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的疑點盡數列出來，陛下的面色越發難看了。
有一個人，或者一個勢力。
能夠接觸到產自於南詔國的毒草，能夠在宮中有自己的人馬，能夠無聲無息的接近當時尚在鸞鳳殿內的天聰和碩公主。
然而同時，那人或者那勢力，卻從未想過要陛下的命。
“查！給朕徹查！”
滿臉猙獰的喚出了暗衛，陛下的聲音裡充滿了寒意：“徹查……俊王蕭瑾軒！”
蕭驚天默默的看著，立在一旁不言不語。
直到暗衛領命離開後，他才上前告辭。
“驚天，你恨蕭瑾軒嗎？”冷不丁的，陛下冒出了這句話。
苦笑一聲，蕭驚天明白，陛下仍對他的話有所保留。可這樣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雖說是父子，可天家素來無親情。陛下願意徹查，對於蕭驚天來說，已經是種變相的信任了。
只是，信任的程度仍有些不夠罷了。
“陛下您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平靜的開口，蕭驚天的語氣裡有著一種淡淡的落寞：“我從不曾恨過您的任何兒女，雖說我跟他們也不可能有任何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卻也不至於產生恨意。便是皇后……我恨她，並非是因為她是你的女人，是我母親的替代品，而是因為，當年她的孃家為了捧她，害死了我的母親。”
“也就是說，你蕭驚天至始至終也不曾在意過我這個當父親的，是嗎？”
不曾恨，代表的也就是不曾在意。
倘若蕭驚天在意，便是遷怒到陛下的其他女人以及跟那些女人所生的子女身上。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至始至終，蕭驚天只對皇后一人產生過恨意。恨得也不是皇后奪走了他的父親和身份地位，而是單純的，恨皇后及其背後的家族害死他的母親。
“……對。”
沉默了片刻後，蕭驚天最終選擇了承認事實。
倒不是衝動，而是他事先權衡了一下後果。
以他對陛下的瞭解來看，陛下不可能因為這麼一句話，而對他下死手。最多便是再次將他轟出去，順便撂下幾句狠話，例如‘永遠也不不想見到你’。
蕭驚天一點兒也不在意這樣的話，又或者，他更在意陛下知曉事實。
儘管，連他本人都不知曉，究竟是什麼時候，他已完全將這個父親拋到了腦後。
“什麼時候？”
出乎意料的是，陛下沒有發火，而是幽幽的開口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偏生，蕭驚天還真的聽懂了。
只是他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曉。也許是當年我親眼看著母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也許是當年尚且年幼的我被迫離開東都城，也許……我想，我大概知曉答案了。”
陛下霍然起身，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蕭驚天。
“在聽了沈侯爺的臨終遺言之後，我對你抱了最後一絲期望。可當我回到了東都城，你卻給我安排了一個看起來很美好的身份，老瑞親王的私生子，你的……侄兒。”
那一聲‘侄兒’，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到了陛下的心坎上。
原來，是自己親手將兒子從身邊推走的嗎？
還是一個離開了自己二十年，好不容易被勸回來的兒子。
剎那間，陛下面上的血色被抽空，眼神空洞的看向蕭驚天。
呵呵。
他怎麼忘了，打從蕭驚天再次回到東都城後，見到他時，一直口呼陛下，竟是連一聲‘爹’都不曾喚過。
“你怪朕嗎？亦或是，你恨朕嗎？”
顫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哽咽，陛下抱著最後一絲期待，看向蕭驚天。
一如當年，剛回到東都城的蕭驚天。
然而，事實註定，這倆人終究是一對親生父子。
“不怪，不恨。其實我從很小就知道了，你先是天子，然後才是所謂的……父親。我明白的，你無需介懷。”
陛下怔怔的看著。
頭一次這般認真的打量著如今已二十出頭的兒子。
以往，只覺得這個兒子像極了曾經的摯愛。如今看來，卻是實實在在的像了他！
一樣的冷酷無情。
“罷了，你退下吧。”
擺了擺手，陛下用手掌覆蓋住了自己的雙眼。
某種從未有過的頹廢感覺一瞬間將他整個心緊緊的包裹住，他曾經以為得到了整個天下，然而人到中年，才發現其實自己早已失去了一切。
……
二月中旬，新被賜封的安寧和碩公主，帶著陪嫁的嬤嬤宮人，隨同南詔國使節團眾人，離開了東都城。
然而，誰也不知曉，隨同的人員之中還有一支祕密隊伍。
那是陛下的暗衛。
執行的，是暗中查探俊王蕭瑾軒的任務。
原本，陛下早就想派人徹查。只是考慮到南風城離邊境極近，若是乍然出現了一支祕密隊伍，難免會引起南風城守軍的注意。想著左右安寧公主也要從南風城前往南詔國，索性陛下讓暗衛假扮成隨從，掩人耳目的同時，暗中查探事實真相。
打從心底裡，陛下不希望此事是俊王蕭瑾軒所為。
可同時，該有決斷仍是咬牙做下了。
倘若此事真是俊王蕭瑾軒所為，陛下絕不會再允許他活下來。
骨肉相殘，乃所有君王最大的忌諱。
如果真的是為了陛下的那個位置，也許還能略微體諒一下。可無論是被氣得中風偏癱的二皇子燕王，還是被毒殺的天聰和碩公主，他們都不是絆腳石。
一切，只等訊息傳來。
……
而此時，老老實實待在瑞親王府中的沈梨秋，也遇到了一個難題。
曾在鸞鳳殿中當差，後被皇后賜予她的兩位教養嬤嬤。
誠然，兩位嬤嬤幫了沈梨秋不少，無論是尚在安陵侯府的那段日子，還是嫁到了瑞親王府後的最初時光。沈梨秋承認，兩位嬤嬤是好幫手，然所有的好處卻無法掩蓋掉她們的來歷。
明面上，皇后以悲傷過度為由，在鸞鳳殿內養病。
可實質上呢？
到底是身處於瑞親王府，兩位嬤嬤也不是傻子，縱然得到訊息遲了一些，卻也仍知曉了沈梨秋和皇后決裂一事。
也該到了決定去留的那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