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是他能傷你這麼重
一間偌大豪華的病房裡,安靜溫馨的氣氛與**躺著的人截然相反。
開門的聲音沒有將他驚醒,打點滴的管子順著輸液管透過冰冷的針尖,滴進扎著的肉裡。
心被那根纏繞著淌下來的輸液管纏繞著,一步一步靠近他,輸液管在心裡一寸一寸的收緊再收緊。
他躺在**,臉色蒼白消瘦,哪還有一點威風凜凜的薄先生的樣子,青色的胡茬步在略顯蒼老疲憊的臉上,連閉著眼睛睡覺都是濃眉緊鎖。
一年的時間,經常在電視報紙上看見,還以為你已經有什麼不同了,這鎖眉的毛病一點沒變。
她走近了,站在他的病床前,他穿的那天她去他公司找他時穿的衣服
回國之後,她其實都沒有好好看過他的樣子,只有現在這樣才可以靜靜的,好好的看看他。
目光在他臉上一寸一寸的收緊。
雙眼緊閉,濃密鋪散開的睫毛,如果醒來,睫毛下的雙目卻能迸發出灼人清醒的目光,俊逸,深情,寵溺,有時候還會帶著微微的痞氣和逗弄。
最後,目光停留在他略顯乾澀蒼白的脣上,都說薄脣的人大都薄情,她到現在還想不明白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在那樣狠狠的傷過她,丟掉她之後,一年內,三次這樣,用現在這樣,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麼?
可他明明知道,在那之後他們便回不了過去了,他將她越推越遠,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心裡湧起陣陣酸澀,像是在真正的對過去的他們告別,他的好,他的壞,眼淚不知怎麼的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止不住的將過往朦朧著都一筆勾銷了。
直到,她的手腕被狠狠的扼住。
小綿心裡一驚,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眼睛裡的水汽退卻後,就看見薄弈城的雙目窘窘,怒目瞪著她,連同腕上的力道快要將她窒息了。
“桑小綿”
薄弈城咬牙切齒的叫她的名字,令小綿才止住的眼淚又開始不受控制的噼裡啪啦的砸下來。
感覺手腕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好像恨不得將她的手腕捏碎了揉進骨頭裡,她的眼淚真切的透過這份痛楚傳過來,越落越急,她開始奮力的要抽回自己被扼住的手。
她清晰的聽到自己已經築起的堅硬的牆壁倒塌了,這樣的塌陷令她害怕恐慌,她奮力的,不顧一切的要抽回自己的手,就像要逃離這一場天塌地陷一樣。
薄弈城怎麼肯放她走,連這迷迷濛濛的夢裡都是她的氣息了,太過真切,他不敢睜開眼,直到滾燙的淚落在他胸襟上冰涼。
什麼時候又惹上這掉眼淚的毛病,冰涼的淚打在他的胸襟上燙的他心口發疼。
薄弈城大力的拉她,小綿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重重的將他推開,來不及擦眼淚,手就觸在門把手上。
“桑小綿,你敢再走一個試試?”
薄弈城尹憤怒激動而暴起的青筋,身體裡的血液還回到輸液管裡去。小綿的腳在門口僵住,拉開門,頭也不回的奔出去。
薄弈城一把將腕上的輸液管扯掉,血珠子就順著裂開的針孔掉下來,憤然起身,長時間沒有進食和躺著的虛弱,身體一個虛晃,結結實實的倒在地上,看著門口已經空了的身影,拳頭狠狠的砸在地上。
小綿跑出去,一路上差點撞上經過的路人,胡亂抹了一把橫流的眼淚,現在才覺得來的時候沒有人,怎麼現在的人多起來了。
已經鬆了一大口氣的幾個人,看著獨自急奔著出來的小綿,心一下子重新提到了嗓子眼,景陌想反應過來,擋在小綿要離開的身前。
小綿怔忡的抬頭,才發現是景陌。
雙眼通紅,睫毛上還有沒幹的淚漬,她哭過了。
“怎麼?.”景陌擔心的問。
小綿才想起來自己手心裡還攥著的戒指,拉過景陌的手來,“把這個東西還給他,要扔要留隨便。”
狗子和楊百草這才想起那一頭子來,暗叫不好,急匆匆的往病房裡奔去了。
景陌把指環握緊在手心裡,“你知道他的心.”
“別再說了,我就要訂婚了。”
小綿著急說口的話將景陌試圖的勸解攔回去,景陌不敢置信的看著小綿。
“訂婚?”景陌喃喃的問出聲。
小綿換上一張笑臉,眼睛裡的水汽瀰漫漸漸退去,肯定的答,“是我和秦冥就要訂婚了,現在已經在商量訂婚的事宜了,到時候還希望你們能參加。”
景陌還拉不回神的時候,小綿已經只剩了一條蒼然離去的背影,在冬天揚起的冷風裡,景陌將手裡的指環緊了又緊,這下便不好了。
狗子和楊百草看見鐵青著臉色躺在地上的人,趕緊將薄弈城扶起來,地上躺著的幾滴鮮紅的血和還晃盪在空中的輸液管,是這氣氛裡唯一動態的東西了。
“嫂子.”
“不許再提她!”
薄弈城暴怒出聲,伸手大力的將已經冷滯了的粥碗和藥品掃在地上。
噼裡啪啦的落了一地的聲音漸漸息聲下來,空氣也漸漸壓下來,狗子和楊百草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吞了吞唾液,這樣的薄弈城,這一年已經很少見了。
景陌站在門口,看這一地的狼藉和病**鐵青著的像是靜止了血液流動的臉,緊閉著雙眼,未乾的血漬還躺在撐在額頭上的胳膊上。
他一一繞開地上的東西踩進去,站在病床前。
開口打破一室的沉默,“她要訂婚了。”
平靜的口氣無疑是在這壓低的空氣裡掀起了驚濤駭浪,狗子和楊百草大氣不敢出的拿眼使勁兒夾景陌,薄弈城的身體瞬間僵直了。
景陌恍若未見的重複了一遍。
“小綿要跟秦冥訂婚了,希望你到時參加。”
狗子覺得景陌現在是在往槍口上撞,終於和楊百草無奈的把眼睛閉上了,不敢看即將發生的慘狀。
**僵直著一直沒睜眼的人終於握了握拳頭,發狠的吩咐。
“準備飯菜!”
愣愣的,在狗子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的時候,景陌微微的揚了揚嘴角,“還不趕快去準備?”
“啊是,馬上馬上”
狗子喜出望外的連連應聲的跑出去。
景陌示意楊百草把他擅自拔下來的傷口處理了,楊百草現在對景陌這個二哥真的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而薄弈城不怒不惱不反抗,這更是楊百草做夢也想不到的。
楊百草處理好傷口的空檔,飯菜就已經利索的準備好端上來了。
看著薄弈城一口一口吃的香甜可口,高興伴著疑惑大大的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偷偷的拉著景陌出來,帶上門時還不忘看了一眼病**依然吃的狼吞虎嚥的人,楊百草幾乎要給薄弈城跪下了。
“二哥,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寶啊?這這怎麼跟變戲法一樣啊?”楊百草到現在還怔怔的。
“聽到你說嫂子要跟那姓秦的孫子訂婚,我覺得我脖子咔咔的,都不敢正過去看大哥的臉。”狗子想都不敢想後面這翻天覆地大逆轉的情景。
景陌但笑不語,令狗子更加沉不住氣了。
“說吧說吧二哥,到底怎麼的?嫂子跑出來的時候我就想完了完了,肯定完了.”說著,楊百草拔長了的脖子掏出煙奉到景陌面前。
景陌微微的鎖眉。
楊百草趕緊將煙收回去,“二哥不吸菸嘿嘿,我忘了”
景陌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楊百草又看了看狗子,不太輕鬆的口氣和微微複雜的眼神,“崩潰療法。”
“崩潰療法?”
張狗子和楊百草無不驚訝,異口同聲的問出來。
景陌睨了一眼二人的困惑,“吃飽了喝足了,養足了精神,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當然不至於到時候連勢頭都倒了”
景陌轉身進了病房,剩下二人面面相覷,互相點了點手指,這才恍然大悟真不虧是智多星二哥,這是冒出生命的危險在出謀劃策啊,如果景陌預料的不對,那被掀翻在地的可是他。
小綿跌跌撞撞的走了很久,看見開著燈已經打烊了的櫥窗裡的自己,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經渾然不知的冰冷。
包裡的電話已經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響了很多遍。
小綿掏出來放在耳朵上,秦冥焦急的聲音就透過來,“綿兒,你在哪?電話怎麼一直沒人接?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來?.”焦急過後,秦冥焦急的心緒才平靜下來,不確定的問:“綿兒.綿兒你在聽嗎?”
小綿這才對著櫥窗裡凌亂又清晰的自己哭起來,熱淚淌下兩行來,“我不認識回家的路.”
電話這端的秦冥心裡轟的一聲被撞進了一個大洞,這是回國後,她第一次迷路.
在這個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怎麼可能會迷路?
“待在那裡別動,我去接你!”秦冥的口氣無比淡定,現在起,他有一刻後悔帶她回國了
遠遠的停車在街對面看她,就像個流離失所,等待失物招領的孩子。
毫無生氣嗎?
不.是他給不了的失望心疼。
穿過汩汩夜風,秦冥一步一步向她走過去,大衣裡的溫度已經為你暖好。
請你告訴我,桑小綿,到底要多久,不是他能傷你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