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東都亂
滿紙河山,一腔熱血,半生紛擾。
也許在璃王和白夜的眼中,亂世方能顯其價值。但在葉影眼中,亂世終究不過只是個亂世罷了,除了生靈塗炭,再無其它意義。
如果非要為自己的存在尋找一個意義,也許就是棲居於璃王帳下為結束這個亂世竭盡所能,但自立門戶以圖建功立業是他從來都不曾想過的事情。
葉影坐在中軍帳下,望著堆積如山的公文有那麼一刻感到了一絲厭倦。
“殿下!”劉毅跪在帳下。
“叫我葉影!”葉影的聲音波瀾不驚,卻不容抗拒。
“是……”劉毅遲疑了一下,“這是南方叛軍的投誠信!”劉毅將信呈給葉影。
“投誠信?”葉影沒有拆開信,只是問道。
“使者是這麼說的!”
“使者現在何處?”
“已經離開了,將信送到就快步離開了。”
葉影沉吟了半晌,拆開了信。
劉毅望著他的臉色越變越難看,不禁擔心起來。
“怎麼樣?”劉毅終究忍不住了,問。
“哼!投誠信?分明就是要挾信!”葉影哼道。過了一會兒,向劉毅解釋:“南部的叛軍已經佔據了南方桂林、象郡、錦官和荊州之地,叛軍首領王曾邀我一同前後向東都進軍,如若不然便繞到明州直取北離雍州和海河,進而進攻東都!”
“什麼?”劉毅聞言大驚,這王曾未免太猖狂了些。先不論他能否取道明州,單是要對抗東都城外的十幾只大大小小的叛軍就不是件簡單的事,稍有不慎便會被鯨吞蠶食,到時候可就為時晚矣。
“這王曾也太自不量力了,如果楚地的叛軍趁機切斷他和錦官城的聯絡可就全軍覆沒了!”劉毅感嘆道。
“可惜他一心只想入主東都,好挾天子以令諸侯!”葉影嘆道,“若他真能取道明州沿海北上的話確實會對我海河之地造成不小的威脅,也可以由此進攻青州到達中原腹地,可青州哪那麼容易說攻下就攻下!”葉影接著劉毅的話說道。
“確實如此,可是這王曾能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就收取南方眾多郡縣,實力還是不容小覷的!”劉毅提醒道。
“這個我想到了。王曾的事不必擔心,只怕他還沒能奪取楚地,雲太傅和謝丞相就會容不下他了。楚地和浙蘇之地是逍遙門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捨棄的。若王曾真的進攻東都,只怕東都會打亂,逍遙門的人說不定會真的取東臨王而代之!”
“那到時候我們……”
“我們按兵不動!”葉影打斷劉毅,他知道劉毅在想什麼,但他對皇位沒興趣,他只想好好平息北離範圍內的大小叛亂,有朝一日等璃王收回天下之時,率眾俯首相迎,早日結束這個亂世。
“是!”劉毅猶疑了一下,還是遵命了,轉身退出帳外。
“劉將軍!”葉影叫住他,語氣帶著無比的誠懇。“你知道,我
無心帝位,不管將來這個天子由誰來當,葉影只願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望將軍理解!”
劉毅背對著他,抓住營帳帆布的手一直在縮緊,眼眶中眼淚不停打轉。是啊,他看在的不就是葉影的宅心仁厚嗎?從當年北離國未王開始,就誓死效忠於這個自己心目中的仁君了,也許自己真的不該操之過急吧!
“劉毅明白!劉毅誓死追隨殿下左右!”劉毅說完就退了出去。
葉影望著營帳兩側插著的“明義”的旗號,不禁感慨萬分。當時反出東都後,他就執意廢除了劉毅打出的“北離”的旗號,表面自己並未為爭奪疆土而來,但“明義”二字還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走入北離舊眾的內心,他不知道。
葉影在接到王曾的信後便加強了雍州和沿海郡縣的防守,以防王曾真的會捨棄越過楚地眾多小型叛軍而直接取道青州直搗中原。
半個月後,東臨國果然打亂了。王曾沒有像預想中的在兩條路中選一條,而是派了一半軍隊橫渡大海北上爭奪葉影的海河,同時派另一半軍隊直接進攻東臨附近的小叛軍。
也不知道王曾用了什麼方法,一個月後南方大大小小的叛軍竟被他收服了不少,隊伍越來越壯大,竟然達到了五十萬人。
葉影果然按自己說的一樣,除了阻擊王曾的侵犯部隊外,沒有對東臨出兵。王曾暗笑他傻,如此好的機會,如一南一北雙管齊下,東臨想不亡都難。倒是後大可二人瓜分這半壁江山,與西部璃王、允王共同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東都之內,由於叛軍節節逼近的訊息傳來,逐漸亂成了一團。東臨的主力軍隊早已經被雲太傅典藏起來,剩下的殘兵弱將根本不堪一擊。城內無字不足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連皇城根下都可以見到餓殍滿地的局面。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加之謝丞相把握著整個東臨的財政,賦稅沉重不說,人丁被強行徵收入伍的情況更甚數見不鮮。
民怨沸騰後,東臨的氣數也快盡了。逍遙門就在等待著這樣的最後一根稻草。只等王曾將南方的叛軍都收拾掉,逍遙門大可打出平叛的旗號滅了王曾,繼而順應民意地廢掉東臨王,稱霸天下!
王曾自然沒有想到那麼多,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苟延殘喘的東臨國搖搖欲墜。既然如此,就由他來終結這個腐朽的朝代好了,重新開拓屬於自己的輝煌。
三月十五日,王曾攻東臨湘地,未果,收錢其叛軍五千人。
三月二十五日,王曾率眾四十萬來犯,一路暢通無阻,直達滁州都城外。久攻不下,收孟紀叛軍一萬人。
三月二十八日,王曾攻臨川,未果,收劉瑜叛軍一萬人。
四月初,收曹方叛軍兩千人……
……
南方大大小小的叛軍基本都被王曾降服了,逐漸對東都形成了包圍圈。
東都城內百姓見此情形不但沒有唾罵哀嘆反而歡欣鼓舞,盼望叛軍早日解放東都。
璃王遠在西陲收到這一情報時不
得不仰天長嘆:東臨亡矣!
逍遙門坐視王曾收服大大小小的叛軍,終於覺得無法再縱容下去了,時機也差不多了。
這一日,忽有一對五百人的人馬衝進市井對民眾進行燒殺搶掠,致使民怨沸騰。以一個叫楊時為首的年輕人帶著被殺民眾的家屬揭竿而起,對抗東臨王的統治。
也就在同一日,雲太傅親自率兵攻打王曾,首戰告捷,殲滅叛軍十萬,一時威名大震。
半個月後,雲太傅班師回朝時已將王曾趕回四川老家,共殲滅叛軍三十萬。
太傅回朝時,城內叛亂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百姓盛讚雲太傅驍勇,卻又憎惡東臨王的統治,要求東臨王讓賢。
太傅自然謙遜一番,表明自己忠君愛國的決心,同時夥同謝丞相親自捐出家產賑濟災民。
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被他的虛偽所矇騙,一些讀書人在私下裡議論這次叛亂本就是太傅策劃,否則憑一個小小的楊時又怎麼可能一路鬧到皇城腳下?
那些讀書人逐漸聚集起來,形成了獨立的黨派“東璃黨”,他們呼籲召回東臨王的叔叔也就是遠在西陲的璃王回來佐政,以求對抗叛亂。
可惜百姓並不會在意這些,對他們說說坐天下都與自己無關,只要給他們活路,就是賢臣。因此,即使那些讀書人再怎麼清醒也終究抵不過民眾的矇昧。他們的理論在這樣一個亂世中猶顯可笑。
逍遙門的人自然不能坐視努力了這麼久的成果落入璃王手中。於是在短短半個月內,東璃黨的人遭迫害的不計其數,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全部變得鴉雀無聲了。
從此,東臨的局勢更加混亂,城中百姓宣傳東臨王一天不禪位,他們就一天天鬧下去。
最後,“迫與無奈”的輔政大臣雲太傅和謝丞相廢掉了傀儡皇帝。
但在接下來由誰來當皇帝產生了分歧,也就是這個時候,王曾又一次發揮了作用。
由於之前王曾在一路進攻東都時收復了不少人心,導致東都百姓都對他產生了不小的好感,認為他有帝王之才,便主張將他迎了進來。
王曾就這樣坐上了那個從天而降的皇位,改國號為“天元”雲太傅和謝丞相等人的官職沒有變化,依舊維持東臨的舊制度。
從此,這世上再無東臨。
那一天是天元元年,也是東臨舊曆二百三十九年。
那一天葉影仍在和北方的各個叛軍混戰,以圖平復北離。
李重雲收到東都的訊息時,只覺得天黑了一半。他知道東臨遲早會亡,但從未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如此一來,他和允王的戰爭就顯得有些荒唐可笑了,無非是兩個亡國的王子互相掐架罷了!
那一天,李重雲在西城的懸崖邊上整整坐了一夜,整個璃王的軍隊都陷入了極度的哀傷之中,一下子大家都沒了家,沒有了歸屬。
允王也一樣,對著那一紙信件,心中五味雜陳,如同失根的浮萍再無依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