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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國的黃昏-----十 他必將被萬人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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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必將被萬人唾罵

洪承疇降清說是造反人士成就了洪承疇,一點也不過分。身為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進士的洪承疇用了十一年時間才升到了陝西督糧道參議,這個官階仍屬於中下級。這一年他已經三十五歲。按照這種速度,六十歲時能升到總督已經是很不錯了。誰知他剛到陝西,陝西的造反大軍就毅然決然地點起了烽火,地方官員的愚蠢與膽怯讓洪承疇有了表現的機會。

這個時候的造反大軍並沒有聯合在一起,而是各自為戰。洪承疇就採取了分割包圍、各個擊破的戰略,屢立戰功。崇禎二年(1629年),他將當時在陝西非常活躍的造反首領王左掛打敗,崇禎三年(1630年),升為都御史。同年,另一位造反人士王嘉胤死在他手上。崇禎四年(1631年),他再次打敗王左掛,並將其擊斃。同年,他升為三邊總督,成為帝國的重臣。

崇禎六年(1633年),陝西境內的造反人士在他的打擊下瀕臨求死不能的狀態,只好跑出陝西,在山西、河南、湖廣、四川沒有洪總督的地方活動。當今聖上英明之極,立即在崇禎七年(1634年),任命洪承疇為兵部尚書總督陝西、山西、河南、湖廣、四川五省軍務。

洪承疇,在短短五年時間裡由一箇中下級官員升為帝國重臣,所憑藉的也只能是他與造反大軍奮戰的能力。這個時候的洪承疇,已經是整個帝國矚目的物件。他的一切光榮與夢想都在帝國的西方實現著,但四年後,他的一切光榮與夢想開始了結束的旅程。

崇禎十一年(1638年),滿洲人常常入擾關內,明朝邊關告急,京城告急。崇禎皇帝急忙將他調進京師,保護京城。次年正月,洪承疇被授予薊遼總督職務,他信心百倍地想要和滿洲人周旋一生。

洪督師一到松錦前線,皇太極就包圍了錦州,在屢攻不下的情況下,皇太極讓人在離錦州不遠的義州修築城池,還種地。錦州守將祖大壽一見皇太極的架勢是想長期圍困錦州,就多次向朝廷告急。朝廷命令洪承疇去救錦州。

洪承疇並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但他認為,錦州被圍只是暫時的。皇太極縱有三頭六臂也打不下錦州來,他想步步為營,且戰且守等待時機,令敵自困,再行解圍。可是,有人不允。

崇禎皇帝和時任兵部尚書的陳新甲覺得應該速戰解圍,並且派去了監軍。監軍在拿著崇禎皇帝“剋期進兵”的諭旨的同時,還拿出了陳新甲制訂的出兵四路進攻清軍的計劃。

這種計劃稍有頭腦的人都可以看出其不可行。首先是,當時的明朝軍隊已經沒有任何能力與清軍進行野戰,其次,陳新甲根本就不瞭解前方戰事。

但洪承疇沒有辦法,只能執行,崇禎十四年(1641年)七月,他率領十三萬明軍去救錦州。明帝國與滿洲人的一場松錦大戰就此拉開。

一個月後,明軍大敗。其他將領都逃之夭夭,洪承疇沒有那麼幸運,突圍不出,只好死守城池。據說洪承疇曾聽聞援軍到了,冒死突圍,卻被清兵再度趕回城中,方知訊息是假,氣得他差點吐血。苦守半年,撐到城中彈盡糧絕。第二年,他手下的副將夏承德派人與皇太極取得了聯絡,在一天夜裡,夏承德把梯子從城上放下去,滿洲人從梯子上爬進城裡。洪承疇沒有來得及自殺殉國,就被活捉了。

過不久,洪承疇被清兵押到盛京。於是,謠言就來了。

第一種謠言是大明帝國方面的,有人說,洪承疇在皇太極的威逼利誘下誓死不降,並且大罵滿洲人,同時也把去勸降的漢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不久,又傳出了洪承疇被滿洲人殺掉的訊息,崇禎與帝國朝臣大為驚訝,同時也大為驚喜。在他們看來,我大明帝國就應該出現幾個像洪承疇這樣的人,這是一種激勵,也是一種榮耀。當然,這種榮耀是崇禎皇帝賞賜的。作為帝國的臣子,能有如此硬骨頭,不僅僅是皇上的光榮,更是帝國的光榮。

崇禎皇帝從來沒有想過洪承疇也是人,也是怕死的。他只是想,在這個時候,只要能激勵人心,洪承疇必須要死。

可這個時候,人心並不是用精神激勵就可以歸附的。崇禎皇帝大概也感覺到隊伍不好帶了,僅是朝中的那些大臣的心思就讓他琢磨不透。

但他還是為洪承疇準備了追悼會,他想用自己這種舉動來表現出自己愛護臣子的仁慈一面。遠在東北的洪承疇自己也明白他效忠的帝國已經日將衰落,但是,這個帝國曾經給他的榮譽是他終身都不能忘懷的。況且,受過多年的“忠臣不事二主”教育的他如何肯輕易投降?

於是,就又有了謠言,這謠言是滿洲人傳出來的。

謠言說,洪承疇開始的確不投降。但是,有一個漢人在去勸降的時候忽然發現他把肩膀上的灰塵撣掉,這個略懂心理學的漢人立刻告訴皇太極:洪承疇根本就不想死,他肯定會投降的。

於是,皇太極就找到洪承疇,把一件大棉襖披在了他身上。福建人洪承疇真是一輩子都沒有穿過東北的大棉襖,這一穿上,頓時兩眼放光,同時像洩洪一樣地流出眼淚來。

本來,這個滿洲人造的謠言很可能成為人們想象中的事實,可惜,謠言的最後一句話露了餡——洪承疇誇獎皇太極道:“真是英明之主也。”

一件東北的大棉襖跟英明之主扯上關係,你去騙鬼吧。

但是洪承疇的確投降了,從他投降到崇禎皇帝上吊,他並沒有為滿洲人出過什麼力。其實在這個時候,皇太極與崇禎皇帝玩的就是心理。崇禎皇帝想要樹立一個帝國忠臣的榜樣,皇太極偏不讓他得逞。結果,洪承疇讓崇禎輸了這次較量。

事實上,在這個時候,崇禎皇帝想要樹立帝國忠臣榜樣的行為已經無足輕重。再有四年,他就該去上吊了。而在松山之戰後,明帝國再也無力進行一次與滿洲人的野戰。此時,帝國覆滅已成定局。

在帝國的黃昏期,洪承疇是個特別耀眼的人物。首先,他是從帝國的西方一躍而起,然後又到了帝國的東方,如果按照他循序漸進的策略,錦州之圍必能解。以後的事情到底朝哪個方向發展還真說不定。可惜,由於崇禎皇帝的焦急和陳新甲的明目張膽的愚蠢,他失敗了。

他是明帝國唯一一位既和造反大軍交戰又和滿洲人交戰的最高統帥(盧象升與孫傳庭並沒有掌握過最高指揮權),也就是說,整個帝國的黃昏期,他是最有資格對帝國危機作出評價的一個人。

他的投降只不過是在那個時代最普通不過的一件事,明帝國的邊將投降滿洲的還少嗎?但為什麼,他成了萬人唾罵的物件呢?

其實,他被萬人唾罵都是後來的事情。當他投降清軍的訊息傳到北京時,只不過是好面子的一心想給他開追悼會的崇禎很是惱火,其他人對這個人的投降都抱著漠然態度。

他被人唾罵是他在清軍平定中原後才發生的。

首先,他對多爾袞獻策,比如清軍南下時不能屠戮人民,不能亂放火,不能掠奪財物。在對投降的各府州縣官,開門歸降者,官則加升,軍民秋毫無犯;若抗拒不服者,城下之日,官吏誅,百姓仍予安全。

這些獻策在百姓看來是好事,因為他保住了百姓的生命。但對明帝國來講,就是壞事了。在他的策略下,明軍隊伍迅速瓦解,帝國覆滅。

其次,他在江浙、兩湖一帶實行的安撫政策,讓滿洲人統一中原提前了很多年。但就在安撫過程中,他誅殺了抗清首領和名士黃道周、夏完淳等人。你要知道,這些雖然抱著愛國情緒但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人的價值可不是一殺就能抹殺的。

在這些人身上,許多人都傾注了太多的感情。即使,他們不能成功,但這種精神就值得讚揚。他們失敗是必然的,但間接導致他們失敗的人必將成為萬人唾罵的物件。

>>>那些逝去的前輩太多的人把洪承疇投降的原因想得很複雜,說他看到明朝帝國政治制度的腐敗與覆滅的必然。其實,洪承疇不是神仙,又沒有大套的理論,他看不到政治制度,後人讓他看到,無疑就是對他的不公。

但是,他之所以投降的確是看到了他所效忠的帝國的弊端,而這弊端就是他的那些前輩的悲慘下場。

首先是楊鎬,他在薩爾滸之戰敗後就被扔進了監獄,後被處死。如果說洪承疇在楊鎬身上看到了什麼的話,那應該是楊鎬的失敗。失敗者就會受到帝國的懲處。

接著就是熊廷弼,這是一位了不起的帝國軍人。萬曆末年,他到了遼東,認為應該以守為上。可遼東經略袁應泰卻在天啟元年(1621年)要出兵討伐滿洲人,結果導致了遼陽失守,袁自殺。

帝國驚訝,派出王化貞為巡撫駐守廣寧,熊廷弼被升為遼東經略。王化貞也聰明不到哪裡去,一到任上就要打仗,熊經略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王化貞不聽,他指示毛文龍襲擊鎮江堡,毛文龍獲得了成功。朝廷大為高興,認為王化貞是天才。王化貞真以為自己是天才,就上疏稱只要六萬兵,可一舉蕩平滿洲。時任兵部尚書的張鶴鳴告訴王化貞:“不必受熊經略指揮,你可發揮你的天才本事,把滿洲滅掉。”

結果,王化貞發揮了他的本事——但絕對不是天才的本事——丟失了重鎮西平堡。熊廷弼也夠缺德的,居然向逃跑回來的他笑著說道:“六萬兵,一舉蕩平,哈哈!”

這次遼東慘敗,朝廷大怒,將兩人同時追回來問罪。結果,一向不被魏忠賢喜歡的熊廷弼被殺。

洪承疇在熊廷弼身上看到的是:朝中大臣左右著遼東高階將領的性命。你無論建立多少功勳,如果不能維護好朝中人,你只有死路一條。

第三個人就是孫承宗,在今天看來,他是遼東四帥中唯一具備統帥風格和品格的卓越人物,明帝國如果假以事權與孫承宗,遼東戰局肯定會是另外一個樣子。早在天啟元年(1621年),廣寧失守時,孫承宗慨然任事,以本兵兼東閣大學士參與遼東軍務,他跟朝廷講,如今兵不會打仗,將領總在給自己準備後路,一些文官又在後面大聲叫喊。所以,想要扭轉遼事,必須守住關外,絕不能退縮,但也絕不能進攻。

天啟二年(1622年)八月,孫承宗自請督師,在給天啟皇帝的信中,他說:“與其以天下之大付於不可信之人,何如將天下之大付於可信之我!”

這不是驕傲,而是慷慨壯烈的自信。天啟皇帝特別為他送行,以原官督山海關及薊、遼、天津、登、萊諸處軍務,便宜行事。

可惜的是,這個時候的朝廷並不僅僅是天啟皇帝的,而有一大半是魏忠賢的。

孫承宗到達遼東後整頓防務,以“一築城、二駐防、三屯田”的計略,使關外防務大為起色,史稱:“自承宗出鎮,關門息警,中朝宴然,不復以邊事為慮也。”

魏忠賢曾經很想和孫承宗合作,但這種合作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孫承宗要聽他的。當時的孫承宗在朝中的地位可非同一般,讓一個正常的有本事的男人聽一個太監的話,放在任何正常的人身上都說不過去。

可魏忠賢的執著讓孫承宗很是惱火,這種執著表現在對其他大臣的殺戮上。魏忠賢本想透過殺那些雞讓孫承宗這隻猴子跟自己合作。但他忘記了孫承宗可不是一般的猴子。這只不一般的猴子在魏忠賢先後派遣的親信劉朝等以犒軍名義行賄、拉攏他的時候,他怒髮衝冠。天啟四年(1624年),孫承宗準備藉著給天啟帝祝壽的機會,入朝彈劾魏忠賢。誰想,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魏忠賢的監視之下,在紫禁城門口,他被魏忠賢以皇帝的旨意禁止入覲。

孫承宗無奈地走了,不久,他就被皇上命令歸故里,並且派專人護送。原因很簡單,當時的魏忠賢想要誰走,誰就得走。

孫承宗離開了他的遼東前線,但是,他留給帝國的卻是最好的成績。天啟五年(1625年),寧錦防線正式形成,明朝正式倚靠這條防線繼續與清軍對抗,而寧遠一城,連挫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銳氣,終清太宗之死,滿洲人也未能逾越此處而入關。

在孫承宗督師山海關的四年裡,一共修築了大城九座、堡四十五座,練兵十一萬,建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進營八,造甲冑、弓箭、炮石等器械數百萬,開疆四百里、屯田五千頃、歲入十五萬石。明朝自努爾哈赤起兵以來,遼東的形勢稍稍開始出現起色。可以說,明帝國是憑藉著孫承宗造就的這些軍需後備才與清軍繼續周旋了十七年之久,並不為過。

當孫承宗再度出山時,帝國的遼東形勢已經非常不好。他最為倚重的帝國將才袁崇煥在他出山不久就被崇禎皇帝囚禁,直至殺掉。

當時,袁崇煥的親信祖大壽等願以封爵和家族性命擔保袁崇煥無事而不可得,遂決意率兵逃逸,崇禎皇帝大驚,以為祖大壽叛變。孫承宗卻上書稱:“大壽危疑已甚,又不肯受滿桂節制,因訛言激眾東奔,非部下盡欲叛也。當大開生路,曲收眾心。遼將多馬世龍舊部曲,臣謹用便宜,遺世龍馳諭,其將士必解甲歸,大壽不足慮也。”

過不久,孫承宗二赴寧遼東戰場。據說,當邊關將士聞聽孫承宗來到時,忘記了飢餓和疲憊,歡呼雀躍。祖大壽知孫承宗督師,立刻率本部人馬去麾下聽命。遼左危局乃得以粗安,人心始定。

孫承宗離開邊關已經四年,四年時間並沒有消磨掉他的鬥志。當他到達山海關的時候,山海關因為遵化等四城被後金佔領。山海關進入京師的道路已經被堵死,滿洲人看見山海關已經無險可守,計劃從山海關的後面攻佔。如果這時滿洲人此計得逞的話,明帝國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完蛋了。

孫承宗當然預料到了這一點,他採用他最善於的“築造”方針,派人督造了一面牆,在上面放置了數十門大炮,平射來犯的滿洲人。

滿洲人見無好處可尋,只好撤兵。崇禎三年(1630年)五月九日,明軍在孫承宗的統一指揮下,祖大壽、馬世龍等諸將士奮勇殺敵,大敗清軍二大貝勒阿敏,阿敏本人於十二日棄守灤州,六月三日之前,永平、遵化、遷安、灤州四城都被明軍克復。

此戰結束後,孫承宗用他那洞若觀火的眼睛看到了薊遼備守的重要性,他請崇禎皇帝下令修復大淩河一帶。事實上,這一舉措在後來被證明是最正確的。可惜,當時的帝國內部——兵部和內閣都大加反對。他們認為這是勞民傷財,並且在他們看來,一點必要都沒有。

滿洲人卻認為這很重要,在孫承宗與兵部和內閣的請求信件來往過程中,滿洲人立刻派出精兵趕來。孫承宗沒有辦法,只好趕赴錦州,派出兩員大將救援祖大壽。但是,他派出的這兩員大將都認為對方不怎麼樣,認為自己很行,於是,都想各自為戰。滿洲人就喜歡這個。在長山坡,兩個人前後遭遇滿洲人,一打就敗。大淩河堅守一段以後,被守將祖大壽主動獻出。

身為主將的孫承宗自然有逃不過的責任,但是這種責任是誰造成的,崇禎皇帝並不過問。他立即罷免孫承宗,並且,還因此把以前的功勳一併追奪。孫承宗並沒有什麼不快,可崇禎皇帝卻認為,對孫承宗是仁至義盡了。

孫承宗被奪官後並沒有閒著,他把帝國的安危看成了自己的安危,甚至要高於自己的安危。他向崇禎皇帝寫信,表達了即使我不在遼東,我也會心繫遼東的心境,並且,還洋洋灑灑地寫了所謂的《邊計十六事》,崇禎皇帝閉著眼睛,在這位年輕的皇帝看來,你失敗了就是失敗了,沒有什麼好說的。一個失敗者的建設性意見難道是想把我往火坑裡推?

就這樣,一位在遼東局勢上最具有創意、在實踐中最有成效的戰略家孫承宗閒了七年!

明崇禎十一年(1638年)十一月初九,滿洲人四次入塞,像瘋了一樣地奔向高陽。我們最可敬的老人家孫承宗舉槍大聲呼喊,聚集了親友故舊和鄉人,準備和滿洲人決一死戰。

高陽城的城牆低矮,又加上孫承宗老人家早已過了在戰場上拼殺的年紀,滿洲人很順利地進入城中。在城破前,孫承宗老人家希望被自己招集來的人都去逃命,他自己留下來。但是,大家都希望他也走,他站在高處,望著京城方向,說了十三個字:“吾深受國恩,有死而已!餘非所問!”

這十三個字要比《出師表》傷感一萬倍,要比任何一個英雄的總結報告精彩一萬倍!

孫承宗的家人放棄了逃跑的機會,確切地說,是選擇了一條通往天堂的路,通往英雄之門的路。城破之日,孫承宗舉家殉國!

但是,這樣一位老人家盡節以後,崇禎皇帝並沒有一點傷心之情,他只是很隨便地給了“但復故官,予祭葬而已”的待遇。

弘光帝登基後,才給了孫承宗諡號。這個時候的孫承宗骨頭在哪裡已經是個問題了。

洪承疇不可能會不知道這位前輩,一位帝國的偉大人物不僅僅是在將來,即使是在當時,也是受人矚目與尊敬的物件。可這位與滿洲人周旋到死的偉大人物的下場是什麼?

最後是袁崇煥,在已經無力挽回遼東戰局的情況下,這位明帝國最有傳奇色彩的指揮官吹牛,最終斷送了性命。

我們不得而知,洪承疇從袁崇煥身上看到了什麼。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在這些主持遼東的前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於是,他在被俘的情況下,面前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是投降;第二條是跟滿洲人以死相對。

他處在了兩難境地,任何人都不想死,任何人也不想被人戳著脊樑骨大罵。最後,他還是選擇了一條路。因為這條路看上去,總能比他的前輩們那條路要好。雖然,不是很好走!

>>>一副對聯洪承疇為大清出力的某一天,別人告訴他了一副對聯:史筆流芳,雖未成名終可法;洪恩浩蕩,不能報國反成仇。

這副對聯表面來看,並沒有什麼,但中國文字裡有一種“諧音”。洪承疇看了半天就看出來,這是在讚揚剛剛死掉的史可法的同時順便把自己罵了。

死掉的史可法其實在沒死之前根本毫無名氣,再直接一點說,如果不是他的那樣死法,歷史也根本不會記得他。此人是明崇禎元年(1628年)的進士,後遷任戶部主事、員外郎、郎中等職,最後升為右僉都御史。崇禎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他率師勤王,到達浦口,就沒有再前進。滿洲人進入北京後,他跑到南方,擁立了朱由崧在南京稱帝。他自己任禮部尚書、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如果一定說這個人有點政治才能的話,那也只能是在他執政的初始。這個時候帝國的任何一位略有知識的人都會痛定思痛,想要挽救點什麼回來。他任賢使能,設江北四鎮。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在朝的短短時日,南明便從風雨飄零中慢慢確定了中央政府的權威。不過後來因為馬士英不顧朝命,帶兵入南京,又讓他滾出南京,史可法沒有辦法才離開了朝廷。馬士英這個敗類在南京享福,史可法卻跑到揚州去迎接清軍的到來。

如果說,這個時候的他是一位支大廈於將頹、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人物,未免太抬舉他了。他所守衛的揚州城裡的百姓在這個時候,不可能都那麼齊心,都真的想和清軍死戰到底。

但當時,他抱定的“城亡與亡”的決心的確激勵了許多當兵的。圍城的清兵統帥多鐸數次致書他,希望他能投降,免得惹老爺發怒,城破之日屠殺百姓。

但這些內容史可法並沒有看到,因為來的所有信件,他都不加拆閱就當眾扔進火中。多鐸見實在跟這位尚書談不來了,就下令攻城。揚州城破之日,史可法想自殺,但他的副將史德威卻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於是,史可法就想逃出城去。他難道忘了嗎?城中數十萬百姓是根本逃不出去的。

可惜,在逃出城的過程中,與清軍不期而遇。史可法也真算是一條漢子,跟這些人大聲叫道:“老子是史督師也!你們不配跟我講話,把你們大頭找來。”

清兵並沒有聽他的,而是將他拖進了統帥多鐸的營帳。多鐸再次勸說:“我給你寫了那麼多信,您卻無動於衷。不過現在也好,你也努力為國盡力了,還活著,為我做事吧。你也不算賣國。能為我收拾江南,當不惜重任。”

史可法哈哈一笑:“我是朝廷大臣,豈肯偷生為萬世罪人!吾頭可斷,身不可辱,願速死,從先帝於地下。”

多鐸就又說:“你知道洪承疇嗎?現在大魚大肉大權應有盡有。”

史可法回答:“這個人受先帝厚恩而不死,不忠甚矣。我如何會效仿這個混蛋?”

多鐸覺得此人若投降最好,若不投降,也沒有什麼關係,就把他殺掉了。

在中國傳統社會和中國傳統文化中,小至個人生死,大至國家興亡,時時處處都凸現出中華民族的氣節觀。而當氣節需要以生命來換取時,歷代有志有為之士無不表現出一種慷慨赴死、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和高尚氣節,正如文天祥臨死前在其衣帶中所寫:“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

史可法的確是死了,他死後,多鐸屠城,城市的數十萬百姓死於屠刀之下。

在他死後的幾年內,許多人都紛紛說他並沒有死。大概這些人的本意是好的,希望史可法的精神能永遠存活下去。

在這種迷信的傳播下,就有了洪承疇和被俘的吳中義軍首領孫兆奎的一段對話。

洪問孫:“你從軍中來,知不知道在揚州守城的史可法是真的死了,還是活著?”

孫反問:“你從北地來,知不知道在松山殉難的洪承疇是真的死了,還是活著?”

據說,洪承疇此時狼狽不堪,立即下令把孫兆奎拉出去殺了。

洪承疇與史可法受到的教育是相同的,都是儒家的忠君教育。他們又都是帝國的重臣,為什麼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呢?

我們不想分析史可法臨死前的不投降行為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如果一定要有,應該是忠君思想在支撐他。我們也不想分析洪承疇為什麼要投降,為什麼不能像史可法一樣赴死。

我們只是知道,史可法被頌揚了幾百年,應該!洪承疇被罵了幾百年,也應該!

但是,頌揚史可法的人和罵洪承疇的人如果在兩個人的同一處境下,自己會做出什麼選擇來?是被自己頌揚還是被自己罵?

明帝國的知識分子以及一切臣民在帝國的黃昏就要到來時,所持的態度和所做的行為在今天來看,有對有錯。

但若我們活在那個時代,我們面臨著那種抉擇,是生是死,我們能坦然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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