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還留著
她穿一件厚重的深紫色棉衣出現在約好的咖啡館的時候,老遠就看見楊百草已經在等,走近了才發現一起來的還有景陌。
小綿還站在門口的時候,楊百草已經半站起身子對著小綿伸手招呼,“嫂子,這邊。”
一個“嫂子”,令小綿剛想挪動的腳像生了根一樣牢牢的紮在地上。
小綿緊了緊呼吸,調整好狀態,走到楊百草面前發現景陌正拽住楊百草的胳膊。
楊百草看了小綿一眼,有點理所應當的扯回被景陌拽住的袖子,“不叫嫂子叫什麼?叫了這麼多年了,叫小綿就感覺後面有雙眼睛時不時的盯著似的。”
“叫姐不難吧?”小綿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不認真的調侃。
“得了吧,要不是因為哥,你比我們還小呢,還叫姐.”楊百草向來這樣口無遮攔。
“你們找我來就是因為這個?”小綿伸手理了理被吹亂的頭髮,若無其事的問。
景陌趕緊開口,“不,當然還有別的事”想了想又說,“當然也不是什麼要緊的。”
“都快出人命了,還不要緊?”楊百草一聽景陌這話就急了。
小綿的心慌亂了一下,面上仍然若無其事,“什麼事,就說吧。”
楊百草臉上憋得通紅,著急的樣子似乎不知從何說起,看的人著急,景陌的手上前來摁住楊百草焦躁不安的手。
面色平淡,不緊不緩的跟楊百草的截然相反。
“也沒什麼別的,就是想問問你這是不是你的?”景陌從手心裡放一樣東西在小綿面前的桌面上,接著說:“喝了酒跟瘋了似的,一個一個垃圾桶的找,像丟了什麼寶貝似的,找了一整晚,就找到這樣一個指環,吐了一地的血,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所以就像問問是不是你的,”
景陌把指環往小綿面前又推了推。
平淡無奇的語氣,愣是把場景說出了一番血雨腥風來,小綿看著面前這發著不是晶亮的銀色指環的光亮,心裡的五味雜陳湧起來。
跟那日戴在她手上的一樣,既然都扔了,還急著找什麼?
就像當時把她像破布娃娃一樣扔了,現在又想要找回來嗎?
從桌子底下伸出來的手微微的顫抖,強作鎮定的把指環推回去,“是不是我的,現在都不重要了。”
“不是.嫂子你這樣.你知道哥現在躺在醫院裡,這已經是一年的時間裡第三次喝酒喝得胃出血了,你.”楊百草急的噌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
景陌看到小綿臉上的表情,知道她動容了,推了楊百草一把,“你先去醫院盯著,還是吃不下喝不下的話只能看看割開食管強行餵食了.”
楊百草咬咬牙,終於在景陌的堅持中沒再說出半句話匆匆離開了。
小綿的心緊了又緊,堂堂的薄先生現在竟然要做食管餵食麼?
楊百草走後,場面一時變得沉靜,景陌把小綿的反應看在眼裡,微微的舒了一口氣,把那枚戒指放在手裡把玩著。
“這個東西我知道他帶在身上,自己磨製的做了幾年,從硬幣到戒指,這裡面的故事恐怕只有你們之間知道.”
小綿的目光聚集起來,突兀的看著景陌捏在指尖的指環,他說這是薄弈城把硬幣磨製成的?.
震驚詫異之感升起來。
“現在他這幅樣子,已經是你走後的一年內,發生的第三次了”景陌的口氣淡淡的,像是在回憶,“第一次是在你消失後的一天,喝的胃出血,那只是因為小米不小心提了你的名字,從此我們都不敢再提起你了;第二次是幾個月前,又是突然的那麼一次,把我們都嚇著了,再一次喝的住了醫院,我們才想起來那一天是你的生日;第三次就是前幾天,你回國之後的前幾天.”
景陌停止說下去,因為小綿低著的頭,冷靜的望著桌面看不見任何情緒。
景陌拿起桌面上的紙巾,掏出隨身帶著的筆,寫了幾個字後,連同那枚戒指推到小綿面前,“這是他現在的監護室,當然我沒有立場要求你去看他,去不去隨便你。”
說完起身離開。
回憶似海,瞬間將她吞沒了,她有些措手不及,心裡既定的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
眼前的這枚戒指,和他送給她的那一枚,並不是什麼火星隕石做的,硬幣原來是那兩枚硬幣。
他還留著。
那是來這城市的第二天,他們大搖大擺的要求她給保護費的時候,她已經身無分文,而桑明泉還沒有找到,他們就赫然出現,索要保護費。
她那時覺得除了命什麼都沒有了,大膽的說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而張狗子跳起來,急躁起來的模樣真的跟現在一模一樣,說勞煩他們大哥整晚的盯著,還敢說什麼不需要保護。
那時她看進薄弈城的眼睛裡,他的眼神有恃無恐的鎖著自己,痞痞的那一刻,心就有一絲亂了.
她從沒告訴過他,那是她來這座城市,無數的懊惱後悔之後,第一眼難忘。
她沒有爭辯,把兜裡僅有的兩枚硬幣放在他手心裡,就像交出的自己的後半生,張狗子急的跳起腳來反問她,他們大哥就值兩塊錢?
她性子小,頓時就覺得臉上掛不住了,還沒抽回的手頓時想把那兩塊錢抓回來,可薄弈城的手就合上來,包住她的手,連同手裡的硬幣,她的手觸電般酥麻冰冷了一大片身子。
想抽回來,他卻握得更緊。
直到他炙熱的眼神掃過來她低的不能再低的頭,狠狠的罵張狗子哪他媽的那麼多廢話,才心滿意足的把那兩枚硬幣收進手心裡。
她那本想交出去的“後半生”,終究是被搶了過去,以為那就是結局了,可現在.
咖啡杯裡的咖啡都涼透了,無邊的難過向她湧過來,如果他們的人生只如初見,那現在的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一樣被冷汗浸透的手心將餐巾紙同戒指一同收進手心裡,狠狠的攥著。
出了咖啡廳,冷風襲面,也沒讓她的頭腦開始清醒一點,她已經開始向著餐巾紙上留的地址的方向走。
景陌成功的利用了楊百草的激動和小綿內心無法忘懷的時光,站在咖啡館的拐角,看著已經離開的身影,笑容附上嘴角。
一個電話撥出去。
醫院裡守著的楊百草幾人正在拿著胃食管為難,要是薄弈城醒來看見他們這樣,說不定把他們直接劈了,接到景陌的電話就躊躇無門的激動起來。
“二哥,你還是回來吧,我拿著這管子,心裡沒底。”
電話這端的景陌一派悠然的模樣,“你把管子收起來吧。”
“真的?”楊百草的聲音喜出望外。
“連同人都撤出來。”景陌淡淡的指揮。
楊百草掃了一眼,這站了一層樓的大眼瞪小眼的人,說撤了就撤了?這二哥什麼意思?到底是下的什麼棋?一頭霧水。
“二哥.這人”
“趕緊撤出來,不然插食管的後果,你一個人來承擔。”
“別別別,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雖然不知道景陌打的什麼主意,但除了薄弈城的心思他們猜不透,就是景陌了,他的聰明高深不是他們剩下幾個人的腦袋加一起就能比得上的。
趕緊把人都宣佈撤了。
狗子一腳踹在楊百草的屁股上,急頭急臉的嚷嚷,“幹嘛啊?撤了人幹嘛啊?”
楊百草顧不得跟他掙個高下,把手裡一直拿著的插食管拽進狗子懷裡,“你去吧,不撤人你去吧,一切後果可由你承擔。”
狗子一拿起這管子就慌了,“不是,為啥啊?”
“要想知道問你二哥去!”楊百草沒好氣的走了。
剩下狗子看看撤出去的人,和自己身上的管子,再看看那扇緊閉的房門,起了一身的寒顫,不知道景陌打的什麼主意,趕緊緊隨其後的溜之大吉了。
小綿前腳進了薄弈城所在的醫院,景陌就在身後被楊百草和狗子激動的拖住了。
“哇靠!二哥,你是怎麼做到的?”狗子大跌眼鏡,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進去的人是小綿。
景陌被突然竄出來的兩個人幾乎壓垮了身子,伸出兩個手臂打在兩人的頭上,抻了抻自己身上被壓皺的外套。
“哥,這要是成功了,你可是大功臣一個,到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楊百草已經看到了景陌那副趾高氣昂,高高在上的樣子了。
“你以為我是你們倆,我只做了第一步,後面成不成功,也得看咱哥和造化了,你們知道現在的小綿.不一樣了。”
景陌開始相信小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是他能清晰的感受得到的。
“她一樣不一樣的不知道,大哥那心思沒變是真的,不然也不會一遇到她桑小綿的名字,就把自己往死裡整了。”楊百草每次看見薄弈城那個樣子,說不心疼是假的。
景陌點點頭.
他們還是希望小綿能留下來,不然薄弈城這以後的日子都毀了是真的。
被清空的醫院,小綿每走近一步,心裡的石頭下沉一寸。
直到她站在所在病房的樓道口,她才恍然發現自己不知怎麼上來的,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