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箭傾天下
想過無數次再見，但從未會是如此的情景。
此時此刻，重雲說不出自己心中是悲是喜，他沒有料到她真的會來，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孤獨一世的時候。
清越站在對面，淺笑盈盈地望著他：“怎麼？一副皺著眉頭的樣子，不歡迎嗎？”
“歡……歡迎……”一向能言善辯的重雲居然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銀狐嚎叫了幾聲，從重雲懷中掙脫，興奮地奔向了清越。
清越俯下身子抱起它，臉上的笑容如這初春的陽光一樣絢麗，重雲看得呆了，痴痴愣在了原地，城樓上計程車兵對著二人指指點點，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清越抱著銀狐走近重雲，看著他呆呆的樣子，不禁抿脣笑出了聲音。
“你就打算這樣招待我嗎？不請我進去？”
“啊？哦！”重雲這才反應過來，親自為清越開道走進琉森城的大門。
一路上，他望著她淺笑無痕的臉，恍然覺得身在夢中。
回到軍營的時候，副將帶著各統領早已站在營門口列隊等候。
方將軍聽收城將士說璃王下令開了城門衝了下去，甚是擔心。
軍營中鮮見女子身影，眾將士見到清越的時候顯然愣了。
這些將士在軍中見過最多的女子也就是掌管兵權的雲太傅的女兒雲想了，加之她和璃王的關係不一般，在軍中出現便已無可厚非，可是眼前這個眉清目秀，一身綠衫的女子是誰？
重雲沒有過多地言語什麼，直接帶著清越進了中軍主帳。
接下來的幾天，重雲帶著清越仔細視察了琉森城的佈防情況，兩人不時還交談著什麼，這讓眾將軍頗為擔憂。
這一天，重雲派人傳信給個統領，說是要將各統領率領兵士的數量、年齡、籍貫、佈防等具體情況一一呈報上來交給許清越過目。
眾將士覺得忍無可忍，以方將軍為首的人在清越和重雲正在練武場檢視軍隊訓練情況的時候衝了進來。
重雲一見眾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心下便已明瞭，明知故問道：“各位，這是要做什麼？”
這麼一問，反而沒人開口，總不能說是衝著你旁邊的一弱女子來的吧？
重雲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知道大家在想什麼，便說：“這位姑娘是代替葉將軍從東都趕過來支援的，之前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向大家說明，以後還請各位將軍多多關照！”
眾人聽罷議論紛紛。
方將軍壯著膽子問道：“王爺，不知葉將軍為何還不歸帳？”
葉影反出東都的訊息重雲一直隱瞞著，怕糧草不濟的訊息會引起軍心動搖，故除了重雲本人和幾個資歷較老的將軍外沒有人知道，不過相信也瞞不了多久了。
“葉將軍不會回來了！”重雲說道。
“什麼？這……”
“東都發生什麼事了嗎……”
眾人聞言又開始議論紛紛。葉影平日裡忙著練兵，吃穿用住都和將士們待在一起，在將士門心中的威信是一般人難以匹敵的。
“葉將軍去往北方平叛了，並不是永遠不回來。等眾將士打敗允王，便可與葉將軍在東都
會合！”重雲剛想開口，只見清越已經搶先一步說道。
眾人聽得清越突然的發話都安靜下來，重雲讚賞地朝她點點頭。
“我此番前來正是受了葉將軍之託，來助璃王一臂之力。眾將士若有懷疑，大可拭目以待！”清越望著眾人，毫無懼色地說道。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頓時很多人附和起來。
“你們不相信我，是因為我沒有官銜還是因為我是女流之輩？如果是因為官銜，那麼在這樣一個亂世當中你見過有幾個官員是在為民請命的？如果是因為我是女流之輩，花木蘭、荀灌娘她們的才能又有幾個男兒能及？許清越不敢自比女中豪傑，但上陣殺敵絕不會比誰軟弱。”
清越話音剛落，忽然一個翻身，奪過一個士兵手中的弓和箭朝校場的靶子上射了一箭。
只聽“嗖”的一聲，然後是“啪”的一聲，什麼東西斷裂了。
眾人大驚，原來那一箭不止射中靶心，更是將整個靶子都射穿了！
重雲走到她身邊：“不錯！許清越姑娘是本王和葉將軍親自 挑選的。大家也知道，如今禍亂四起，朝中能用只人不多，承蒙皇上看得起，葉影便獨當一面去往北方平叛了。如果大家還相信我和葉將軍，就請相信不出幾年，我們一定能打敗允王。打敗所有的反叛者，回東都和家人團聚！”
人群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想想這些將士們離家已經半年了，連除夕都沒法回去和家人團聚，提到家人又豈會不傷感？
“我知道大家都想家了。但是請大家想想，如果不打贏這場仗，我們的家又能太平多久？我從東都一路趕過來，在路上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因為沿途所見慘象讓我無法坐視不理。”清越說道，想到一路上所見就痛心不已。
“西面允王的叛軍在佔領地燒殺搶掠，北面北離叛軍和東臨軍交戰不已，更有許多趁火打劫著順勢四起，沒有一處不見烽火，沒有一處不見生離死別。也許這其中死的、傷的就有你們的父母、親人，難道這樣也可以坐視不管嗎？”
眾人紛紛低下頭。
“我不知道你們是出於什麼理由隨著璃王出兵的，但是既然你們已經選擇了他，就請相信他！相信他會還給你們一個美麗家園！”清越望著重雲說道。
“今日就做一個選擇吧，相信本王的，自願留下。不相信本王的，放下武器離開，本王絕不為難，說到做的！”璃王走進人群中央，舉起手宣誓道。
人群沉默良久，每個人都在思考自己改怎麼選擇。
過了一會兒。
“璃王，我相信你，我們跟著你，把允王趕出去！”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是！我也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
“我也是……”
“我相信！”
……
呼聲越來越高，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
清越和重雲站在人群中，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重雲轉過身，也朝旁邊的一位將士揮了揮手，將士不明所以。
重雲一把奪過那將士手中的弓箭。
又是“嗖”的一聲，這一下人群
全部都沉默了，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箭將先前清越那一箭直接射穿，只留下白色的箭羽在牆上。
“好……”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彷彿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多少年後，見過那一場演示的人還在傳說那兩箭是如何箭傾天下的。
* * *
漫步於琉森郊外難得的一片青草地裡，二人並肩而行。
“清越，我還不知道你的箭法竟是如此之好呢！”重雲說。
“那都得感謝玉神弓了，小時候沒事就喜歡拿它當玩具，沒想到長大後十八般武器中也就只會使它了！”清越笑著嘆息道。
“那也不錯！會一樣總是好的！”重雲笑。
“我倒是想說，我也不知道你的箭法居然這麼出神入化呢！”
“呵呵，和你一樣，小時候無聊練出來的！”
“無聊？你也會無聊？”
“嗯，在北離當人質的時候，為了保命只好無聊得天天練功。”重雲淡淡說道，似乎並不以為意。
清越愣了。
“怎麼了？”重雲見她停下步子，便也停下了。
清越沉默了幾秒，隨即寬慰地笑了笑：“我去了漪瀾殿，進了那個密室。”
“啊，我知道！”重雲仍是淡淡微笑，“護衛團已經向我稟告過了。”
“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那裡本就不是我的地盤。”重雲調侃般說道。
“不是你的地盤？”
“嗯，那裡是杳虛樓的一個分部。不然，憑什麼雲太傅知道它的存在卻無法進去呢？杳虛樓的機關可不是那麼容易破的！”
“那雲想……”
“雲想嘛，因為雲太傅給了我護衛團所以我不得不拿東西交換啊！再說，雲想又不是雲太傅！”重雲笑得異常地輕鬆。
清越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給你！”重雲突然手一伸。
清越嚇一跳，一看重雲手中居然拿著一朵不知名的黃色小花。
清越接過花，跟著重雲往前走。
“我小的時候在北離國，也是在一個桃花開遍的春天裡，碰到一個長得很美麗的女人，比我的母親還美麗。”重雲邊走邊說。
“當時我忙著看花，沒有注意到後面跟了許多暗殺我的人，只記得那天的桃花花瓣異常地耀眼，紅紅地染透了我的眼睛。後來當我回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旁躺了好多死人，跟來的侍從都死光了。當時我恨透了桃花，恨它們迷了我的雙眼，沒有看清那些人究竟是誰。”
重雲說到一半停了。
“後來呢？”清越問。
“後來那個美麗的女人出現了，當時她穿著一身紫色華衣，手上拿著一支玉笛，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將那些暗殺我的人全部殺盡了。那時候她站在花下朝我一笑，那一刻我又覺得桃花其實真的很漂亮。”
“那個女人……”
“是啊，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北離燕王的王妃，也是靳國的長公主！”重雲望著遠山，眼睛一眨不眨。
“姑姑……”
“是啊！也是清越你的姑姑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