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茉雪暫時離開建安郡,也有躲避金秋的意思,在她的心底深處,仍舊有些害怕金秋回過味兒來之後,會找她算賬,就算金秋放過她,她要和金秋日日相對,也是件很可怕的事……
說是要離開建安,出門走走,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 臨走之前,有許多事情要交代、要鋪排。 就說夏瑟琴那裡,一直由茗沫看著,雖然沒有傳來什麼不好的訊息,但是自從那日之後,畢竟夏瑟琴就一直被軟禁著,而崔茉雪從來沒有去探望過。
就算夏瑟琴的性子再柔和、再好說話,恐怕也會恨上她這個大嫂。 這是崔茉雪不大願意看見的情況。 因此,從郡城回頭,她就趁著金秋待在屋子裡,偷偷摸摸地去了礦山谷。
從山寨到礦山的這條路,由於走動的次數頻繁了,熟悉的程度增加的同時,沿途的危險也漸漸地少了。 夏瑟裴更是為了來往方便,從礦山谷裡抽調了人馬,從礦山到山寨建立了延伸好遠的崗哨。
崔茉雪僅是臨時叫上了興隆,兩個人並沒有深入太遠,就到了第一座崗哨的位置。
哨兵顯然依舊記得這位曾經冒然闖入他們山谷的女人。 他們當時雖然很奇怪於首領之一和這個女人的關係,但是隨著礦山的合法化,他們很快明白了這個女人是誰。
此次見到,這個哨兵忙不迭的迎上前來,問崔茉雪需不需要他立刻傳訊去山谷。
崔茉雪搖頭地同時得知。 卜印琛竟然在山谷之中。 原來,卜家看門的下人說的倒不全然都是假話。 而夏瑟裴之所以能夠放心地待在山寨裡,並要求和她一道出門遠遊,恐怕也是因為如此。
現在的崔茉雪對於卜印琛,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以,當聽到卜印琛在山谷中時。 她的腳步有了些遲疑。 然而,想到夏瑟琴、晏準和卜印琛三人之間複雜的情況。 都是自己造成地,她咬了咬牙,反而加快了腳步。
礦山谷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至於崔茉雪鑽出林子,站在緩坡上時,簡直不大認得出來了。
山間本有溪泉。 是以,在臨近地地方,現在開墾出了一畝畝的田地;礦洞的地方,建設了一排排高大的房子作為礦石倉庫——顯然,夏瑟裴和卜印琛採納了自己的建議,不自行提煉了。 但是,在山谷偏僻的一角,仍舊保留了一套熔鍊設施。 為山谷中的人制造趁手地防衛武器。 畢竟,武器無法從外購得,山谷亦不能完全放棄防衛力量。
山谷的中央,是供人居住的房屋。 這些房屋之間,合理地建有崔茉雪設計的簡單淋浴室。 從此,山谷居民的清洗問題再也不是一件難事了。
從上往下看去。 礦山谷地,再不是原先那個單一的形貌,而是各種設施均有,自給自足,完全自成一國。
崔茉雪不疾不徐地走下緩坡,站在一大片空地上。 這塊地面,其實並不完全能夠稱作為空地,因為其上疏疏落落的長著剛種上去的果樹苗。 待到果樹長大時,這塊空地將被一片果林佔據。
穿過尚不成規模地果林,就有早已發現她的小隊長迎了上來。 畢竟。 一路有崗哨,此外。 儘管山谷做了轉型,這裡人的警戒性仍舊沒有降低。
見是崔茉雪,小隊長笑道:“您是來找印首領的麼?”夏瑟裴不在這裡,而他們此刻都知道崔茉雪是夏瑟裴的妻子,自然知道崔茉雪不會是來找夏瑟裴的。
略微想了想,崔茉雪便點頭:“嗯,印首領此刻在哪裡?”先見一下卜印琛,應該沒有壞處。
小隊長便將崔茉雪引到了一間屋子前,示意卜印琛就在裡面。 崔茉雪點點頭,推開了門扉。
門一開,崔茉雪就是一怔:屋子裡,並非只有卜印琛一人,夏瑟琴和晏準亦在。 崔茉雪頓時感覺頭痛了起來——偷樑換柱事件地三個相關當事人都在場,談話的難度就加大了。 然而,崔茉雪不得不硬著頭皮一個人走了進去。
見到她,夏瑟琴立刻垂下了頭,卜印琛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異,只有晏準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並且,搬了張椅子給她。
當崔茉雪坐下之後,晏準說道:“大嫂,我們正在討論上次你和我們提過的獵具的改進方法,我們都覺得獵具改進過之後,確實能夠獲得更豐盛的獵物,只是,獵物多了,肉卻不好儲存。 ”
當聽到晏準喚崔茉雪大嫂的時候,夏瑟琴的頭垂得更低了。
崔茉雪的目光反覆地在三人臉上轉來轉去,卻不明白晏準的這句稱呼是順口喚來,還是他和夏瑟琴之間有所進展。
在崔茉雪地理解中,夏瑟琴被以如此方式帶到礦山谷中來,必然有很大地可能不會接受崔茉雪的安排,她和晏準之間,更是會有好長地一段路要走。 只是沒有想到,怎麼才過了幾天,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就有所不同了?
崔茉雪的目光驚疑不定,卜印琛沒開口,倒是晏準鎮定地將想說的話,平穩地說完了,而後,注視著崔茉雪,似乎是等待著崔茉雪的回答。
在晏準的眼中,能夠提出這麼多新穎構思的崔茉雪必定能夠輕而易舉的解決這個問題。
在晏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崔茉雪拖口而出:“你們可以將鮮肉處理成煙燻肉、臘肉啊。 ”
這次開口的人是卜印琛:“臘肉?經過醃製的肉?”見崔茉雪點頭,他又說道,“這個我知道了。 但是煙燻肉是什麼?”
煙燻肉主要來自於川地,崔茉雪當下將煙燻肉的製法簡略地說了一說,末了,補充道:“雖然煙燻肉、臘肉比較利於儲存食物,但是這個方法最好不要經常用。 煙燻肉、臘肉吃多了對人沒好處,可能地話,還是不要獵取那麼多動物了。 雖然這樣。 似乎看起來改進獵具的效果不大,但是。 你們可要少派點人出去打獵,這樣,省下來的人手就可以從事其他的工作了。 ”在崔茉雪的眼裡,讓獵物活著存在,無疑是一種最好的儲存方法。
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在秋季加大獵取量就可以了。
顯然,這是一個很好解決地問題。 當崔茉雪說完之後,四人都不再說話,空氣頓時陷入了一陣凝滯。 ——晏準不好開口,卜印琛似乎不願先開口,崔茉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過了一會兒,空氣中響起有節律的敲擊聲,卻是卜印琛在用手指關節擊打面前地桌面。
崔茉雪的心跳漸漸地跟著敲擊的節奏執行起來,卜印琛敲擊的很慢。 崔茉雪的心跳也就慢慢地穩定了下來,她終於鼓足勇氣,抬眸注視著夏瑟琴問道:“琴兒,這些日子你過得怎麼樣?”
在這裡,崔茉雪自是知道,無論晏準。 抑或是卜印琛,在物質上,都不會讓夏瑟琴受委屈的,她的這一問,是問地夏瑟琴的心情。
夏瑟琴緩緩地抬起頭來,和崔茉雪對視,半晌,才張口道:“大嫂,我挺好的。 ”
聽了夏瑟琴的這一聲大嫂,崔茉雪一直懸著的心才落了下去。 ——她還肯叫自己這一聲大嫂。 那麼。 就什麼事都有商談的餘地。
崔茉雪輕鬆了起來:“那……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夏瑟琴沒有回答,卻將目光投向了卜印琛。 顯然,卜印琛已經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崔茉雪暗自苦笑,看來,夏瑟琴是不用自己多說什麼地了,恐怕,她知道的內幕甚至比自己要多,而經過了這些時日,她的內心,必定也有了自己對於這件事的判定,以及對於自己看法的變化。 即便她仍舊稱呼自己為大嫂,誰又能知道,這聲稱呼背後的情感是否和以往相同呢?
崔茉雪轉換了話題:“琴兒,現在,你想回家麼?”儘管崔茉雪並不希望夏瑟琴此時回去,但是她說出口地這句話卻是真心實意的。
夏瑟琴蹙起眉頭:“大嫂,儘管我有些想家,但是我想,我暫時還是不回去了。”
夏瑟琴的回答出乎崔茉雪的意料之外,顯然,不是她一個人能夠做出的決定。
一直沉默著的卜印琛終於輕咳了一聲,開了口:“我已經和琴兒說好,她暫時留在這裡幫忙。 ”
崔茉雪轉動眼睛——夏瑟琴能幫什麼忙?忽然,她看到了夏瑟琴擺放在身側的針線包,明白了。
礦山谷中,因為原先單純採礦、煉製礦石的原因,大都是男人在這裡生活,女人可說是少之又少,就算後來有幾戶獵戶拖家帶口的搬了過來,女人仍舊不多。
這麼多人的吃飯問題,男人也可以解決,但是換做一些需要縫縫補補地活計,就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地了了。 是以,有哪個人的衣服破了需要打補丁、或者鞋底磨穿了需要新鞋子,都要排隊等著谷裡僅有地幾個女人沒日沒夜的做……
假如有人等不及,只能自己做,做出來的東西卻壓根不能看,更別說穿了。 崔茉雪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幅東方不敗拿著繡花針納鞋底的景象……
她想笑,卻又忍住,說道:“那琴妹妹豈不是很辛苦?”
卜印琛說道:“我不會讓她沒日沒夜地做的,何況,就算我希望這樣,晏公子也不會同意。 ”
崔茉雪點了點頭,沉吟片刻說道:“但是這終究不是長久的辦法。 印琛,你有沒有想過,山谷中大都是青壯年,都是適合婚配的年齡,咱們是不是可以替他們物色些人選?”崔茉雪沒有說出口的是,若是一直讓這些青壯年打光棍下去,難保不會出什麼事……
原先都在採礦訓練,體力消耗比較多,加上管束嚴格,應該還好,但是現在卻都等於過上了老百姓的生活,終身大事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此外,假如能讓大多數青壯年娶上妻子,這裡,就能更加穩定的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