並不被皇后娘娘看重，可單單這些話，是並不能讓人信服的。”
梁嬤嬤雖被稱呼為嬤嬤，其實年歲也不算特別大。
看著約莫四十歲上下的樣子，且入宮多年的嬤嬤普遍看起來要比實際年歲大一些，估摸著梁嬤嬤也就三十幾歲。
仔細看去，梁嬤嬤的容貌頗好，縱然年華易逝，也可以看出來年輕時候一定是個美人胚子。
這會兒，面上掛著淡雅笑容的梁嬤嬤，語氣裡除了鎮定外，更有一分令人信服的自信。
“打從皇后娘娘將我和唐嬤嬤賜予了王妃之時，我二人便知曉，已換了主子。只是，在那個時候，我二人並不曾想到，皇后娘娘會……不過，我二人的心意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梁嬤嬤的意思，沈梨秋能理解。
也就是說，自打來到了她身邊之後，兩位嬤嬤就已將她視為唯一的主子了。即便皇后事後有額外的命令下達，她二人也不會聽從的。
只不過，誰也不曾想到，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后，有朝一日會被禁錮在鸞鳳殿中。
“今個兒我二人前來，一則是表明心跡，另外卻是還有一事告知。”梁嬤嬤遲疑的用眼角瞥了唐嬤嬤一眼，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先前我二人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我們對外說，因為是孤女，才被族中長輩送入宮中，還說我們在入宮之前並不相識……這些都是假的。”
見沈梨秋神情有些凝重，梁嬤嬤苦笑一聲。
“我同唐嬤嬤很早以前便相識了，因為唐嬤嬤曾經是我的貼身丫鬟。”
“這些年來，唐嬤嬤一直陪著我護著我，今個兒來此，她原本也是阻止的。可有些話，我卻是不得不說。”
“王妃，我是楊家的後人。”
楊家？
最初，沈梨秋有著一瞬間的茫然，可等她想起楊家的來歷後，卻是面色大變。
“哪個楊家？什麼後人？梁嬤嬤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雖是疑問句，然事實上沈梨秋已經信了多半。
想也知曉，楊家一事乃是祕辛。便是兩位嬤嬤曾經在宮中待過，對於那些真正隱祕的事兒，也不可能知情。又或者，知情者早已盡數死去。
尤其是，楊家的後人真不是什麼光彩的存在。
縱然沈梨秋至今不清楚當年的事兒，可既然能讓一個大家族頃刻間被灰飛煙滅，那必然是有充足的理由。
也許是欺君大罪，也許是犯上作亂，又或者乾脆就是通敵賣國。
無論內情如此，明面上必須要有個完美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足以讓任何敢於冒充楊家後人的人，再次面臨死亡的威脅。
沒人會這般蠢的。
哪怕兩位嬤嬤想要留在瑞親王府，也沒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等等。”狠掐了自己一把，沈梨秋強迫自己恢復了鎮定，“你們是從何處得知的？”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可兩位嬤嬤倒是沒費多大心力就聽明白了。
還是梁嬤嬤開口：“王妃，祚主子被送出東都城一事，楊家上下都是知曉。當時，楊家嫡支已有了成算，只是時間太緊，皇后一族要趕盡殺絕。最終只能選擇將訊息暗藏，將我們幾人送出去。”
“祚主子？”
慢慢的重複著這幾個字，沈梨秋對於楊家會留後手一事，是半分驚訝都無。
想也知曉，偌大的一個家族，除了擺在明面上的嫡支是絕對無法逃脫之外，旁的人，想要離開多少還是有法子的。只是誰也無法保證，在離開了楊家的庇護後，那些人還能安然度過這些年的各種危機。
甚至沈梨秋覺得，當年被送入宮中的，也絕對不止梁嬤嬤和唐嬤嬤這兩位。
也許，更多的人沒能熬過宮廷內的爾虞我詐。
對於沈梨秋來說，讓她最為驚訝的，是梁嬤嬤口中的那個稱呼。
“是我想到那個字嗎？祚主子？”
天祚，福祚。
……乃是賜福的意思。
祚命。
……賜予皇位。
怪道當蕭驚天再次回到東都城後，沒人會他的身份產生懷疑。除卻陛下做得隱祕外，最重要的怕是，蕭驚天的原名根本不是這個。
他原本應當叫什麼？
不由的，沈梨秋將心底裡的疑問說出了口。
梁嬤嬤早已跪倒在地，聞言卻是衝著沈梨秋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王妃，原本我不該直呼祚主子的名諱，可您既然問起，我便只能如實回答。祚主子，原名蕭天祚。”
沈梨秋癱坐在了椅子上，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一輩的皇子，字輩應當是瑾。
瑾，美玉，亦喻美德。
大皇子夭折的太早，沈梨秋並不清楚他的名諱。不過，二皇子燕王名為蕭瑾瑜，三皇子俊王名為蕭瑾軒。餘下的皇子，中間字也皆是‘瑾’。
然而，本朝卻有一規定，若是自小便相中成為太子的，則名諱不跟兄弟們排字。
例如陛下的嫡親兄長，真正的元后嫡長子，就是自打出生那一日起賜封為了太子。而他，卻是令起了名諱，跟之後出生的兄弟們截然不然，沒有半分聯絡。
難不成，蕭驚天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