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契苾何力俯身取刀的當兒,旁邊一根長槊疾伸過來,直直地刺入契苾何力腰間。契苾何力此時已取刀在手,遭此劇痛,忍不住大叫一聲,然後倒栽馬下。
契苾何力腰部受創,倒栽馬下。他忍著劇痛,左手緊握敵方槊杆,右手揮刀猛砍,將此長槊揮為兩截。他又奮起神力,用力將槊杆拔出,然後將染著自己鮮血的槊槍頭向那人猛擲過去,那人哀號一聲,倒栽馬下。
唐兵畢竟訓練有素,他們見主將倒地,急忙衝上前來,一些人揮刀猛砍防護,數人下地攙起契苾何力,用布條裹緊其受傷處。
契苾何力上馬,仔細觀察戰場形勢,感到壓力越來越大,遂傳令道:“大家且戰且退,不許再向前衝鋒,以待援軍來到。”
話音未落,就見來路上有大隊唐兵現身,顯是李道宗帶領的一萬兵來到。契苾何力見狀大喜,大喝道:“援軍到了,不要後退,向前奮勇殺敵!”
高麗人本來圍住契苾何力所部,以為可以慢慢將之聚殲,定成勝局。不料背後又出現大量唐兵,一下子驚慌失措,陣腳漸漸散亂。
驀地,只見正北方又有一彪兵馬殺到,觀其旗幟,依稀是唐軍模樣,他們覷準高麗人隊伍腹部猛砍。這下子,契苾何力領兵在敵軍陣中左衝右突,李道宗帶領一萬人自西向東與敵交手,北面來的唐軍強攻敵軍腹部,三股兵馬相互呼應,頓時將敵軍衝得七零八落。
李道宗見北方出現己軍,知道其來龍去脈,感嘆道:“李尚書心有全域性,其圍攻遼東城費心費力,猶抽調兵馬來援。”這彪兵馬正是李世所遣,領頭之人正是阿史那社爾。
當是時,唐朝兵馬訓練有素,雄視天下。高麗人固然驍勇,其憑藉堅城尚可與唐軍一搏,然到了陣上與唐軍面對面廝殺,根本就不是對手。高麗主將眼見又來了大隊唐兵,又見己方陣腳已亂,遂無心戀戰,鳴鑼收兵,在陣上丟下數千具屍體,倉皇逃走。
此後,蓋蘇文不再派兵來援,明顯讓遼東城自生自滅了。
後數日,李世民帶領人馬進至遼東城前,紮營於馬首山。眾將聞聽李世民到此,紛紛前來面聖。那契苾何力創傷甚重,也讓人用擔架抬著來到營前。
李世民對李道宗不畏強敵、毅然進擊的舉動非常讚賞,誇讚道:“為將之道,在於不墨守成規,善於把握戰機。朕以往征戰之時,多采用堅壁對壘的法子,以拖住敵軍,磨耗其兵鋒與糧秣,然後捕捉****制勝的戰機。道宗此次若用此法,不失為穩妥的法子。可是呀,遼東溫暖時辰相對短暫,不容許我們在這裡持久作戰。道宗能夠體察大勢,以少勝多,實有非常的膽魄。”
李道宗謙虛道:“臣弟為前驅,即有開山闢路之職責,不敢將難事留給陛下面對。臣弟當時僅這樣想,並未想許多。此戰多虧李尚書派兵來援,否則亦凶險得很。”
李世介面道:“臣主持此戰,當時聞聽敵軍來援,覺得蓋牟城那裡我軍畢竟單薄,所以分兵一萬前去援救。臣知道,若蓋牟城有失,定會助長敵軍氣焰,亦會對攻遼東城不利。這次將敵人擊退,使我軍絕了後顧之憂。”
李世民點點頭,走到躺在擔架上的契苾何力面前,然後蹲下問道:“何力,你傷重如此,何必再勞頓至此?”
契苾何力忍著疼痛說道:“臣聞聽皇上到此,身上的傷就好了一半,所以掙扎來此。”
李世民喚過隨行的御醫,讓其取出宮中自制的金創藥,囑其替契苾何力換上。御醫開啟其傷口上的扎布,只見其創口一片血肉模糊,其內裡有膿血溢位。李世民觀此情狀,責怪契苾何力道:“你怎能如此不小心?你創口既深,又化有膿血,實屬危矣,莫非想丟了性命嗎?”
御醫取來“土窖春”酒,用乾淨的揩布蘸上酒,細細將其創口上的汙血揩淨,然後取出金創藥,欲為其敷上。
李世民伸手取過金創藥,說了聲:“我來吧。”然後手捻金創藥,將細藥麵兒均勻地撒在其創口上。眾人見皇帝親自為臣下敷藥,皆大為感動,那契苾何力受此皇恩,早已忘記疼痛,眼中湧出激動的淚水。
御醫將契苾何力包紮好,然後稟道:“陛下,何力將軍傷勢嚴重,每日需換藥數次,不可讓其再勞頓了。”
李世民道:“你們將何力抬往後營,輪班看顧,按時換藥。萬一何力有什麼閃失,朕拿你們問罪。”御醫喚人將契苾何力抬往後營。
因為李道宗、契苾何力卻敵有功,李世民當場下詔,大加賞賜二人。
李世民轉問李世道:“世兄,你圍遼東城已然旬餘,有可攻之道嗎?”
李世將遼東城的防守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說道:“高麗經營此城日久,其城牆太厚,急切難攻。且臣攜帶的拋石車太少,對其城牆無可奈何。”
李世民道:“利用雲梯等法,可以強行攻城嗎?”
李世搖頭道:“遼東城四周,皆建有護城壕溝,裡面注有三丈餘深水,我軍難以接近其城牆之下,更難以架梯登攀。”
李世民點點頭,深知李世曉暢兵法,辦事持重,他既然說此城堅固,則不為虛,遂沉吟道:“也罷,我明日先去觀測一番再說。蓋蘇文所恃,不過想以堅城與我軍相抗,遼東城為進軍平壤的第一座要塞。我們攻下此城,定會讓高麗舉國震駭。”
李世民讓李道宗和張儉繼續去二城防守,以防備高麗兵來援。他自己帶領隨行兵馬直撲遼東城下,將遼東城圍得一層又一層。
李世民帶領眾將繞遼東城巡視了一圈,回到中軍帳,對眾人說道:“朕觀此城牆,委實堅固無比,將所有的拋石車用上,恐怕亦收效甚微。欲攻破此城,須另用別法。”
李世道:“臣尋思日久,覺得要攻破此城,首要者須填平壕溝。如此,拋石車可抵近發射,亦可豎雲梯登城。只是此壕溝已注滿水,其深數丈,若想填平,恐怕會耽擱時日。”
李世民斷然道:“只要此笨法兒可以奏效,我們不妨用之。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要辦。世兄,你可調派人馬,選弓箭手用強弓硬弩壓住對方,使他們不至於威脅我軍填土之人。其餘之人,全體動員,立刻運送土石。”
李世民說罷,即換下鎧甲,換上輕便衣服,乘“飛白”馬來到取土處,讓人將盛土的布兜掛在馬後,然後一手持韁一手提一布兜土飛奔至壕溝前,將土卸下。
眾將士見皇上如此,皆爭先恐後取土填壕。那邊,手持強弓硬弩的兵士覷準敵方城樓,看見有人冒頭即將弩箭發射出去,以掩護填土之人。為了增加氣勢,阿史那社爾集合軍中所有戰鼓,將之擂響,晝夜不息。唐兵聞此鼓聲,愈壯膽氣,日夜填壕不已。
過了數日,四周的護城壕上直直地出現了許多土埂,這些土埂自然是唐軍填埋而成。
是夜南風忽起,其風甚急,吹得飛沙走石。李世民見狀,囑李世於子夜時分開始發起總攻。
那日李世民和李世站立一起,遠遠觀察城中動靜。李世民忽然說道:“世兄,想不到遼東城牆修得好,那四面的城樓也修得漂亮。你看,這些城樓高聳雲天,又修飾得五顏六色,國內除了長安、洛陽以外,尚無如此美麗的城樓。”
李世不明李世民之意,隨口說道:“高麗經營此城多年,確實下了許多工夫。”
“世兄,這些城樓敢是木製的吧?”
李世點頭認可,說道:“高麗多木,其城樓皆是用木所制。”
“若有風颳來,此樓被火燃起,又當如何?”
李世恍然大悟,明白李世民欲用火攻之策,遂大喜道:“陛下聖明。若城樓被燃,風助火勢,滿城皆燃。”
君臣二人定下火攻之策,遂靜待風起。是夜南風颳起,該是他們用計的時候了。李世令弓弩手繼續逼迫敵人不敢露頭,再令拋石車到達攻擊位置,其他人員攜帶雲梯等物各就各位。
子夜時分,李世一聲令下,只聽大鼓擂響,震得地動山搖,唐兵齊刷刷地打出火把,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拋石車軋軋作響,大石錘猛然砸到城牆上,只聽“哐哐”之聲響個不絕;那些圓石不絕地拋到城牆上,石落之處,間或聽到有人哀號。
如此陣勢過了半個時辰,那些手持雲梯之人開始發動。他們個個手持火把,爬到雲梯頂並不登城,而是不絕地將火把拋到城樓上。是時南風甚烈,遼東城之西南樓最先起火,先是一點二點,繼而燃燒成片,成為熊熊大火。風助火勢,將火焰逼向城牆北面之下,很快,將城中民房點燃。高麗人建房,不似中土那樣夯土為牆,而是伐木為柱,圍以木板,其房舍十之皆用木頭造成。可憐一把火,便將全城燃起,陷入火海之中。
李世民是時,立在西南城樓之下,眼望城中煙焰張天,火光將天空映得通紅,遂對李世道:“世兄,可以下令登城了。城中守軍此時被火所困,沒有精力再來防備我們。”
遼東城因此被破。
是役,遼東城守軍或被殺或被火燒死約有萬餘人。其餘守軍一萬餘人及百姓五萬餘口,皆成為唐軍的俘虜。李世民當即下詔,改遼東城為遼州,讓張儉兼任遼州都督。
李世民令大軍在遼州休整數日後,即揮兵東進,很快拿下了白巖、麥谷、銀山、後黃四城。前鋒所指,直逼高麗的下一個重鎮——安市城。若安市城被克,下一個即是高麗的都城——平壤。
戰事至此,時間不覺已經進入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