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離去，雖在意料之中，卻也讓人有些驚訝。
畢竟，在過去的二十年裡，燕王幾乎每年都會病重個七八次。最嚴重的時候，是連著好幾個月無法落地。尤其是前年中風偏癱以後，更是不止一次的傳出了病危的訊息。
然便是如此，他也依然一次又一次的挺了過來。
因而，當燕王的死訊徹底傳開後，眾人頭一次反應是不敢置信，旋即卻是坦然接受了。
包括與之並無任何利害關係的蕭驚天。
“死就死了唄，左右不是我乾的。”也許是因為上過戰場，看多了血腥殺戮，蕭驚天對於人的生死看得很淡很淡。莫說是重病多年的燕王了，便是之前身子骨康健的天聰和碩公主的死，也沒能讓蕭驚天有半分的傷感。
相對而言，瑞親王府的其他人卻沒有這般淡定了。
沈梨秋倒是還好，有著天聰和碩公主的意外身亡在先，加上燕王對於她而言，只是一個純粹的陌生人。因此，她倒是不怎麼在意，卻要忙著安撫慧琳郡主。
“娘子，你無需搭理慧琳。”
雖說本身對於慧琳郡主還有些許好感，可連著兩日看著沈梨秋撇下自己，去安慰慧琳郡主，蕭驚天忍不住有些吃味：“她哪裡是為了燕王的死悲痛，她是為了自己這親事上火呢。”
“怎的這般說？”
“難道不是？得了吧，燕王打小就病著，就算慧琳要喚他一聲堂兄，可你以為他倆真能有什麼兄妹之情？別說燕王了，便是之前瑞親王府的那幾位接二連三的出事，我也沒見慧琳傷感過半分。”
沈梨秋沉默了。
“還有，你與其去安慰她，不若趕緊讓她嫁出去。我擔心……”
“難道還會有什麼意外？”
“不說咱們府上還有一位每日裡靠人参吊著的老太妃，單是宮裡那位……”蕭驚天沒有明說，可沈梨秋卻知曉他指的是皇后，“先前有些訊息打聽得不夠清楚，這兩日倒是放出了一些。我打聽到，天聰和碩公主剛出事時，皇后是將此事給隱瞞下來的，若非陛下一直派暗衛注意著皇后，怕是這事至少也能瞞個三五日的。”
“這……為何？”
倒抽一口涼氣，沈梨秋一時間無法理解蕭驚天的話。
“皇后想要復仇。而將此事隱瞞下來，再伺機而動是最好的法子。只可惜，陛下輕易的破壞了皇后的計劃。饒是如此，皇后還是想了法子試圖誘騙你入宮。如今想想，皇后的這些舉動怕是說明她已經察覺到我的存在了。”
“那……”
“還有和親一事。南詔國的使節團至今尚未離開，顯然是等著陛下再度下旨賜婚。”伸手揉了揉眉心，蕭驚天心裡也是沉甸甸的。
這一件兩件的事兒，還能算是巧合，所有的事情都湊到了一起，這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事情的開端，彷彿就是從南詔國使節團來訪開始的。
緊接著，便是陛下將天聰和碩公主封為和親公主。
然而第二天，天聰和碩公主便身亡了，皇后刺傷了瑞親王府老太妃，試圖將沈梨秋誘入宮中。幾乎沒多少日子，燕王又沒了。
多事之秋。
偏偏還是發生在正月裡的。
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些個事兒跟南詔國使節團有關，可事情太湊巧了，巧到連蕭驚天都不由得對這些個事兒起了疑心。
“秋兒，未來會怎樣，我也不知曉。咱們能做的，就是將事情儘量的減少。半個月內，必須讓慧琳出嫁。之後，我會讓太醫斷了老太妃的藥，瑞親王府大辦喪事，藉機閉門謝客。”
怔怔的看著蕭驚天，沈梨秋張了張嘴，卻最終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
慧琳郡主出嫁了。
在二月花朝節的那一日。
次日，瑞親王府老太妃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臨終前床頭只有三個跟她離心離德的庶女，連尚在府中的那位大公子，都不曾露面。
年輕時爭強好勝，自以為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卻不曾到臨老，竟會這般淒涼。
不過，在此之前蕭驚天曾去探望過老太妃，給了她想要承諾。
包括替大公子尋名醫，以及為今生都不會對七公子下手。
如此這般，老太妃也算是死得瞑目了。
而這廂，瑞親王府因為喪事閉門謝客，那廂，宮中也終於有了決斷。
燕王的喪事是無需多談論的，一應事宜只要依舊例即可。天聰和碩公主比之還要早下葬，風光大葬於東都城郊外的某塊風水寶地上。
所謂的決斷，並不是指倆人的喪事，而是和親人選。
惠妃所出的寧安公主。
寧安公主年方十三，據說長相比之天聰和碩公主還是出挑，性子也要更柔和一些。畢竟，皇后之所以能成為皇后，那是因為家世出眾。而惠妃卻是依靠美貌和賢惠立足於宮中的。
與皇后不同，惠妃對於女兒要和親一事，是百般的樂意。
原因無他，天聰和碩公主乃是皇后唯一的子嗣，而皇后活下去最後的希望。而惠妃，除卻長女寧安公主外，還有三個兒子。
十歲的四皇子，五歲的七皇子，以及下個月才剛滿週歲的九皇子。
許是因為惠妃的大度，也有可能只是簡單的出於愧疚，或者為了大局著想。在和親公主確定之後，陛下將原本僅僅是公主封號的寧安公主破格提為了寧安和碩公主。
不僅如此，就連惠妃都被提了封號，成為了雲貴妃。
同時，皇后因悲傷過度無力掌管六宮，剛上任的雲貴妃成為了六宮實質上的掌權者。
訊息一出，舉朝譁然。
誰也不曾料到，接連的噩耗之後，事情竟會以這樣的結局落幕。
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雲貴妃，竟成為了笑到最後之人。
更有好事者琢磨起了陛下諸位皇子。
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早亡。
二皇子剛下葬。
三皇子因被陛下厭棄早早的弄到了偏遠的封地上。
排名前三的已成年皇子皆沒了用處，餘下的六位皇子中，有三個是惠妃所出，另外那三個……
榮妃所出的五皇子，年幼時曾生過一次很嚴重的病，偏生太醫來遲了，以至於腦子較之一般人要蠢笨得多。如今雖已有九歲，卻連三字經都背不全。
六皇子倒是健康可愛，只是出身太低了，生母早亡，如今被記在了婉嬪名下，只是婉嬪也有一子一女，對六皇子雖不至於虐待，卻也沒有太過於上心。
八皇子便是婉嬪之子，如今剛滿兩週歲，端的是天真可愛，也僅僅只是天真可愛罷了。
這朝堂，怕是要因為後宮而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