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局中局2-----第7章 尋訪鄭州瓷器造假窩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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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尋訪鄭州瓷器造假窩點(4)

這個年輕人衝動了點,但這份還沒被俗世磨去的正義感卻讓我對他心生好感。鍾愛華忽然盯著我的臉,一臉狐疑:“我看您剛才說那幾句話,挺內行的,您在首都也是玩古董的吧?”

“嗯。”我夾起一塊海蜇皮,咯吱咯吱嚼了起來。

“那您知道明眼梅花不?”鍾愛華問。

我嘴裡“咯吱”一聲,把舌頭給咬了。

明眼梅花是五脈的別稱,古董界知道這詞的人都不多,一個剛畢業的鄭州記者怎麼能一口叫出這名字?

這什麼情況?我心中升起一團疑惑。

“那是個老詞兒了,你知道的還不少嘛。”我反套了一句,仔細盯著他的臉。鍾愛華大為得意,眉飛色舞地晃著筷子:“為了做這個古董市場現狀的選題,我著實去查了不少資料呢——前一陣有個玉佛頭事件你聽過吧?”

我緩慢地點了一下頭,不置可否。玉佛頭那次事件在業內很是轟動,但在劉局的刻意管控下,並未在媒體上大肆報道。不過當時記者很多,有心人若是想查的話,還是有不少資料能找到。他若對古玩有興趣,查到這件事也不足為奇。

“據說在玉佛頭的背後,就是明眼梅花。人家一共有五脈傳承,現在改名叫中華鑑古研究學會,在首都管著古董鑑定。你想想,五大家族專注打假幾百年,往那一坐,就是泰山北斗,說真就真,說假就假,多牛逼呀!”鍾愛華說到這個,眼睛直髮亮,跟閻小軍看見變形金剛似的。

“你好像很崇拜他們?”我饒有興趣地問道。

鍾愛華一拍胸脯:“那當然了,那都是我的偶像。我本來大學就想報考考古系的,家裡不讓,這才選了新聞系。不然我就直接去首都投靠五脈了。說起來,明眼梅花的事,我可知道不少,跟我們鄭州也是頗有淵源啊……”說到這裡他整個人突然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我:“你……你……你?”

“我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許一城的孫子,敲佛頭的許願!”鍾愛華的嘴脣開始哆嗦。

我心想我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綽號,當下點了點頭:“嗯,你怎麼認出來的?”

鍾愛華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出手來想要抓我胳膊:“真瞎了我的狗眼啊!我明明看過新聞釋出會的照片,怎麼剛才就沒認出來呢!你就是許願啊!那個許願啊!”

我算是體會到那些港臺明星在內地是什麼待遇了,他兩眼發亮跟個追星族似的,熱情得讓人受不了。我有點不勝其擾,但也有了一點點得意——哥們兒我也算是有擁躉的人了。

周圍的食客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我好不容易把鍾愛華勸回到座位。他激動得臉紅脖子粗,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又站起來:“英雄,我敬你一杯!”

“坐下喝,坐下喝。”

“我能給許老師您做一期專訪嗎?”

“不必了。”我趕緊拒絕。我是偷偷離開京城的,這要是上了鄭州的報紙,行蹤豈不全曝光了?

“您來鄭州,一定是和古董鑑定有關係吧?是不是又有驚天大案等著破?”鍾愛華一臉期待地問,然後還沒等我回答,又自己敲了敲頭,自嘲說,“對啦,這都是機密,怎麼能跟我一個小記者講呢。”

這傢伙還真不是一般的直爽。

我看著鍾愛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看得出,這傢伙對古董行業很有感情。他是本地人,又要做鄭州文物市場的專題報道,手裡一定有不少關於造假的資料。從他那裡,說不定可以挖到一點關於老朝奉的資料。我再怎麼熟悉鑑寶,在鄭州畢竟是外地人,得有當地的幫襯才好施展。強龍不壓地頭蛇,就是這個道理。

於是我讓他冷靜一點,一臉嚴肅地開口道:“我來鄭州,確實有件事想查清楚。要不你聽聽,幫我參詳一下。”鍾愛華激動得滿臉漲紅,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拿出個記事本和圓珠筆,唯恐漏聽一句。於是我把閻山川家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當然,我隱去了老朝奉的名字,只說追查到一條製假販假的線索。我問他:“你覺得這信,是如何送進閻山川家的?”

鍾愛華這會兒已經稍微恢復了點冷靜,聽我說完,他把圓珠筆擱在嘴裡咬了幾下,又問了我幾句在閻山川家的遭遇,一時陷入沉思。忽然“咔吧”一下,他竟把圓珠筆頭給咬碎了。鍾愛華吐出塑膠碎渣,咧開嘴樂了:“許老師,我想明白了。”

“哦?”

“大眼賊告訴您的地址,應該沒錯;閻山川對此毫不知情,也沒錯。”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我皺起眉頭。

“不矛盾啊,您忽略了一個重要環節。信,可不會自己跑到閻山川家裡啊。”鍾愛華笑著做了個送信的動作。

鍾愛華這麼一提示,我腦海裡一下子豁然開朗。

對啊,能接觸到這些訂貨信的,除了閻山川以外,還有每天上門送信的郵遞員啊!如果郵遞員是老朝奉的人,那麼他便可以在派送的時候,把所有寫給閻家的信截留下來。這樣一來,訂貨信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工坊。就算這個地址被警方關注,調查者首先也會把方向對準毫不知情的閻山川,給老朝奉留出足夠的預警時間。

老朝奉這個安排,可謂是大隱隱於市,巧妙至極。

我看看手錶,現在是一點半。還有半個小時,那個郵遞員就要去閻山川家送報紙了。我想到這裡,起身欲走。鍾愛華忙道:“您這是要去堵人揭發造假黑幕了?”我點點頭,事不宜遲,要趁他們覺察之前,把這根線死死咬住。

鍾愛華怯生生地問他能跟著去嗎,一臉期待。我猶豫了一下,但又不想打擊這小傢伙的積極性,就說你可以跟去,但不許跟任何人說。鍾愛華雀躍不已,把脖子上掛著的那臺相機舉起來又放下:“我答應您。不過萬一這案子破了,您可得讓我做個獨家報道。”

“一言為定。”

我們倆離開小飯館,直奔閻山川家而去。閻山川家照舊大門緊鎖,不知昨晚他們吵得如何。我們蹲守在巷子口附近,過不多時,一個留著半長髮的郵遞員騎著腳踏車進來,他拿出兩份報紙,熟練地投進郵筒,然後車把一打,騎了出去。他腳踏車後座搭著兩個郵政大挎包,裡面裝滿了花花綠綠各種郵件。

鍾愛華用眼神問我怎麼辦,我說跟著他。我們沒時間叫車,只能靠雙腳去跟蹤。好在那個郵遞員一家一家投遞,速度也不快,我們勉強能咬住他。就這樣,我們跟了他在城區裡轉了足有一下午,郵遞員一直在各處街道投遞,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跟蹤郵遞員可不是個輕鬆活,我畢竟不是方震那樣的偵察兵,跟到後來,累得有些腰痠背疼。鍾愛華倒是生龍活虎,還不時舉起相機拍上幾張。一想到他不時投過來的崇拜眼神,我就不好意思說自己累了,只得咬著牙堅持。

郵遞員給一家單位的收發室投遞完一摞郵件,然後沿著馬路騎下去。鍾愛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詫異道:“好奇怪啊。”我問他怎麼了。鍾愛華說郵遞員都是分片兒的,一般負責一個城區內的特定幾條街,可他剛才明明是在金水區,但現在過了馬路,從區劃上說已經進入管城區來了,這不合投遞規矩。

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麼說,他跨區是為了把寄到閻山川家的訂貨信送出去?”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們兩個人精神一振,跟近上去。我們看到郵遞員過了馬路,把腳踏車停在一座五層大樓前,捧著一大堆郵件進去,過了五分鐘才出來。出來以後,郵遞員沒有繼續前進,而是車頭一拐,穿過馬路回到金水區。

他這個舉動,無疑證實了我們的猜測。鍾愛華問我接下來怎麼辦,我說你去跟郵遞員,你把相機給我,我進樓裡去看看,咱們倆晚上在劉記燴麵那兒碰頭。鍾愛華跟小兵張嘎似的,特嚴肅地衝我敬了個軍禮,轉身跑開。

這大樓一進門是個開闊的大廳,左右立柱旁各擺著兩個落地纏枝大花瓶。正中一尊大座鐘,鐘上頭牆上掛著一幅洛陽牡丹圖。這估計是某個事業單位的產業,租給小公司當辦公室。我從大樓銘牌上看到,多是會計師事務所、旅遊公司、法律諮詢、某某駐鄭州辦事處、圖書編輯室之類。人來人往,還挺熱鬧的。

我徑直走到前臺,裝出特別焦急的樣子,說有一封特別重要的信件遞錯了,必須要找回來。前臺是個小姑娘,挺同情我,指了指身後一個大紙箱子,說這是剛送來的,還沒分撿到大樓郵箱裡。我翻了一圈,裡頭沒有寫著閻山川家地址的郵件,就問前臺之前有誰拿過沒有。前臺小姑娘先說沒有,後來又說有一家公司是郵遞員直接送上去的,不走前臺,在四樓,叫新鄭圖良工藝品有限公司。

我謝過小姑娘,抬腿朝四樓爬去,左拐第一間就是。說來奇怪,相鄰的幾家公司都掛著黃銅色的牌匾,懸著海報,門前打掃得很乾淨。這家公司倒好,門前堆著幾個破紙箱子和廢紙堆,門框還留著膠帶痕跡,緊閉的磨砂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列印紙,上面印著“新鄭圖良”五個字,怎麼看都不像一家正經公司。

我一看這名字,就知道肯定有蹊蹺。

國家有明文規定,制販高仿古代工藝品是合法的,制販贗品是違法的。可是高仿和贗品之間的定義特別微妙,它們的區別,往往只在於買賣的時候是否明確告知性質。說白了,同樣一件唐三彩,你說這是高仿的您拿好,這就合法;您說這是乾陵挖出來的,就不合法——當然,兩者的價格也是個重要參考——所以很多造假者鑽這個法律空子,給自己披上一層仿古工藝品的合法皮,公然生產大量高仿品。至於這些高仿品在市面上以什麼身份流通,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我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沒著急敲門,而是轉回樓下。我跟前臺小姑娘攀談了幾句,趁機從紙箱子裡偷偷拿走一封寄給本樓一家雜誌社的信,又借了張信紙和一個空信封。我在信紙上潦草地寫了幾句話,放進信封,然後填入閻山川家的地址,撕了張郵票封好,再走上樓去。

我敲了敲門。門很快開了一條小縫,一個女人探出頭來,一臉警惕地看著我。我把兩封信遞過去,滿臉堆笑:“你好,我是三樓律師所的,剛才我上樓的時候看見郵遞員掉了兩封信,估計是你的,給送過來。”

女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點,她接過兩封信,飛快地掃了一眼信皮,然後拈出那封雜誌社的信還給我:“這封不是。”

我把信接回去,有意無意往辦公室裡張望了一眼:“哎?你們是做工藝品的啊?我這認識幾個朋友,需求挺大的,有興趣合作一回嗎?”

“對不起,我們這兒不對外。”女人生硬地回答,然後“砰”地把門給關上了。

我捏著信封,望著緊閉的大門,“嘿嘿”冷笑了一聲,舉起相機拍了幾張。這家叫新鄭圖良的公司,果然是老朝奉的製假產業鏈中的一環。

我彷彿已經看到一束光芒從天而降,鎖定了老朝奉在陰影中的一隻腳。距離我把他徹底拖出在陽光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我把雜誌社那封信送回前臺,離開大樓。等我走到劉記羊肉燴麵時,鍾愛華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我把相機給他,讓他送到附近相熟的洗印店去沖洗,有一個小時就能拿到照片。

我們倆進了小店,點了兩碗羊湯、兩碟小菜,邊吃邊說。鍾愛華告訴我,那個郵遞員回郵局以後,跟誰也沒接觸,直接回了家,鍾愛華還記下了他家的地址,然後我把新鄭圖良的事跟他講了一遍。

“您沒設法溜進去看看?”鍾愛華問。

我搖搖頭:“我估計這裡只是一個聯絡處,裡面不會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貿然闖入,恐怕會驚動他們,得不償失。”

“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回北京上報給學會,等他們研究下一步的策略。”我回答道。

“噹啷”一聲,鍾愛華手裡的鋼勺掉在桌子上,一臉吃驚:“您這就回去了?”

“嗯。”我回答。我出發之前就跟自己做了約定,查出線索適時收手,絕不戀棧。老朝奉的障眼法已去,新鄭圖良浮出水面,再往下查,恐怕就得藉助學會的力量了。而學會沒有執法權,只有建議權,想動外地的造假窩點,必須透過劉局、方震他們跟當地警方協調,挺複雜的,非一日之功。

鍾愛華眉頭大皺,滿臉的失望:“我還以為您會趁熱打鐵一查到底。”我有點不忍心,寬慰他道:“時機成熟我會再來的,最多一個月。你放心好了,你的獨家報道跑不了。”鍾愛華身子往後重重一靠,臉上居然浮出被侮辱的怒意,一拍桌子:“您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做報道是為了揭露真相,可不是為了搶什麼獨家!”

“好,好,是我說錯了。”我試圖安撫這隻炸毛的小傢伙。

鍾愛華氣呼呼地揮動著右臂:“您知不知道,咱們只要再往前查一步,說不定就能揭出一個造假窩點。這個節骨眼您要回北京,得耽誤一個月。這一個月不知他們又會造出多少假貨,坑害多少人。你們五脈的存在,不就是為了阻止這些悲劇發生嗎?”

“我可沒說不管。但我們的敵人太過狡猾,這事還得謹慎一點才行……”我勸說道,說到一半陡然停住了,我忽然發現,這明明就是劉一鳴前不久勸我的臺詞,這未免也太諷刺了。

鍾愛華沒注意到我微微扭曲的表情,他端起相機,用指頭煩躁地旋轉著光圈:“您知道嗎?我本來想的是,您是福爾摩斯,我是華生,在旁邊用這相機把您鑑寶除黑的行動都記下來——現在看來,是沒機會拍到您追求真相的英姿了。”

“呃,也不能這麼說。”我遲疑了一下。

鍾愛華眼裡流露出濃重的失落,就像是一個父親忘了給他買玩具的小孩子。他站起身來,一字一頓:“許老師您要走,我也攔不住,祝您一路順風。不過這條線我會一個人繼續查下去的,絕不放棄。至於後面如何,您記得看報紙吧。”我低聲喝道:“別胡鬧了!這些造假團伙背後都有黑勢力。你一個人去蠻幹,實在太危險了!”

鍾愛華把相機挎到脖子上,一仰下巴:“記者的天職就和相機一樣,追求真實,挖掘真相。鑑寶我不懂,但我相信換了當年的明眼梅花,應該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

這輕輕的一句話,讓我頓時僵在椅子上,為之語塞。許家老祖宗建立五脈,正是為了“去偽存真”四個字,現在卻要靠一個外人來教訓。這小傢伙一腔熱血,讓我看到了我爺爺和我父親追求真實的影子。現在五脈那群鉤心鬥角的人所缺失的,正是這麼一種對真實頭撞南牆誓不回的追求。看他失望成這樣,我覺得心中一痛。這種感覺,就像是對明眼梅花真正精神的背叛。

我默然良久,終於長長地嘆息一聲:“好吧,你贏了。我會多留幾天,咱們把這事再往下挖一挖。”

“真的?”

“真的,你快坐回來吧,服了你了。”

鍾愛華一下子就把憤怒扔到九重天外,換了副笑嘻嘻的表情:“我就知道,您肯定不會放心我一個人去的,對吧?”我無奈地豎起三根指頭:“但咱們得約法三章。一,你得聽我的;二,一旦苗頭不對,就立刻收手,不許逞強;三,這件事絕對不許洩露給第三個人,你爹媽都不行。”

“放心吧,我們做記者的最有職業道德。”鍾愛華拍了拍胸脯。

其實我內心深處,也不想就這麼一走了之。“新鄭圖良工藝品”就像是一根瓜秧子,只要輕輕一拎,就能拎出一大串瓜。放著這麼大的**離開,我也捨不得啊。現在鍾愛華給了我一個理由,我想那就多查一下吧。

鍾愛華喜氣洋洋地坐下,一臉新兵蛋子式的興奮:“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查?盯著進出新鄭圖良的所有人?”

我略作思考,隨即搖搖頭。這個辦法工作量太大,光靠我們兩個根本做不完。更何況,老朝奉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在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肯定都設定了保險。比如第一個環節的保險,就是閻山川。只要警方被訂貨地址誤導到他們家,老朝奉就會第一時間抽身而退。等到對方覺察到郵遞員送信的貓膩,這條線已經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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