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廢帝為何如此**暴?(1/3)
據統計,中國曆朝歷代從秦始皇算起,至清末帝溥儀止,其間包括分裂時期如三國兩晉和南北朝、五代十國時期,大大小小的皇帝共有約350個。其中後人評價相對好些或可稱作明主的如漢高祖劉邦、漢光武帝劉秀和宋太祖趙匡胤等,佔比不到十分之一,多數則是昏憒庸碌,甚至**暴虐者。更有一部分在數量上不算最多,但至少也超過十分之一者,則可謂百分之百惡過桀紂的暴君、其代表或曰典型也俯拾皆是,如北齊的高洋,後秦的苻生等等,而其中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因為短命而為人忽視者,是南朝劉宋的廢帝劉子業。他的凶,他的惡,他的殘,他的暴,尤其是他的悖逆,**,**邪,昏狂都遠遠超過道路以目、令人髮指的程度。可以說,看了他的行狀,你除了深深地嘆上一口氣,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以至蔡東藩在其《中國通史演義》上只能如此嘆曰:“自古**昏之主,莫如桀紂,然桀在位52歲,紂在位32祀,歷年已久,昏德始彰,未有宋子業之即位逾年,而**凶狂暴,若是其甚也!”
劉子業系劉宋孝武帝劉駿之後。劉駿於宋大明八年夏季突發急病,沒幾天便即告崩。享年僅35歲。時年16歲,先已被立為太子的劉子業即位於父親的靈柩前。而他甫一亮相,便引起滿朝文武一片暗譁。當尚書蔡興宗親捧大寶即皇帝的璽綬呈與子業時,子業毫無悲情,且隱露喜色。蔡興宗退出後即向人長嘆道:“昔魯昭(繼位時)不戚,叔孫料他不終,今復遇此,恐不免禍及國家了!”
順便說一下,子業之父即劉宋孝武帝劉駿,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在位時嬌侈日甚,奢欲無度且賞賜隨興所欲,以至國庫為之空虛。他又想出個斂財的好辦法,每當俸祿為二千石的官吏 職還都時,都要命令他們獻奉財物。又召入宮中與他賭博,必將其宦囊餘積悉數贏得然後快意。所得財物又任情揮霍,因為嫌宮殿不夠寬巨集,特別督造玉燭殿,以至把崇尚儉德的高祖過去所住的密室毀壞。他見高祖的床頭用土作障,壁上掛著葛系的燈籠和麻繩的拂子,鼻中大作嗤笑,對身邊人道:“田舍翁得此器用,已好算是過度了!”
試想,如此父皇,能教出什麼好兒子來?然子業後來居上,不僅侈勝乃父,許多方面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僅對父親毫無孝思,便是對其生母王太后,也一樣寡意。王太后在居喪期間亦患了重病,子業整日與一班宵小**狎,從不問安。等太后病危,命宮人往召子業探視,子業竟搖頭道:“病人房中鬼多,如何可往?”太后聞報後,氣得咬牙切齒:“汝與我快取刀來!”宮人問取刀何用,太后道:“取刀來剖我腹,哪得生此寧馨兒!”
一班大臣們見子業如此,便試圖以太皇太后名義廢去子業,改立孝武帝之弟義恭。不料被人告密。子業聞報,親自率領羽林軍包圍義恭王府,不僅斫死親叔義恭,斷其肢,裂腸胃,還挑取其眼睛用蜜漬過,叫做鬼目粽。並且將義恭的四個兒子一股腦兒殺掉。謀反的幾位臣子柳元景、顏師伯自然也滿門抄斬。僅柳元景一家即有六弟八子及諸侄等從死達數十人。
權位暫且安穩,子業正好放懷縱慾了。本來,帝王**尚不算大過,子業卻別具肺肝。一般女子縱花容月貌、沉魚落雁,他已覺不足。尚要與親姐姐山陰公主雲雨
為快。這山陰公主本已為人妻,子業毫無忌憚,公然將她召入宮中,留住不放,同出同住,居然與夫婦相似。而這山陰公主也夠**蕩,單與親弟**尚嫌未足,便對子業道:“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託體先帝。陛下有六宮萬數。妾止駙馬一人,事太不均,還請陛下體恤。”子業倒也寬巨集,竟立刻命人選入30個面首供公主輪流取樂。子業自己呢?他又將目光轉向諸王大臣的妾妃。見寧塑將軍何邁的妻子、太祖第十女新蔡公主生得杏臉桃腮、千嬌百媚。竟不顧自己與其的姑侄名份,命人召入宮中,日夜**狎。為了能使新蔡公主徹底擺脫何邁。更想出一條妙策,讓人偽稱公主暴亡。用一具棺材抬出宮去下葬。棺材中還真真地放了個死人,乃是被子業藥死的一名宮婢!
這且罷了,子業仍不滿足。又召來一幫諸王妃和公主等,命她們聚於一室,由左右倖臣強行剝去他們衣服,當面**給他欣賞。妃主們驚惶不從,子業便大加呵斥。南平王妃江氏抵死不從,子業怒道:“汝若不依我命,當殺汝三子!”江氏依然不從,子業果真就命人鞭笞江氏百下,並派人到江氏家中,殺死她三個兒子。南平王先已早死,致此竟爾絕嗣。子業則因為江氏敗了他的興,另召入後宮婢妾及左右嬖倖,往遊華林園竹林堂內,然後命所有男女統統**,互相嬲逐,或使數女**一男,或使數男奸一女。甚至想入非非,使宮女與山羊、猴子和狗相交。這還不夠,子業又大發奇想,命人牽來幾匹馬,將它們束縛倒地,強迫宮女與馬**。一宮女不肯脫衣,立刻被子業喝令斬首。其他宮女只得勉強遵命,結果自然是慘不忍賭,子業卻拍手跳腳,大笑開懷,直胡鬧到天黑才盡興還宮。
**昏之外,子業還倒行逆施,迫害親族,目無尊長。有一天,他心血**,與謝貴嬪闖入太廟。見廟中只有神主,並無繪像,便傳召畫工進來,命將高祖以下的先主遺容一一繪畫出來。待畫作竣畢,他又入廟檢視。先用手指著篡晉開宋的高祖像道:“渠好算是大英雄,能活擒數天子!”又指著太祖像道:“渠容貌恰也不惡,可惜到了晚年,被兒子斫去頭顱!”隨後又指著祖父世祖像道:“渠鼻上有皰,奈何不繪?”立刻命令畫工添上鼻皰,才滿意而歸。
如果說戲弄祖上還只是不敬,子業對兄弟叔伯們則完全是蛇蠍心腸,恨不得剷除淨盡才心滿意足。如新安王子鸞,本是其親弟,只因子業當太子時,孝武帝見其言行狂悖,曾生悔意,差點想改立子鸞為太子。子業登基後記起這段過節,立刻命人將子鸞賜死。可憐子鸞年方十齡,臨終前悽然對左右說:“願後身不再生帝王家!”不僅子鸞,他的同母弟南海王子師,及同母妹亦被子業下令殺死。
同時,子業又恐幾個叔父在外領軍,會有反抗之心,索性一併將他們召回都中,均軟禁於宮中,對他們非戲即罵,甚至拳腳相加,毫無天理人性可言。而且他曾幾次想要殺了他們,幸虧休仁多智,談笑取悅以分其心,三王的命才苟延下來。湘東王劉彧,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都很肥胖,年齡也都較長,最為子業所忌,於是恣意凌辱他們。給他們分別起了外號,叫劉彧為豬王,稱休仁為殺王,呼休祐為賊王。有一回還叫人掘地為坑,和水及泥,然後叫人剝去劉彧衣冠,令他**躺入坑中,另用木槽盛飯
,攪入野菜,迫使劉彧以嘴吮食,好像豬吃食一樣。自己在一旁樂不可支。劉彧受此奇辱,雖不敢反抗,面上難免露出怨態。子業一見立刻叫人縛住他手腳,插入木棍,赤身**抬豬一樣將他抬到廚房,說是今日我要屠豬。幸虧休仁急智,在一旁佯笑道:“豬未應死!”子業問是何故,休仁說“待皇太子生日,殺豬取其肺肝最佳。”子業大笑道:“好!好!且付廷尉去,緩日殺豬。”幸有休仁這一說,也幸虧子業不久便被忍無可忍的朝臣弒命,那後來也做了8年劉宋天子的劉彧,總算命硬,躲過了這一劫。
而子業的被弒,原是他倒行逆施之必然結局。實際上,惡貫滿盈的子業對自己的下場也不是全無預感,畢竟不是毫無理智之人,他的潛意識中對自己的處境和地位,想必也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感的。歷朝歷代的宮廷為了爭奪王位而父子相殘、手足互戧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更何況他自己的皇位就是先祖從晉室篡奪而來,而晉又篡自魏,魏又明火執仗地搶自漢(不多年之後,劉宋的江山也幾乎是依樣畫葫蘆般乖乖地“禪”讓給了齊主肖道成)。子業再不才,再昏狂,心深處對這種孤高不勝寒,明為君臨天下的天子,實為虎狼眈眈並無幾分安全感的真實地位,一定是充滿憂懼的。否則他也不至於會視兄弟叔伯全如仇敵,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安的。某種程度上看,他的狂悖凶殘,實際上是這種不安全感的某種宣洩和反動。而越凶殘,越反動則內心無疑也就越企求安全而不得。尤其是在他被弒前幾天,內心的恐慌和不安全感早已是十分地具像化了。如他常在夢中驚起,大叫捉鬼捉鬼,夢中不是女鬼來迫,就是被他害死的無數冤魂來索命。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子業被弒那天,正是他帶著一幫衛士到竹林去射鬼歸來,大開慶功宴的酒席上。在竹林“射鬼”時他連放數箭,箭箭中的,於是心中得到短暫的安慰,得意洋洋地回到宮中設宴慶捷。不料酒剛入肚,一幫叛臣便衝入殿堂,子業還試圖反抗,取出弓箭連發數矢,卻無一中的。可憐他自恃上佳的射鬼絕技,這回卻救不了他的小命了,頃刻之間,便已成了沉寂之的刀下之鬼——死時子業剛滿17歲。改元未及一年,故被稱為廢帝。
無疑,年齡也是子業**暴悖逆、登峰造極的一個重要原因。畢竟還是個16、7歲(以今視之)的未成年人,懂什麼軍國大計,卻因皇權的世襲制度而賦予了他統治國家的絕對重任;這不僅荒唐,也是對封建專制家天下制度的一種諷刺。而不論你行與不行,號稱天子的皇帝,權力又是沒有節制的。所謂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明智些的帝王都免不了先清後濁先明先昏的老套路,何況先天不良,全無心肝的子業!再者,子業所處的時代正是南北對峙,紛爭殺伐連年不絕之際,劉宋又是個偏安一隅、風雨飄搖的小朝廷,子業對自己這個皇帝的未來,對自己這個國家的前途恐怕是沒有多少信心的,於是性格扭曲、心理變態、今日有酒今日醉、做一天神仙是一天的心理內因,也就難免不成為子業窮凶極欲又稍縱即逝的催命符了——子鸞說“願後身不再生於帝王家”,子業的良知如果能在地下萌生,最想說的話,恐怕也該是“不再生於帝王家”了!
某種程度上,說子業是封建制度和變態時代的犧牲品,亦不為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