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撒馬爾罕城
一匹來自布哈拉的快馬打破了撒馬爾罕城的早春的平靜。
越兒在庭院裡,和段英在玩射箭的遊戲,這可是難得的場景,越兒不在店鋪裡,不在街道上,而是在自家的庭院裡練武。
胡楊端著茶杯,坐在一邊笑呵呵地看著,令狐楚和馬龍也在那裡抱著肩膀觀戰,不時地給他們進行技術指導。
“抬高,左臂再抬高一點,對,就這樣,保持住,右手再向後拉,扣住,不要著急射箭,好,鬆手,射!”
嗖地一聲,箭射了出去,正射在靶子的邊緣。
“哦!上靶了,我射中了,我不用弩也射中了,我用弓射中了,”越兒開心得又蹦又跳,前仰後合,好不得意。
正在她得意的時候,康風跑了進來,“娜娜,會長老爺來了,說有重要的事情。”
“哦?那快請他進來吧,我師父嘛,不用通報,直接進來就可以了。”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一個聲音在月亮門響起,薩力特出現了,手裡拿著一封信,一封很厚的信,“我就自己進來了,不過康風的腿快,還是先來通報你了,怎麼樣,射箭有進步嗎?”
“恩,射到靶上了,也是一點進步吧,嘻嘻,”越兒此時沒有了小掌櫃和危機時的大將風度,現在的她就是一個孩子,純真,可愛,頑皮,需要大人的呵護。“師父,你拿的是什麼啊?”
薩力特長嘆了一口氣,“越兒,是阿拉伯人回覆你的商隊進入白衣大食統治區域經商的申請書,阿拉伯東部總督哈查只和他們的呼羅珊木鹿府的將軍古太白都批准了,你可以帶領你的商隊西行了!”
“真的啊,太好了!”越兒高興得跳了起來。
“不過,你只能自己去了,他們不讓其他人跟隨,”薩力特說著,拿眼睛掃了一下令狐楚和馬龍。
“這是什麼意思?越兒還是個孩子,怎麼能一個人進入白衣大食呢?”令狐楚有些急了,拿過薩力特手裡的書函,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因為上面是阿拉伯文字和粟特文字寫的。
胡楊從令狐楚手裡拿過書函,仔細地看了一遍,微微笑了,“哦,呵呵,是不允許神弓鬼劍兩個人入境,沒說不允許其他人入境啊,你看,連我的名字都在裡面呢。”
“是啊,越兒和胡老掌櫃是他們重點透過的,其他的人都可以跟隨商隊,除了神弓鬼劍,否則當即捕殺。”
令狐楚這是繼撒馬爾罕危機後遭受的又一次沉重打擊,這次也把馬龍打擊在了裡面。
“越兒,我們走北面的草原路線,我們能闖過去的,相信我,我和馬龍大哥能保護商隊穿過草原,一樣能達到君士坦丁堡。”
“哥,你在撒馬爾罕等我回來吧,我自己去大馬士革,我覺得我不適應走草原絲路,草原絲路比較適合你和馬大哥這樣的武士和遊俠。你放心吧,我已經長大,我的小白駱駝也長大了,我帶著我們的商隊出發,去君士坦丁堡。”
令狐楚有些語塞,妹妹不需要他了,他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越兒,你才十一歲啊。”令狐楚有些抓狂。
“哥,你擔心什麼,甘羅十二歲就當上了大秦的丞相了,我十一歲帶領個商隊算什麼,你要是不相信,咱們可以比賽,看誰先到君士坦丁堡,怎麼樣?”
越兒的這個玩笑讓馬龍眼前一亮,“對啊,子羽,我們兩個走北線,過草原繞道去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我們在那裡與越兒他們回合。”
“好啊,好啊,我們一南一北,兩個商隊,周大叔他們就在撒馬爾罕接應我們,我們在君士坦丁堡不見不散,誰先到誰就等著,直到另一個商隊到達,好嗎?”
令狐楚突然響起了一件事情,那是他們在沙州的莫高窟時,一個和他很象的高僧慧彥曾託李逸青轉交了他一首偈詩。
他突然想了起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上面的內容,就不顧其他人,轉身衝回了房間,在自己的包裹裡翻出了那張紙。
西行舉步艱,瀚海兩重天。
談笑過沙磧,雪嶺留紅顏。
南國風光好,北疆煞氣寒。
他城一相逢,故土萬里遠。
功成大夢醒,身在崑崙山。
令狐楚只覺得自己呼吸急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上面的詩已經一半應驗了,笑玉永遠地留在了帕米爾的雪山腳下,難道不正是“雪嶺留紅顏”嗎?接下來就是南國風光好,是說越兒他們的這支商隊,而北疆煞氣寒,應該是指自己和馬龍了。
再看後面,令狐楚笑了,他城一相逢,沒錯,應該是指他們兄妹能在遙遠的君士坦丁堡再見面的。
“慧彥大師,多謝了。”令狐楚激動得熱淚盈眶,雙手合什,向天空虔誠地膜拜。
走北線,去君士坦丁堡和妹妹他們回合,就這麼決定了。
商隊準備工作很快完成,在撒馬爾罕商會和市民的注目下,開始起程西行。
西行商隊的主要人員是令狐越、胡楊、段英、程二牛、祝小六、王長齊、崑崙奴火耳、撒馬爾罕少年康風和康雷,其他都是一些商會安排的腳伕,負責趕馬匹和駱駝的。
駱駝三十六匹,馬十三匹,主要馱著他們從長安帶來的絲綢、茶葉、瓷器,其他主要是撒馬爾罕的主要貨物,還有一些金幣。
周江帶著令狐忠、令狐義、石鐵信留了下來,納奈凡達特作為周江的得力助手協助他經營著越兒在撒馬爾罕的店鋪和買賣。
看到越兒自己帶人前往陌生的他鄉,周江說什麼也不同意,非要爭取一起前往,越兒費了好大的勁頭才把他給勸回來,如果不是有胡楊在,周江死的那份心都有,“以後回長安,我怎麼跟掌櫃的交代啊,我把兩個孩子領出來,自己在撒馬爾罕享福,卻讓他們去外鄉冒險,老天爺啊,我無地自容啊。”
越兒的小白駱駝長大了,經過了一個秋冬,小白橐駝已經長成了大駱駝,雪白雪白的,越兒騎在上面,非常地穩當,而且小駱駝也很聽越兒的話。
師父薩力特送給了越兒一個很稀罕的禮物,這是一隻小鷹,一直剛訓練好的鷹,灰黑色的羽毛,兩個眼睛圓溜溜的,嘴巴彎曲著一個鉤,兩個爪子很犀利,很是可愛。
“在你剛來撒馬爾罕的時候,我就開始訓練它了,沒想到,你比它的進步快,如果在阿拉伯的土地上迷路了,不管是荒原還是沙漠,讓它帶著你走,它能在很高很高的天空,俯視大地。”
越兒很喜歡這個禮物,她逗著小鷹,“它有名字嗎?它叫什麼名字?”
“它的名字在等著你起呢,”薩力特說,“擁有一隻優秀的鷹,能讓你驕傲一輩子,而擁有一個好徒弟,也是如此。”
“你叫小灰,好不好啊,你跟小白一樣,都是我最好的夥伴,有你們陪著,我的旅程都是快樂的。”
小鷹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陣響聲,彷彿和越兒在說話一樣。
“師父,它喜歡我,謝謝您,師父,送我這麼好的禮物,”越兒突然之間對薩力特有一種依賴,難以割捨的感覺,那是一種對父兄一樣的依賴。
“如果有什麼困難,給我捎個信,我安排人去接應你,把這個戴著,”薩力特壓低了聲音說著,把一枚土黃色的戒指塞給了越兒,“在大城市裡有什麼麻煩,去找粟特商人,給他們看這個,報我的名號,他們會幫你的。”
“師父,您放心,我不會給您丟臉的。”
越兒和師父道完別,走到了令狐楚面前,“哥,我們就在君士坦丁堡見了,誰先到了,誰等誰。”
令狐楚一把將妹妹又抱在懷裡,緊緊地抱著,“越兒,以前哥犯渾,你別生哥的氣,我一定去君士坦丁堡等你的。”
“哥,你好好保重,笑玉姐姐,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大家目送著越兒騎上了白駱駝,商隊開始緩緩地移動,撒馬爾罕的少年們齊聲高喊,“娜娜,早些回來!娜娜!娜娜!”
越兒在駱駝上向大家揮手告別,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那隻小鷹,輕輕說了一聲,“小鷹,飛吧。”
小鷹抖擻精神,雙肩一聳,猛地向上躥,雙翅呼扇,直上蔚藍的天空。
沒多會兒,人們只看到它遙遠的背影,在天空裡成了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