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隱於朝如果有這樣兩個人站在你面前,一個是市井無賴,因為被人追賭債而閹了自己進宮當了小太監;另一個則是掌握著一個帝國文武百官性命的大宦官。你會不會將他們聯絡到一起?如果你知道這個人就是明天啟朝的九千歲魏忠賢,你就不會瞠目結舌了。
如果說,萬曆皇帝的怠政與大肆斂財將大明帝國的經濟摧毀的話,那麼天啟一朝,魏忠賢的殘忍專政就是徹底毀了大明帝國的政治。當天啟帝去見祖宗的時候,所謂的大明帝國只剩下了空殼,二百多年的大明文官集團因魏太監的濫殺官員而有名無實了。
縱觀魏太監的發跡史,讓我們產生了這樣一個疑問:這個在市井中經常被人打得滿地找牙的混蛋為什麼一進入皇宮就像吃了壯陽藥一樣,發跡得一發不可收拾?他的發跡把我們平時所理解的“皇宮鬥爭嚴酷”印象徹底推翻了。這就好像一隻蛤蟆在井底經常被其他蛤蟆欺負,而到了陸地上卻把恐龍玩得團團轉一樣讓人不可理解。確切地說,一個文盲怎麼就混到了殺死個大臣如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的地步?
是皇宮幾千年來的激烈鬥爭不激烈了,還是魏太監有妖魔的協助?大概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天啟年間的皇宮已經比市井還沒有規矩了;第二種,在市井混不下去的人未必就在皇宮中混不下去,這就像有人善於馬戰而不善於陸戰一樣。
魏忠賢進宮那年已經二十一歲,看著身邊走過的十三四歲的小太監,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大概在這位文盲看來,人家這麼小年齡就來到這裡,而自己如此年紀還要來這裡,想來想去都覺得丟人。不丟人的辦法只有一個,混到上面去。上面的太監年紀都很大,人若想要受到尊重,就必須要向上走。特別是他這個年齡跟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稱兄道弟,著實讓他覺得不舒服。
於是,他把自己在市井中所學到的那一套搬進了皇宮裡來。首先就是在好勇鬥狠上,然後是溜鬚拍馬,併兼有眼力。他逐漸地攀上了當時司禮太監王安名下的魏朝。這個魏朝並非一般人物,而是朱常洛與天啟帝朱由校的近侍太監。有了這樣的梯子,再向上登簡直是易如反掌。過不久,他由魏朝推薦入選為朱由校生母王才人的典膳太監。
這個時候的魏忠賢已經志得意滿,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王才人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麼,她生的兒子也並沒有被立為太子。魏忠賢畢竟只是一個文盲,他沒有大智慧,倘若要一個聰明人來選的話,肯定要選到朱常洛的寵妃李選侍那裡工作。因為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王才人的兒子,也就是後來的朱由校都不可能成為皇帝。
讓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王才人不久就死了,而魏忠賢又被派到李選侍那裡當近侍太監。過了不久,朱常洛又死了。朱由校只好以皇長子的身份繼位,為了報答這位曾經和自己玩得十分開心的太監,朱由校將他提升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掌東廠太監。這是相當大的一個官職,或許連魏忠賢本人都不知道這個官到底有多大。司禮太監是有權力替皇帝批閱公文的,這種權力對於一個文盲來講,簡直不可思議。但從另一方面來講,魏忠賢的交際能力的確不可小覷。
可我們不得不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此時的魏忠賢已經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了。這個老頭透過魏朝的推薦,認識了司禮監大太監王安。王安此太監可以看做是中國有太監以來最好的太監之一。當初,朱常洛病死後要他生前寵愛的選侍李氏照料皇長子朱由校。這位李選侍恃寵驕妒,不許朱由校與他人交談,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不但控制了這位小皇帝的身體,也控制了他的思想。大臣們自然不讓一個娘們來控制皇上,這在他們大明朝的歷史上從未有過。於是,當時的御史左光斗、給事中楊漣及閣臣劉一憬等在幾番努力之下,把李氏從乾清宮移到了噦鸞宮。這一事件被後人稱為“移宮案”。移宮案的發生終止了李氏對朱由校的控制,在這場無數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的戰鬥中,司禮監太監王安與外臣的裡應外合最終決定了勝局。當朱由校真正地成為皇帝后,王安的地位已經相當於當年的大太監馮保了。
魏忠賢結識了這位太監,本已經預示了他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誰知半路又殺出一個客氏來,事後得知,這真可謂是雙喜臨門。客氏是北直隸定興人,年輕時嫁了侯二為妻,但十八歲便入宮,當朱由校的奶媽。明朝皇宮內的習俗是宦官與宮中女性,主要是宮女,也包括像客氏這樣的婦女,暗中或公開可結為名義上的夫妻。
客氏本與魏朝相好,自從見到魏忠賢后就像當年紅拂遇到李靖一樣,真可謂是“慧眼識英豪”。朱由校即位後,封這個奶媽為奉聖夫人。當一個奶媽成為奉聖夫人後,當魏朝得知了自己的“老婆”居然有“外遇”後,其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差。他發誓要從魏忠賢那裡把客氏奪回來。因為,誰都明白,這個娘們本身的價值已經不僅僅是個娘們,在朱由校眼裡,奉聖夫人很可能和皇后的地位相等。當然,這個比喻和魏朝搶奪客氏的方法一樣並不恰當。
從愛情角度來看,自己的女人已經的確喜歡上了別人,你現在再來爭,即使能爭回她的人,也不可能擁有她的心。魏朝所使用的方法和我們所想象的那種當老婆有了外遇,男人所使用的方法一樣。他不在自己和老婆身上找問題,而是遷怒於“外遇”。
他和魏忠賢像兩條狗一樣對著奉聖夫人這塊肉齜牙咧嘴,大喊大叫。太監們晚上睡覺之前恐怕要先聽聽兩個人的吵嘴。自然,這件事情被朱由校知道了,他做了六年皇帝,只有在這件事上民主了一回。他問客氏,你喜歡誰。客氏毫不猶豫地指了指魏忠賢。朱由校道:“好,就這樣。”
誰也無法猜測出當時魏朝的心情,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啊。“老婆”當著他的面居然說喜歡別人。他在被這對姦夫**婦矯旨打發回鳳陽的路上,在被人砍掉腦袋的那一刻,他肯定罵了一句:“狗男女。”
的確是一對狗男女,外臣與王安都這麼認為,王安以手中無限的權力將這對狗男女乾的好事報告給了朱由校。朱由校聽了也十分氣憤,下令把客氏趕出宮去,魏忠賢交由王安處置。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王安把握好這次機會,就完全可以為後來的監獄減少無數個人,完全可以使後來的朝堂之上多存活幾個大臣。可惜,王安,這個歷史上很好的太監居然心軟了。他給魏忠賢的懲罰就是改過自新。
過不久,朱由校懷念他的奶媽,又把客氏請回來了。魏忠賢和客氏為了報仇,就在外朝官僚中尋找夥伴,找到魏的同鄉、給事中霍維華,指使他彈劾王安。這對狗男女又在朱由校面前說王安的不是,最後,一紙詔書將王安降為南海子淨軍,過不久,魏忠賢派人將他殺掉。王安一走,按照資歷,魏忠賢就成了司禮秉筆大監。在這個時候,他識字與不識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手中已經有了權力,一種可以讓群臣生或死的權力。而這種權力之所以被掌控,就是由忙於木匠活不理朝政的朱由校一手締造的。
當魏忠賢站在皇宮仰望蒼穹的時候,朝堂之上也站滿了標榜清流計程車大夫。經歷了二十多年政治舞臺上的風雲,這些人不但仍然具有左右輿論的力量,而且還佔據了一些重要的位置。天啟元年(1621年),萬曆時期的首輔葉向高再次成為內閣首輔,孫慎行任禮部尚書,鄒元標任都御史;天啟二年(1622年),孫承宗入閣,兼掌兵部事,趙南星任都御史,第二年改吏部尚書。此外,高攀龍任左副都御史,楊漣也升至左副都御史,左光斗升至僉都御史。
這些人與仰望蒼穹的魏忠賢肯定是勢不兩立的,而就在天啟二年(1622年),魏忠賢與都御史趙南星在弘政門前的談話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勢不兩立的戰爭很快就要發生了。
趙南星:“皇上還年輕,我們內外臣子應該合力輔佐,不然就是作惡。”
魏忠賢:“自然,自然。”
天啟三年(1623年),一切就都變得不自然了。
事實上,魏忠賢的發跡史只是在那短短的幾年,他在萬曆十六年(1588年)進宮一直到萬曆末年才稍有改善,等到朱由校登基後,他的發跡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市井,沒有人可以把他捧到天上去;而在皇宮,卻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歸根結底,用“大隱隱於朝”來評價魏忠賢並不過分。真正過分的是朱由校,這個只善於手工勞動、直立行走的“朝”創造了魏忠賢這個混蛋。
>>>作下滿天惡天啟五年(1625年),都御史魏大中被東廠特務押著路過蘇州,因對魏忠賢十分不滿的吏部稽勳主事周順昌在蘇州城門為魏御史送行,還跟在一起住了三天,又答應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魏大中的孫子。押解魏大中的特務多次要魏大中上路,周順昌大怒道:“媽的,回去告訴魏忠賢,就說我瞧他十分不順眼。閹人!”
他罵得真是痛快淋漓,但當他罵完以後,就發現魏忠賢迫害的朝中大臣太多了。當他與魏大中把酒痛飲之時,朝中與魏忠賢作對的大臣已經所剩無幾。包括他自己,也在第二年被魏忠賢殺掉。
魏忠賢掌握大權後,根據人的本性,他自然要為所欲為。使他這種權力成為絕對權力的還是天啟帝朱由校,這位愛好木匠活的文盲對國事根本就不感興趣,確切地說,他根本就不懂得怎樣來治理一個國家。如果追根溯源,還應該歸結到萬曆頭上。這個斷頭政治的集大成者對當時太子朱常洛的怠慢影響了整個大明帝國。如果不是他對朱常洛的生活學習默然視之,朱常洛很可能不是一個文盲,更不可能在深宮中壓抑地生活了三十多年。這三十多年不僅將朱常洛毀了,也將他的兒子,也就是這個木匠給毀了。我們來猜想,當朱常洛沒有得到學習機會的時候,他會給朱由校學習的機會嗎?當父親總生活在惶恐不安中時,他能有心情為自己的兒子考慮未來嗎?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朱由校登基時已經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父親突然死掉的情況下,以大字不識幾個的資格登上了早已經受斷頭政治迫害多年的帝國最頂峰,即使沒有狂風,他也會站立不穩。
當他發現做皇帝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好玩時,他毅然地改變了方向,去當木匠。皇帝之名依舊在他拿著斧子的手上,可皇帝之實早就被魏忠賢奪去了。
正如一堆變了質的狗屎一定能引來蒼蠅一樣,當為天啟而存在的“秉筆太監”成為為魏忠賢而存在的“秉筆太監”時,不用他招呼,自然就會有一群“蒼蠅”圍上來。
在皇宮內,他有那個皇帝的奶媽客氏,還有心腹太監王體乾、李朝欽等三十餘人。在朝堂上,圍過來的人逐漸組成了一個被後人稱為“閹黨”的組織,一群畜生閃亮登場:以文臣崔呈秀為首的“五虎”,以武臣田爾耕領導的“五彪”,還有“十狗”,這幫人都聚集在魏忠賢周圍開始作惡。聚集到最後,從內閣到六部,再到四方總督、巡撫,都是魏忠賢的人。
當許多所謂的東林黨成員發現朝堂之上多了一個被閹割的老頭時,他們慌了。當時在內閣、六部和督察院享有大權的東林黨們開始向這個老頭進攻,並且一浪蓋過一浪。
到了天啟三年(1623年),東林黨人忽然發現自己的進攻在老頭的靠山皇帝面前毫無用處時,心情就開始緊張了。而讓他們更為緊張的是,從各種形勢來看,魏忠賢的反擊理所當然地開始了。
老頭和那些追隨者商量了好久,決定腳踏實地地來與東林黨人開戰。他們制定了一個一年計劃,首先就是給這些人正名。他們把反對派官僚開列名單,括入百餘人,稱為邪黨,而將閹黨六十餘人列為正人,以此作為黜陟的根據。魏黨一夥的給事中阮大鋮博學多才,研究市井小說《水滸傳》的造詣相當的高。於是,他給魏忠賢作一《點將錄》,以《水滸傳》中的聚義領袖的名號排東林黨人,如天罡星三十六人: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時雨葉向高、浪子錢謙益、聖手書生文震孟、白麵郎君鄭鄖、霹靂火惠世揚、鼓上蚤汪文言、大刀楊漣、智多星繆昌期等;地煞星七十二人,有神機軍師顧大章、青面獸左光斗、金眼彪魏大中、旱地忽律遊士任等。
據說,魏忠賢看完這份黑名單後,大喜,連忙拿給朱由校看。朱由校看了半天,覺得很押韻,但不知道什麼意思。魏忠賢就指著托塔天王李三才給他講述了一遍晁蓋這個鄉村惡霸搬石頭的故事,朱由校聽完,擊節讚賞道:“勇哉!”
魏忠賢發現適得其反了,以後就再也沒有給朱由校講過水滸傳的故事。
魏忠賢在行動上的第一步就是將掌權的東林黨人和東林黨支持者趕出內閣、六部和都察院等重要部門,然後補缺、安插上自己的親信。我們來看一下當時東林黨以及東林黨支持者在朝中的分佈情況。內閣有葉向高、朱國楨,六部中吏部尚書趙南星、刑部尚書盛以弘、兵部侍郎李邦華、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龍。
這些人在朝中所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可以這樣說,如果這幾個人同時請假,那麼朝廷就會癱瘓。魏忠賢的第一步就是要他們滾蛋,先是鼓動朱由校扣住葉向高的奏摺不發,葉向高覺得許多事情如果沒有皇帝的簽字,他這個內閣首輔就是空的,於是,他請辭。魏忠賢高興地當即讓朱由校允許。葉向高的走讓魏忠賢有機會向內閣裡塞自己的人,天啟三年(1623年)的年末,內閣幾成為魏忠賢的內閣了。也就在同時,天啟皇帝一面做著木匠活,一面把東廠的大權交到了魏忠賢的手上。這說明了一個問題:魏忠賢已經可以向任何人開刀了。
天啟四年(1624年)六月一日,左副都御史楊漣上了影響很大但卻沒有起到一點實效的《二十四罪疏》,對魏忠賢進行了憤怒的彈劾。最後,楊漣跟天啟帝說,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嗎?老百姓只知道有個魏忠賢而不知有您了。
他這封上疏雖然以事實為根據,但最後一句話卻說得不疼不癢。難道他在朝堂之上呆了四年還不知道皇帝的秉性嗎?皇帝根本不在乎百姓對自己知道與否,也就是說,他是個低調的皇帝,是個脫離了低階聲譽趣味的皇帝。
況且,這一奏疏根本就沒有到天啟帝那裡,而是被內閣扣了下來。據說,當有人給魏忠賢讀完,魏忠賢差點沒暈過去。有人說這是他害怕了,但這樣一個混蛋怎麼會知道害怕?就在一年前,他騎著馬在皇宮前見到皇帝反而不下馬施禮,當天啟帝發威,將他的坐騎射翻在地時,他一點都不害怕,還是在別人的“請求”之下去向天啟帝道歉了事。
這個連皇帝都不怕的人還怕一個楊漣?他之所以想暈過去,是發現自己才四年時間居然做了這麼多壞事,自己都感到吃驚。
但他又不能不按規定辦事,也就是大臣的上疏必須要先念給皇帝聽,然後再交由內閣處置。魏忠賢叫人唸的時候特意刪繁就簡,總之,能不念的都不要念。可楊漣的上疏中就沒有一句對他有利的話,唸的人也只好把一些看似在皇帝那裡並不是很重要的唸了出來。
魏忠賢趕緊去皇帝面前大哭,並請求辭職。客氏也幫忙,當時,皇帝正忙著雕刻一件對他來講,已經精美到極致的藝術品,聽完了奏疏後,特別是最後一句,又看到魏忠賢那麼大歲數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心就軟了。客氏也在旁邊說些為魏忠賢討好的話,天啟帝覺得,這有什麼呢?算了。
他說算了。魏忠賢卻不可能算了,他那麼大歲數的人跪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腳下哭了半天,這個恥辱,對於當時擁有非同一般的地位與名聲的他來講,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要報仇。
這件事情的發生也正好加快了他第一步的程序,在葉向高之後,吏部尚書趙南星與左都御史高攀龍同一天被免職,而接替這二人職位的理所當然是魏忠賢的人。排擠走了內閣、六部中的東林黨人之後,魏忠賢把槍口對準了楊漣。和楊漣一起的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個人身受酷刑,最後以受賄罪或殺或流放。此次事件被稱為“六君子事件”,被影響到的朝中臣子達三百餘人,或是被革職或是被殺。聰明一點的就只好告老還鄉,雖然,從生理年齡上來講,他們一點都不老。
那麼,很顯然的一件事就是,這些空出來的官職的繼任者都是魏忠賢一夥的。我們之所以說,魏忠賢時代,徹底地將大明帝國的文官集團推翻,意即在此。他所安排在各個職位上的人,倘若都是愚蠢如豬還算大明的幸運,比如左都督田爾耕的心腹楊衰、御史李蕃、給事中李魯生和豬手做得非常好吃的左都御史周應秋這些人,都是一群飯桶,這樣的人即使作惡也是小惡,可畢竟他們只是少數。閹黨裡也有諸多能人,特別是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內閣首輔顧秉謙和魏廣微。顧秉謙掌擬旨批答,朝廷有一舉動,則歸美魏忠賢。魏廣微呈寄魏忠賢書札,稱“內閣家報”,當時人叫他“外魏公”。這些聰明人作起惡來可就不是一般的惡可以比擬了,也正因此,當崇禎清剿魏忠賢餘黨並將這些人清出朝廷時,才發現朝堂雖然還有無數的官員,但真正有才能的卻不多了。這大概和崇禎感嘆“臣皆亡國之臣”有很大關係。
對內,魏忠賢破壞朝政,而對外,守遼大將熊廷弼也被他冤枉致死,腦袋砍下來後在明朝九邊重鎮轉了一圈,都已經臭了,就如同大明的北邊防線一樣,臭不可聞了。
>>>魏忠賢之死有一種傳說是,魏忠賢知道自己日後必將失敗,所以就暗中養了一隻騾子,這隻騾子能日行七百里,以準備逃亡時用;暗中又找了一個相貌和自己極為相似的替身,以準備代他去死。這個傳說的最後說,因為有了這兩手準備,他在阜城尤家店居然逃脫了。
中國古人大都愛好這種傳說的傳揚,清人紀曉嵐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魏忠賢獨攬政權七年,四處招搖,誰不認識他?他即使有那隻騾子,即使跑得再快,難道還能跑到天上去?況且,這個魏閹作了那麼多惡,誰見到他都想吃他一塊肉,他即使跑到天上去,也會有人搭成人梯,將他拽下來。
這個傳說給我們的一個資訊是:魏忠賢知道自己日後必敗,因為權力是天啟帝給他的,倘若天啟帝收回權力,他的失敗是沒有任何懸念的。
但這個資訊是不是有價值,還有待商榷。也就是說,魏忠賢真的在掌權時就知道自己以後註定失敗嗎?從其做人做事來看,他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先見之明。
就在天啟五年(1625年)五月十八日,朱由校和魏忠賢在西苑划船。不知是不是因為朱由校看到魏忠賢的船比自己的大而生氣,還是因為船的確太小經不起風浪。總之,在船劃到湖中心時,朱由校一個猛子就栽進湖中去了。魏忠賢也一個猛子栽進湖裡,使出了渾身氣力把奄奄一息的朱由校救了上來。
從史料來看,這件事情過後,朱由校對魏忠賢並沒有存了特別大的感激,相反,他認為魏忠賢的船比自己的大,所以才導致了自己的落水。但事實卻是,朱由校在這個時候已經離不開魏忠賢了。無論是出於政事還是出於私生活,魏忠賢給他的要遠遠勝於這一次落水而心存的憤恨。
天啟六年(1626年),朱由校扔掉了手中的斧子躺到了**,按照中醫的理論,這位皇帝是病了。但對於文武百官來講,不理朝政的皇帝病與不病都一樣。關鍵是魏忠賢的身體如何,據說,此時的魏忠賢能吃能喝,精神也特別好。可當朱由校在養病的時候,魏忠賢居然要求朱由校封自己王爵攝政。群臣們差點就吐血,即使他的同黨也有反對的。因為這純粹是胡鬧,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太監攝政的。
再過一年,天啟帝終於死了。臨死前,他把自己的弟弟朱由檢叫來,說了兩件事。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是荒唐至極。第一件事是要他弟弟做一位堯舜之君,而第二件事就是希望他能繼續重用魏忠賢。此時的魏忠賢就在天啟帝床邊跪著,痛哭流涕,滿頭的白髮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
這兩條遺言可以這樣來解釋,天啟帝一方面讓弟弟要少喝水,另一方面,要弟弟多吃鹽。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大概魏忠賢也知道這一點,當朱由校死後,魏忠賢忽然感覺到了危機,這種危機似乎是從當時床邊的朱由檢眼中看到的。魏忠賢首先把朱由校的屍體放在那裡不發喪,然後開始和手下商量,要不要造反。他的手下崔呈秀雖然對他是忠心耿耿,但這種忠心也是有限度的,他可以因為侍奉魏忠賢而被萬民唾罵,但絕不可被日後的帝王指為叛黨。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士大夫啊,挨雷劈的事他雖然做了很多,但這件事,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這個典型的中國知識分子就跟主子魏忠賢說,恐怕時機未到。魏忠賢不明白,崔呈秀就直接說了,恐怕外面有義兵。魏忠賢明白了,這是說,自己稱帝不順民心啊。但這並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魏忠賢沒有掌握軍隊。
當朱由檢在眾目睽睽之下登上皇位時,魏忠賢並不是很著急。按照他的慣性思維,明朝的皇帝全他媽的是混蛋預備隊員。只要你稍一引導,他們就很容易變成真正的混蛋。首先,他向朱由檢奉上四位傾國傾城的美女。朱由檢全部笑納了,但卻仔細地將四名女子都搜了身。結果,四名女子的裙帶頂端都繫著一顆細小的藥丸,宮中稱為“迷魂香”,實際上是一種能自然揮發的**。朱由檢罵了幾句娘,就把藥給扔了。
魏忠賢發現這個皇帝居然沒有好色的本事,就又生一計,想用自己的“忠心”讓皇帝好色起來。他找了一個小太監坐在宮中的複壁內,手中持“迷魂香”,使室中自然氤氳著一種奇異的幽香,久聞這種香氣,人就會慾火焚身。但朱由檢看到了那個小太監,又讓他把“迷魂香”熄滅,然後讓他滾蛋。
既然美色無法打動思宗,魏忠賢一怒之下乾脆採用更**的試探方式。他讓手下人上疏稱頌自己的偉大功績,當這些所謂的功績放到朱由檢面前的時候,朱由檢讀起來都感覺肉麻,並且讀著讀著就笑出聲來。
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魏忠賢,魏忠賢后腦勺直冒涼風。他不認識字,更不會明白文人的用詞是多麼的“講究”。他認為,皇帝這是在奸笑。九月二十五日,他向皇帝上了一道《久抱建祠之愧疏》,向皇帝請求停止為他建造生祠的活動。
朱由檢笑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貓,在看著魏忠賢這隻耗子的一舉一動。他不溫不火地給了批覆:“別啊,建成的就放在那吧,沒有建的準備建的就算了。好吧。”
“好吧!”魏忠賢后腦勺更冒涼風了,朱由檢卻來勁了,在朝堂之上總是表揚魏忠賢。就在這年的十月二十六日,海鹽縣貢生錢嘉徵上疏歷數魏忠賢十大罪狀:一、並帝,二、蔑後,三、弄兵,四、無二祖列宗,五、克削藩封,六、無聖,七、濫爵,八、掩邊攻,九、傷民財,十、褻名器。
確切地說,錢嘉徵此疏並不是空洞的議論,十條罪名大都可以坐實。於是,朱由檢立即開始行動,召魏忠賢,命令太監當著魏忠賢的面宣讀了錢嘉徵的奏疏。魏忠賢魂不附體,立即去找了他的賭友——原信王府太監徐應元,討教對策。
徐應元告訴他,你這麼大歲數了,還要這麼多職位做什麼,乾脆回家養老去吧。魏忠賢的確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在次日請求引疾辭職,朱由檢回答:“準!”
但過不久,朱由檢又將他貶往中都鳳陽祖陵司香。十一月初六日,在阜城縣南關的旅舍中,親兵散盡的魏忠賢孤零零地待在旅館裡,聽著旁邊房間裡一位書生的《桂枝兒》小曲。只聽得“勢去時衰,零落如飄草……似這般荒涼也,真個不如死”,魏忠賢在旅館中繞房疾走,自縊而亡。
我們不知道,在他死前是否還記得幾年前一個叫鄭仰田的預言家給他測的那個字。他當時寫了一個“囚”字問事,鄭仰田慢慢答道:“‘囚’字是國中一人!”
他當時很高興,可後來他卻聽說這位預言家對大臣俞少卿說:“‘囚’是真正的囚犯;魏忠賢他日必將被吊死。”
魏忠賢是死了,朱由檢開始登上大明破爛的舞臺。他面對的不僅僅是遼東局勢的敗壞,還有朝臣的大量流失。這一切與其說是他哥哥朱由校留給他的,倒不如說是魏忠賢留給他的。
從歷史角度來看,魏忠賢死與不死已經無足輕重,他死,也不能挽回遼東局勢;他死,更不能讓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煙消雲散。所以,他的死對看那段歷史的今天的我們,只不過是由咬牙切齒變成了開口大笑。可牙齒已經由於過度的緊張而勞損,即使開口笑上一輩子,也無法彌補肌肉的勞損。
再有十七年,大明朝就滅亡了。在大明滅亡的十七年前,魏忠賢像一條狗一樣死在了一間狹小的屋子裡。十七年後,崇禎皇帝和魏忠賢一樣,也選擇了上吊。如果迷信一點來講,魏忠賢是不是崇禎的影子?只不過,作為當局者,崇禎皇帝朱由檢還不知道罷了。
早在明朝初年,算術先生劉伯溫就預言了魏忠賢必將禍國。如果這位算術先生真的是靠天來預言大明帝國的,那麼,魏忠賢不過是履行上天所交給的任務而已。他的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天啟一朝按照上天的旨意把大明朝一直推到了懸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