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容易!你現在不是在武漢有好幾個開發專案嗎?抽空走一趟不就得了!”我對歐陽說。
“此一時彼一時啊!現在我幾乎一個月內從深圳到武漢要來回飛幾次,十幾年當兵期間也經過武漢無數次,可就是沒時間專門上大橋去看一眼。唉,忙忙忙,人到中年,有些事反而不如童年那樣憧憬美好了!”
“這個願望讓我來推動你實現!”我說。
“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下個月讓我跟你一起上武漢看看你那幾個開發專案嗎?到時我們一起上武漢長江大橋去!我也沒有去過呢!”
一聽我這話,歐陽頓時笑得像小孩兒一般燦爛:“好,一言為定!”
大約一個多月後,我們兩人真的特意從武漢長江大橋的北邊一直走到大橋的南邊。那一天天氣格外晴朗,武漢長江大橋雖然已歷經50春秋,但仍不失其雄偉壯觀的氣勢,橋面上車水馬龍,橋底下汽笛聲聲,再眺望大橋南北的江岸,重鎮武漢一片欣欣向榮之景,藍天白雲下幾隻風箏飄在我們的頭頂……歐陽和我像兩個頑童般忽而指點著江中拖著長長的船隊嘻嘻哈哈說像一條“飢餓的蜈蚣”,忽而比劃著大橋圍欄試探著能不能飛身入江……總之,歐陽把他當年留下的遺憾在這一日全部補償了回來。
“喂,喂喂——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我在長江大橋上!在長江大橋最中間的這塊橋板上……”歐陽完全陶醉在童年的憧憬之中,他站在大橋上,跟遠在溫哥華的妻子撥通了電話。
這一天,歐陽嘴裡哼的歌是:“小時候,我吃盡人間苦頭;長大後,我要創造美麗幸福所有,我要把美麗的世界看個夠……”這是他自編的,沒法在哪首正經的歌曲裡找到,不過這樣的歌詞,早已在歐陽祥山的人生財富詩章裡明明白白、清清晰晰地烙刻下來了。
歐陽這輩子註定與錢打交道。小時候因為窮,為了省6毛錢的火車票,乘車逃票,幾次差點丟了小命;後來跟姐夫外出算命流浪,為掙一毛、兩毛錢,受過皮開肉綻之辱;稍大些,跟姐夫跑貨郎擔。
“嘆家裡無錢供自己讀書,命運太苦,這就是我歐陽祥山曾經有過的‘原罪’。”
歐陽用這句話結束了我對他關於原罪的“拷問”。老實說,我接觸過許多富翁和有錢人,但像歐陽這樣經歷的人還沒有過。這也讓我想起了他一個億萬富翁,竟平淡無奇地跟我們吃兩塊錢的早餐;讓我想起第一次與他回雲夢時,他在算命街上向那些瞎子分發錢票的情景。讓我想起太多太多。
歐陽無“原罪”!
歐陽不是原罪的“原罪”,本是苦難、飢餓和恥辱煮蒸出來的滴滴辛酸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