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掌櫃辦事麻利,第二天就把人帶來了。 吳掌櫃沒有明說,只告訴他讓他來幫忙搬抬東西。 為此,吳掌櫃還特意在家裡放了一筐水果,讓他背過來。
一進了門,我就盯著那小子,面板嘿嘿的,身板看著很結實,絕不是那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
他將筐子放下,我連忙讓青青上茶招呼。 這姑娘平時挺利索,今天卻一直低頭紅著臉,時不時偷偷瞄人家一眼,又趕緊躲開。 小夥子是個實在人,一直笑呵呵的,大大方方接了水在手中,連說謝謝,青青的臉就更紅了。
“馬兄弟,今天辛苦你了。 ”吳掌櫃笑道。
“大姐哪裡話,這麼點小事,不值什麼。 ”
“知道你實在,不過這以後我們要找你幫忙的時候多著呢,不好好謝謝你,下回你就不來了。”
“大姐說笑了,但凡我能幫得上忙,一定會幫。 ”
“跟你說笑呢。 ”吳掌櫃看著青青:“下回還哪裡再敢指使你,是不是青青?”
小夥子是個聰明的,看著情形便猜出了大半,好在他臉黑看不出紅來,不然兩隻煮熟的螃蟹在這兒,我和吳掌櫃就差溫杯酒了。
“靜姝,這屋裡熱,咱們到外頭透透氣去。 ”
我站起來,對青青笑笑,又看著小馬對他使個眼色,她馬上窘的不知怎麼站立才好。
我和吳掌櫃站在院子裡。 吳掌櫃問我:“怎麼樣?”
“我看著不錯,只要他們倆願意就成。 ”
“你放心,我輕易不給人做媒,不過這對肯定沒錯。 ”
“那最好,青青也不能個再拖了,你改天找浩謙去幫青青贖身,錢從我這裡拿。 ”
“知道了。 我明天就去,這事快快一辦。 了了你地心事。 ”
過了不久,兩人都從屋裡出來,並排走進院裡,還時不時相互對望一眼,眼中竟然都是滿意。
“行啊,小馬,這麼快就把我們青青攏去了。 ”
小馬聽了只是笑。 又往青青那邊看去,青青則偏了頭半躲在我身後。
青青的家人當初賣她的時候就是死契,所以她的事全由我做主,結婚後不多久他婆婆的病也痊癒了,所以婆婆對她也是十分喜愛,高興地直說青青的福星。
老人家病好了,也就不再長安多留,要回家。 青青也要跟著夫家回老家。
青青走得時候我們送她出城,她哭得很厲害,緊緊抱著我,一旁的吳掌櫃忍不住上來勸,無奈青青怎麼也不肯鬆手。 我也是眼淚不停地流,看著她個子一點點長高。 一點點成熟,從一個小女孩變做婦人。
“姑娘,我走了,以後沒人陪你怎麼辦?”
我擠出一絲笑:“怎麼會沒人陪我,你放心走好了。 ”
“姑娘,你要對自己好一點。 ”
我點點頭,看小馬來扶她,我笑笑:“快走吧。 ”
青青一走,我心裡空落落的,早就習慣每天有她陪伴。 猛然少了一個人。 還真是不習慣,長嬸雖說能陪我說話。 可畢竟年紀大了,有時候精神不濟,有時候特別健忘。 現在長嬸做事,長叔總是不放心,經常都替她做家務。 吳掌櫃有一天來問我,要不要叫小蓮過來陪我,我一聽便知道是浩謙地意思,拒絕了。
青青是逸送到我身邊的,跟我這麼多年,情如姐妹,我幫她找個歸宿,算是不辜負她服侍我一場。 以後,我不需要了,有長叔長嬸就足夠。
轉眼到了逸的祭日,我去了京郊的墓園。 為了不和趙老爺他們碰面,我等到太陽偏西,才讓長叔趕車走。 到了墓園,看園的人告訴我他們已經走了,我才放心進去。
天氣很冷,我披著斗篷,挨著他坐下。 這裡仍是松柏蒼翠,空氣裡全是溼潤的泥土香。 心裡散著淡淡是愁緒,取出竹簫,放在嘴邊,輕吹著那首《綠野仙蹤》,許久沒有吹過,我以為我忘記了,誰知手指一碰到,就自然地抬抬落落,飄出悠遠的音符,婉轉入耳,恍如隔世。 原來那已經刻進我地心裡,就算不想起,也不會忘記。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岡。
“逸,你知道嗎?銘兒已經快要十歲了,他很懂事,也很聰明。 他跟你很像,看著他,我就好像看到你小時候的樣子。 你小時候頑皮,我看著銘兒比你強。 不過,我沒有照顧好銘兒,讓他跟我受了許多苦。 ”
“我和浩謙,我……對不起。 ”
“逸,我很孤單,我很想你,想我爸爸媽媽,我想回家,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樣子,我從沒對你說過,我不是這裡的人,我沒有失憶,我只是回不去,我什麼也做不了,我總是不斷帶給別人麻煩,總是要別人照顧,就像累贅一樣,在哪裡都多餘,只有在你身邊,才是我應該留下的地方,只有你才不討厭我,不嫌棄我。 ”
“分別這麼久,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孤單,我還有銘兒,可是你呢?”
風吹起樹枝輕輕作響,空寂的墓園上,傳出兩聲歸巢的鳥鳴。 我抬頭望望黑沉的天空,
“要是你真能看得到我們的話,就保佑我們以後再也不要經歷風浪,安安寧寧生活到老,到死,到我們團聚,好不好?”
身後一聲輕輕地嘆息,我沒回頭也知道是誰。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逸,我錯了一次,不會再錯,你放心。 ”
天已經全黑,我站起來,拍去身上的塵土,對著逸的墓碑笑笑:“我走了。 ”我轉身走出墓園,上了車。
我並沒有見到浩謙,難道剛才是我聽錯了?
回到城內,長叔突然猛地勒馬。 我還以為他撞到什麼人,便趕緊跳下車來。
人到是沒有碰到,不過前面圍了好多人不知在幹什麼。
“姑娘,咱們繞道走好了。 ”
“也好。 ”剛要再上車,身邊走來一個男子,笑道:“王姑娘。 ”
我不記得我認識這個人,而且他的笑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你不認識我?”
“閣下是……?”
“你不認識我,我到聽說過你。 ”
“是嗎?”我不知這人什麼意思。
“當然了,你聲名在外,有幾個人沒聽說過呢?”
我皺皺眉,跳上車:“長叔,咱們走。 ”
長叔調轉馬頭,我心裡搜尋著所有認識的人,確定剛才那個人沒有見過,不過也覺得不陌生。 怎麼會有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