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母儀天下的一代賢后(1/3)
俗話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個偉大的女人。此言流傳甚廣,但不知成於何時。可以肯定的是,它似是而非,經不起推敲。也許在世俗生活中,還有一定道理,但若置於皇家後宮中來衡量,則幾乎完全得不到事實的支援。比如皇帝,應該算是世上最成功的男人了吧?但歷朝歷代幾百個稱孤道寡者中,有幾個背後站著的是個賢良端淑、真正稱得上母儀天下的皇后(或者太后、妃子)的?相反,我們看到的多半不是禍亂朝政者如妲己、褒姒、呂后、賈南風,就是諂媚惑主的楊玉環和飛燕、合德等等;當然,如果我們據此得出父天母地的皇帝老兒之所以也沒幾個好東西,就是因為有了這些“紅顏禍水”,也是站不住腳的。皇帝的好與壞首先與自身修養、政治素質及輔佐的臣子有關,根本上還是與專制極權的封建制度相關。不過,如果我們說,封建朝代之所以也能出幾個英明有為的英主,與他們所處時代的政治、經濟、天時、地利、人和諸大勢有關,有時候也確與他們背後有著一個偉大的賢內助有關,如明太祖朱元璋之馬娘娘,如唐太宗李世民之長孫皇后。尤其是後者,是足可以稱得上偉大甚至是完美的女人的——特別是在那樣一種世道之下。
我們都知道,唐太宗李世民之所以能成為傑出的政治家和開創了貞觀之治的一代明主,與他在戰時能征善戰、和平時與民休息並勤於學習尤其是虛心納諫是分不開的。而提及他的虛心納諫,就不能不提及敢於犯言直諫的魏徵,亦不能不提及他背後那個循循善誘,真誠而藝術地敦促、激勵他完善其“虛心”的長孫皇后。順便說一句,魏徵之所以不憚威權,不怕殺頭,敢作硬頭子,首先在於他的自身素質,其次也在於他遇上了唐太宗這樣相對開明的君主,而某種程度上(包括唐太宗的開明),也得益於長孫皇后的支援與獎掖。
不妨來重溫一下兩個著名的典故:
其一是:長孫皇后有個長樂公主,將要嫁給長孫衝。唐太宗認為女兒是嫡後(長孫皇后)所生的,嫁妝應該特別優渥。便命令有關部門出資,其數量要比長公主加倍——唐制皇帝的姑姑輩為大長公主,皇帝的姐妹為長公主,皇帝的女兒為公主。也就是說,唐太宗要參照自己姐妹的規格,給女兒加倍的嫁妝。這自然是偏私也是違制的。此事為魏徵所知,立刻向太宗進諫道:“從前漢明帝打算封皇子,曾說過,我的兒子不能與先帝的兒子比。現在陛下資送公主,卻要以您的姐妹的標準加倍,我對此難以理解。”太宗聽了這話很不高興,便把此事對長孫皇后說了。不料皇后聽了卻深為讚歎:“妾嘗聽說陛下很推重魏徵,一直不明白是什麼原因。現
在聽了魏徵的諫言,分明是在開導陛下尊崇禮義,這才真正算做社稷之臣呢!”太宗頓時醒悟過來,便令有關部門減少了公主的嫁資,並且賜給魏徵絲絹40匹,錢40萬。長孫皇后也派中宮的使臣賜給魏徵絲絹,並讓使臣傳話給魏徵說:“一向聽聞公能直言,現在才證實了。願公常能堅持此志,不要輕易變更。”
其二是:有一天太宗罷朝回到後宮時,臉上猶帶著怒氣。長孫皇后問他有什麼事,他嚷道:“總有一天我要殺了這田舍翁(鄉巴佬)!”皇后又問田舍翁是誰,太宗道:“還不就是那個魏徵!他老是在我面前絮絮聒聒,而且有時甚至在朝臣面前羞辱朕躬。所以我必定要殺了他方洩心頭之恨(可見太宗也是人,他的虛心納諫,很大程度上未必出於真誠,更多的或許是出於政治的和自身形象的考慮而已)!”
誰知長孫皇后竟一語不發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卻又換了一身朝服鄭重地來到太宗面前,拱手相拜,表示祝賀道:“妾聽說有這樣一種說法,叫主明臣直。今天朝廷有了魏徵這樣的直臣,不正好證明了陛下的聖明嗎?”
太宗聽了此言,明白過來,立刻轉怒為喜。從此他非但再不提殺魏徵的話,待遇魏徵也優禮如初了。
長孫皇后不僅曉事明理,識大體,顧大局,更虛心恭謹,嚴於律己且宅心仁厚。比如她對待非自己所生的庶子,就往往親過自己生的兒女,所以後宮的嬪妃們無不對她敬愛有加。她的哥哥長孫無忌與唐太宗本是布衣之交,在唐太宗玄武門之變上臺等重大事件中立有大功,可謂佐命之臣。太宗對他親信有加,並且準備讓他輔政。長孫皇后屢次反對,並且援引漢代呂后、梁後造成外戚干政的故事為證;太宗不聽,堅持任命長孫無忌為尚書僕射。皇后聽說後悶悶不樂,暗地裡叫人密令哥哥堅決辭職。長孫無忌便再三固辭,最後太宗只好同意。長孫皇后聽說後才面露喜色。
再如,皇后的親兒子李孫乾為太子時,他的奶媽認為東宮物質較為不足,向有關部門請求增加一些供給。皇后聽說後怫然不悅,說:“太子所顧慮的,應該是既無德也沒有美好的名譽,怎麼還要請求增加什麼什物呢?”此事就此作罷。
然而,如此難能可貴的一代賢后,偏偏天不永年。長孫皇后36歲那年即一病不起,不久即悵然辭世。
皇后病劇時,唐太宗深為不安。太子李承乾也日夜守侍在母親身邊。太子想請方士入宮攘災,還想奏請父皇大赦天下以求上天好報。即便此時,皇后仍然表現出了非凡的胸襟。她嚴詞呵禁太子道:“死生有命,非人力可以挽回。如果修福果可以延年,我生平並未為惡;倘若行善都無效,我尚有何求?何
況赦令是國家重典,怎麼能因為我而亂天下法度?汝不宜妄奏!”
太子雖然不敢違抗母命,但仍將自己的想法和母親的回答轉告了房玄齡。房玄齡卻入宮告訴了唐太宗。太宗歎賞不已。群臣也紛紛奏請太宗特頒赦令,太宗也動了心。但訊息被皇后聞悉後,立刻向太宗固請不要特赦,太宗終於同意不下赦詔。
不多日,皇后便已大漸。趁著稍稍清醒之際,她向太宗嗚咽著訣別,並且再次陳請道:“房玄齡久事陛下,為人小心縝密,不愧忠良之臣。今後若非有大的事故,請不要輕易棄用他。至於妾家的本支親屬,因緣懿戚,多已得以列於顯赫階位,但我擔心他們無德苟祿,最易取禍。還望陛下再不要委他們以要職,但讓他們能以外戚和身份奉陳朝請,已是您的隆恩了。妾生時無益於國家,死則不可以厚葬。願能因山為壠,勿起墳塋,勿用棺槨,所有必需的器物都用瓦木的,以節約送終的費用。這樣才不致於增加妾的的罪戾,願陛下千萬別忘了我的願望!”
喘息了好一會後,皇后又握住太宗的手說:“今後還望陛下為政時,能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佞,省勞役,止遊畋,則妾雖死也無恨了……”
長孫皇后雖然早逝,英名卻流芳千古。歷代文人官宦交口稱頌,且留下許多歌頌她的文字、詩詞。其中以明代張居正名為《長孫進賢》的詩最為中肯:
唐宗烈烈,踵美三王。
實惟哲後,左右椒房。
調和直諒,獎進忠良。
用俾房魏,勳庸顯彰。
煌煌彤管,千載遺芳。
值得追記一筆的是:長孫皇后生前喜愛看書,並曾採集古代婦女的得失事蹟,寫成一部名為《女則》的書(可惜此書後來失傳)。她死後,後宮將此書奏奉給太宗,太宗一邊看,一連流淚。看完後舉著書對近臣讚歎道:“皇后此書,實足以垂範百世呢!朕不是不知天命難違,而為無益的悲慟;但我現在入宮不再聽到皇后的規誡,痛失一位良佐,實在是太可哀傷了啊!”
可見太宗與皇后的感情也是相當深篤的。他不僅追諡皇后為文德皇后,將其葬於昭陵,並且親自撰寫了表序,刊鐫於陵左。
還有一個插曲,也充分顯示了太宗對皇后的恩情之厚。他特地命工匠在苑中造了座層觀,並經常抽空登上去眺望昭陵。有一天,他還帶了魏徵一同登觀,並問魏徵看見陵墓否?魏徵默默地看了很久,搖搖頭說:“臣老眼昏花,不曾看見什麼。”太宗便指示昭陵方向讓他再看。魏徵便巧妙地進諫道:“臣以為陛下常來此望獻陵,若是望昭陵,那我是早就看到啦。”太宗明白魏徵的意思,頓時泣下。回去後,他便命人毀去了層觀,不再過度沉溺於思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