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局中局2-----第6章 尋訪鄭州瓷器造假窩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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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尋訪鄭州瓷器造假窩點(3)

我回到廳裡,就聽外頭一陣腳踏車叮鈴鈴地響,朝外一看,閻小軍他媽居然拎著菜提前回來了。我暗叫不好,趕緊把閻小軍拽過來,裝作教他玩變形金剛。他媽推門一進來,發現屋子裡有個陌生男人,嚇了一跳。我放下變形金剛,滿面笑容伸手過去,說嫂子你好,我是閻山川的同事,有人給小軍捎了套玩具,閻哥讓我帶回來。

碰到這種情況,絕不能著急走,一走就顯得心虛。狹路相逢勇者勝,你得主動滔滔不絕地講話,讓對方腦子裡沒有思考的餘暇,才有機會先聲奪人,我這麼一說,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乘勝追擊,又接了一句:“閻哥給我看過您照片,您本人看著可年輕多了。”這一句話,先解釋了我倆沒見過面,又順勢恭維了一番,消除敵意。閻山川的媳婦被我連消帶打幾句話說得暈頭轉向,把菜擱到一旁,訕訕道:“這個老閻,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多買點菜。”

“不用了,嫂子,我這還有別的事,馬上就得走了。”我擺了擺手,身子卻不動。閻山川媳婦一聽我要走,趕緊說你專門送東西過來挺辛苦,好歹留下來吃頓便飯吧。她說出這話來,說明疑心已經消除大半,我接下來只要把離開的意思再表達得堅決一點,她客氣兩句,把我送出門,這一關就算是過了。古董商人多少都有點演戲天賦,這些手段對付普通老百姓簡直太容易了。

我暗自鬆一口氣,正盤算什麼時機離開最好。不料門外忽然又是一響,我和她同時轉頭去看,看到一箇中年人推門走了進來,正是閻山川。

這一下子饒是我心理素質好,也不由得驚慌起來。老天爺你也太混蛋了,平時夫妻倆都準時準點,怎麼今天這麼寸,全都提前回家啊。

閻山川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男人,立刻警惕地停住腳步,朝我瞪過來。我知道,如果給他以思考的時間,不消兩秒我就會大難臨頭。我急中生智,拿出鑑別古董的眼光掃了他一眼,看到他臉色潮紅隱有酒氣,心中立刻有了計較,上前一步劈頭喝道:“山川!你這喝酒的老毛病怎麼還沒改,怪不得升不上去!”

閻山川聽到這話,肩膀一顫,臉上居然浮現出些許羞慚神色,顯然被我說中了心思。

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屋子裡擺放著不少酒瓶,結婚照還摔裂了一半,再加上剛才閻小軍說爸媽總吵架,說明家裡矛盾重重。一個事業單位的中年記者,居然還住在這種小平房裡,顯然在單位裡混得不怎麼樣。閻山川的不得志,就算不是家庭矛盾主因,也是重要原因之一。這會兒才六點,閻山川一身酒氣回來,一定不是應酬吃飯,很有可能是自己喝悶酒去了。

綜合這些線索,我再稍加發揮,一下子正中了他的要害。我趁機快步走到他跟前,語氣半是勸誡半是斥責:“小軍都這麼大了,嫂子多不容易,你是家裡的頂樑柱,得爭點氣啊。”

“你是……”閻山川有點蒙了。我不由分說打斷他的話:“是!我是外人,可有些話就得外人來說!”我把嘴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床底下的書,嫂子可都知道了。”閻山川眼睛一鼓,頓時大為緊張,支支吾吾解釋說那是大鐘送的。他媳婦柳眉一立,已經聽出有些不對勁了。我長長嘆息一聲,指著他媳婦說:“這話啊,你自己去跟嫂子解釋吧,我不管了!”

這句話是最狠的,我故意不挑明什麼事兒,他們夫妻倆只要有矛盾,肯定會自動代入進去。這一招“禍水東引”果然奏效,閻山川媳婦臉色陰沉下來,不定想起什麼陳年宿怨。閻山川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我趁這個空當,怒氣衝衝推門而出,還故意把門重重摔上。

出了門以後,我頭都不敢回,一溜煙兒跑回了愛民旅館。進房間以後我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背後已經被冷汗溻透。說實話,這事我做得有些不地道。我與老閻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卻要他平白替我承受這飛來的無妄之災,但我別無選擇,看以後能不能找機會補償吧。

我坐在沙發上把氣兒喘勻了點,又起身拿起暖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心裡才慢慢恢復平靜。

今天也不能說全無收穫。我的闖入是個意外事件,從閻家三個人的瞬時反應來看,他們應該跟古董造假或老朝奉毫無關係。

要麼是大眼賊故意給錯了地址,要麼是老朝奉狡猾,一覺察有異,就立刻把這邊的聯絡站撤了。無論是哪種可能性,都意味著這條線已經失去價值了。劉一鳴和煙煙說的沒錯,老朝奉是個狡如狐,狠如狼,驚如鼠的人。說不定正是大眼賊的落網驚動了他,這才立刻收回了手腳。

我想到這裡,無奈地搖搖頭。我冒著被五脈和煙煙指責的風險來到此地,結果卻是無功而返。捱罵是小事,關鍵是老朝奉一下子又縮回到了黑暗裡,隱藏身形,再想要抓住他的尾巴,不知要到何時了。

老朝奉這根刺一日不去,我許家一日不得安寧啊。

“爺爺,爸爸,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我望著天花板喃喃道。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水漬痕跡,既像是一幅玄妙的青銅銘紋,又像是爺爺許一城那滿是皺紋的滄桑臉龐。我希望從中看出答案,就這麼一直盯著,盯著盯著,眼皮變得沉重起來,慢慢地睡了過去……

這一天夜裡,沒人給我託夢。次日我早早起了床,只好打算坐最近的一班火車趕回首都。愛民旅館可以代買火車票,所以我把錢交給服務員,然後坐在前臺旁邊的沙發上,等著拿票。我隨手從報刊架上拿起一張報紙,心不在焉地翻看。差不多看完了兩版新聞,旅館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我抬頭一看,一個身穿紅色夾克衫的小個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他年紀不大,脖子上還掛著一臺相機。這個小傢伙神色狼狽,一進門就連聲喊著快報警。前臺服務員本想探出身來問,突然又縮了回去,原來在那小個子身後,還追著四五個**上半身、下穿牛仔褲的長髮漢子。小個子見服務員不敢搭理,大為驚慌,腳下一不留神被拖布絆倒在地,懷裡滾出一樣器物,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聽這響聲,我耳朵陡然立了起來。這聲音我太熟悉了,是銅聲,而且是精銅!銅在古代被稱為聲金,在五金之中質地最易發聲,我們許家在五脈裡屬白字門,專精金石,這種聲音聽過太多次。我放下報紙,朝地上掃了一眼,發現那東西是一個銅索耳三足香爐,不大,通體黝黑,看起來像是一件古玩。

小個子看到香爐掉出來,神情緊張,俯身把它撿起來,往懷裡揣。就在這一遲疑的當兒,那幾個大漢撲過來,惡狠狠地按住他肩膀,喝令他把東西交出來。小個子拼命掙扎:“我是記者,你們快放開我!”

那幾個人大怒,狠狠踹了他兩腳:“記者算個屁!趕緊把偷的東西還給我們!”

“這是我買的!”小個子大叫。

“我們不賣了!”為首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沓票子甩到地上,然後下令去搜他的身。小個子梗著脖子趴在地上,拼命護住那香爐:“你們賣假貨!這就是證據,不能給!”我聽到“假貨”二字,眉頭一皺,不由得多看了那邊一眼。恰好一個漢子與我四目相對,他打量了我一下,走過來惡聲惡氣道:“你看什麼看?”

“我看什麼關你屁事?”他態度惡劣,我自然也沒好臉色。

“這還有一個嘴硬的!”他這話一出,那邊立刻騰出兩個人,氣勢洶洶地朝我包夾過來,作勢要打。我突然意識到,我現在穿的還是昨天去閻山川家的那套記者行頭,估計這夥人誤會我跟這小個子記者是一夥的了。他們見我坐在沙發上不出聲,以為怕了,指著我鼻子道:“你給我老實待著,不然連你一起打!”

本來我沒有見義勇為的心思,但這群夯貨非要來惹我,我也就不必客氣了。鑑贗識偽,是明眼梅花的天然責任。臨走之際,我隨手行俠仗義一次,也算不虛鄭州此行。

一念至此,我便撥開他的手指,冷冷笑了一下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在愛民旅館搶東西,傳出去也不怕抹了盤子?人家既然沒倒攔頭,你們也別欺人太甚,不然可莫怪我刨你們的杵。”

這是玩古董的暗語春點,“抹盤子”是丟人,“倒攔頭”是上當受騙的人回來要錢,“刨杵”是指同行人拆臺。聽了這些話,他們就該知道我也是同道中人。果然,那為首的壯漢聽了我的話,態度稍微收斂了點,指著小個子:“這混小子來偷我們店裡的貨,我們抓賊拿贓。朋友你借條道,彼此都方便。”

“就是那個香爐?”

“那可是正宗的宣三爐!你說這小子罪過有多大?”大漢一本正經地說。我一聽,“撲哧”一聲差點樂出聲來了。

宣三爐是指在大明宣德三年煉出來的銅器。當時宣德皇帝親自監督,從暹羅進口銅料,前後精煉十二遍,質地極純。這些銅一共煉成三千件銅器,再也沒有多的了,收藏者謂之“宣三爐”。咱們如今說的宣德爐,嚴格來說指的就是宣三爐。後世雖然一直仿製,但都未能達到這一年的製作水準。所以能流傳至今的宣三爐,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這傢伙張嘴敢說宣三,也不知哪裡來的底氣。

小個子在地上大喊:“他們是在撒謊!他們賣的是假貨,我買來當證據去曝光,他們就想給搶回去。”

我點點頭。其實剛才我一聽那響動,就知道這玩意兒真不了。真的宣德爐,銅質均勻,銅聲恢巨集大氣,贗品往往聲音發悶。而且正經的宣德爐,表皮黯淡,收斂在內,如同爐中有火光而不冒。小個子懷裡揣著的那個玩意兒,表面拋得賊光賊光,假得沒法再假了。

但重點不在這裡,而在於怎麼說這話。古董界從來不說“假”,而是說“不舊”“挺新”,就是不想得罪人。何況現在那群流氓佔著武力上的優勢,話不可說絕。我略轉了轉心思,便笑道:“您這尊宣三爐,寶光不是很足啊,拿出來可有點燙手。”

我把範兒端得足足的,行內術語一露,那幾位就有點遲疑。為首的還嘴硬:“我們這可是真品,專家鑑定過的。”

“好,你們既然說他偷了宣三爐,這東西的價值夠得上立案了。要不這樣,咱們去派出所去報案,你看如何?”

我將了他們一軍。若是去派出所報案,這假爐子稍加鑑定就得露餡;若是不去,那就承認給小記者栽贓了。造假都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爭氣。被行家刨了杵,明白人不會繼續糾纏,免得自取其辱。

我本來打算讓他們知難而退就得了,可冷不防那小個子又大叫一聲:“對,去公安局!他們是個古董造假窩點,騙了很多人!不能放過他們!”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踹他一腳,這些事你他媽的不會等脫身了再說啊!果然,那幾個漢子聽了小個子記者的話,重新目露凶光。為首的大漢一揮手:“管他媽那麼多,先把這小子的東西掏出來!還有,把他那相機給我砸了!”其他人立刻七手八腳去撕扯那小個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三四個警察衝了進來。警察一見屋裡這陣勢,如臨大敵,連忙掏出槍來,喝令不許動。人民警察面前,一切黑勢力都是紙老虎。那些漢子一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一個個全跪下雙手抱頭,氣焰全沒了。

“剛才是誰報的警?”帶隊的警官放下槍,環顧四周。

“是我。”我從懷裡拿出我那隻摩托羅拉3200大哥大,晃了晃,機器上的通話綠燈還一閃一閃的。

早在跟他們說話之前,我就知道這事決計不能善了,所以事先用大哥大撥通了報警電話,藏在懷裡。接下來我們的對話,警察在那邊都聽得一清二楚,我還故意大聲報出愛民旅館的名字,指引他們過來。

那時候手機還是個稀罕東西,普通人根本沒這概念。那些漢子怎麼都想不到,我穿著樸實,懷裡居然揣著個大哥大。

警察把我們幾個全帶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個小個子記者叫鍾愛華,二十出頭,剛畢業參加工作不久,在當地晚報負責文化版面。他最近有個選題,調查鄭州市文物市場狀況。這孩子是個傻大膽,順藤摸瓜摸到一家黑店,打算買一件贗品當證據做曝光,結果不慎被對方發現,一路追到此處。若不是我見義勇為,鍾愛華怕是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這孩子真夠糊塗的。在鄭州這龍蛇混雜的地方開古玩店的,背後多少都有點勢力。何況古玩圈子的真贗之爭,從來都是悶起來自行解決,找警察或找媒體曝光,都是壞了行規的大忌。他這是捅了馬蜂窩,怪不得會被一路追殺。

那夥人涉嫌人身傷害、非法禁錮和詐騙,直接被收押了,我和鍾愛華被盤問了幾句以後就放了出來。我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想回旅館取票回首都,鍾愛華卻一把抓住我胳膊,非要請我吃飯道謝。我本想拒絕,但架不住他生拉硬拽,就差沒痛哭流涕了,只得勉強答應下來——反正火車下午四點才開,吃個飯來得及。

鍾愛華見我答應,高興得不得了,說我帶您去吃羊肉燴麵,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

我算是看出來了,鍾愛華這傢伙用一個字總結,就是“愣”,或者用個好詞形容,叫直爽。他似乎根本不懂什麼叫委婉和掩飾,有什麼說什麼,所有情緒都亮堂堂地表現在臉上,活蹦亂跳。這種人去古董行調查,不被識破才怪。

他帶著我七轉八拐,來到一處其貌不揚的小店,叫劉記羊肉燴麵。鍾愛華說您別看這店小,年頭可不短,東西著實好吃。我們坐下來,一會兒工夫就端上來兩個白瓷大碗,熱氣騰騰的紅油湯麵浮著幾絲香菜。我拿筷子一攪和,裡頭羊湯的濃郁鮮香撲鼻而來,讓我渾身筋骨為之一酥。我這幾天為了監視閻山川家,沒怎麼正經吃東西,聞到這味道,肚子立刻就餓了。

於是我也不客氣,低下頭稀里呼嚕吃了起來。直到把裡頭面筋撈乾淨,湯喝光,我才抬起頭來,滿意地打了個飽嗝。對面鍾愛華也吃得差不多了,一嘴都是羊油,一臉難為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

“你上午幹嗎那麼衝動?”我問他。

一提這話題,鍾愛華打開了話匣子:“我有個中學語文老師,人特別老實,兢兢業業教了一輩子書攢了點錢,聽人說古玩能升值,就去了今天那家店裡轉悠。沒轉幾圈,就有人湊上去偷偷告訴我老師,說他瞧見店後頭扔著一個小銅爐,店主沒當回事,其實是件寶貝,是宣德爐,一轉手就是幾十萬。老師說這麼好的機會你幹嗎不撿漏?那人說今天可巧沒帶錢,又怕前腳走,後腳這便宜就讓人佔去了,我看你是人民教師,信得過,這才找您。您先掏錢給爐子盤下來,回頭我本錢還您一半。等倒手賣出好價錢,咱們一人五分。我老師信以為真,以為撿了個大漏,連忙取出畢生積蓄,把那爐子盤下來了。等交完了錢,我老師一回頭,那人就不見了。請專家一鑑定,假的,一輩子心血就這麼沒了。老師再去找那家店,人家壓根不承認,說那人跟他們沒關係。老師急得腦溢血住了院,老伴也急病了,好端端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我微微一笑。這招叫作借花獻佛,可以算是最常見的古玩騙局。別看這騙術簡單淺顯,偏偏上當的人最多。沒辦法,人總想佔便宜,一存了這個心思,利令智昏,就會上當。尤其是那些外行棒槌,一騙一個準。

“所以你去那家店裡,是想替你老師出一口氣。”我問。

“不光是出氣!我做這個選題,就是打算好好曝光一下現在的贗品亂象。現在多亂啊,假貨遍地都是,不曝光的話,恐怕會有更多人上當。”

“你就不怕遇見今天這樣的危險?”

“怕,但總得有人來做這件事情啊——揭露真相,是我們記者的神聖天職。”說到這裡,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鳳凰205相機,露出堅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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