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爺看著圓圓有點臨終託“遺”的感覺,有點想笑,覺得圓圓太大驚小怪。可夏夫人不這樣想。看著圓圓說得語重心長,甚是感動。
“您放心,我們夏家不是那樣的主兒,俊兒不會咋樣兒的!”夏夫人說。
朵兒也目光柔和地看著圓圓,而夏少爺團縮在椅子上,表情悲傷,像是丟了玩具的孩子。
“您放心,事成之後,定會厚禮相贈!”夏老爺拍著圓圓的肩膀說。
“不用了,這些……就夠了。”
圓圓和夏家人又寒暄了點家常,氣氛稍稍緩和。之後,夏家人就又忙開了,夏老爺說去準備贖金。管家和接圓圓的中年人準備馬車。朵兒陪著夫人回房了。圓圓則去街上逛了一整天,長了長見識,仔細瞅了瞅這富人們的生活。到了日落才回來,回來時,夏老爺早就擺好了送行酒。
“圓爺,您上座!”夏老爺拉著圓圓坐到主賓的位置。
圓圓憨憨地笑著應允了。
酒席上,每個人都給圓圓敬酒,盡說些好話。夏少爺更是稱圓圓為李叔,不住地給圓圓夾菜,倒酒。圓圓不經勸,喝得臉像個猴屁股。
“不行了不行了!”圓圓欲嘔又止。
“李……李叔,您……您太……太……謙虛了。”夏少爺說。
“就是啊,圓爺您肯來,是我們夏家的榮幸啊!今兒,老爺我高興!來來來!滿上!”夏老爺也醉醺醺地說。
“嗚嗚嗚嗚!”圓圓看樣子是喝多了,哭了起來,“我李長圓這輩子哪受過這待遇,這會兒,俊兒還在家餓著呢!”
“圓爺,要不把弟妹也接來?”夏老爺說。
圓圓擺擺手說:“嗚嗚嗚嗚!不用了,回頭把剩下的大洋給她就行了。”
“不是早說了嘛!事成之後,還有厚禮!”夏夫人說。
“嗚嗚嗚嗚!我死了,你可一定要照顧好我們家俊兒啊!”圓圓邊說邊往夏老爺懷裡鑽,不對,圓圓這是喝暈了,直接倒在了夏老爺懷裡。
“啊嗚—”圓圓嘔了,嘔了那麼多!濺了夏老爺一身。
……
後來圓圓什麼事兒也不知道了。醒了才聽下人說,自己暈後就被送到柴房,夏老爺雖然醉了,但還是親自給圓圓擦完臉,才去換的衣服。下人們隨後也幫忙給圓圓洗了洗澡,換了件體面衣裳,爾後就被送到客房了。
第二天,清脆的雞鳴聲打破了冬日早晨的寂靜。圓圓一睜眼,先是蒙了一陣,接著才想起來最近兩天發生的一切。他穿好衣服—又裹上了那件狗皮大衣—來到前廳。
“喲!圓爺,您起了!”管家問好。
“哎!”
“圓爺,早,昨晚睡的可好?”
看著夏老爺換了衣服,圓圓似乎記起了什麼,但就是記不太清楚是什麼,總之不是什麼好事,於是圓圓就試探著說:“夏老爺,昨兒個多有得罪,還……”
“哪裡的話!”夏老爺歪著腦袋嗔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見外!”
圓圓點著頭呵呵地笑。
早飯不像晚飯,清淡了許多,圓圓和夏家一家用過餐後就準備起程了。
“圓爺,出城前,由老王給您帶路。”夏老爺
指著昨天的中年人,中年人也衝圓圓點了點頭示意,夏老爺接著說,“過了三里莊,到了馬家屯的山地;再從連雲山上去,過了山頭就是雙頭寨了,路上還有豺狼野狐,您小心點兒!”
“回吧!我李長圓既然答應了,就一定照辦!”說完,圓圓就上了車。
“駕!”老王駕著馬車,載著圓圓和一個黑箱子,向城邊疾馳二去。馬車穿過鎮中心,過了城門,又轉了幾個彎,繞到了那天圓圓來的集市,不過,這會兒集早散了,滿大街的空蕩蕩的,只剩一些爛菜葉子和碎了的酒罈子。
圓圓四處眺望,彷彿又看到前天和小販嘮嗑的場景。“夏老爺家娶親!”圓圓的腦子裡不斷有人重複著這句話。馬車又到了菜市口,那是圓圓跟著花轎進城走的路,他順著路望去,彷彿那時留下的腳印還在。他又回過頭看另一邊,看著那條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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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爺,對不住了,您自個兒走吧!”老王向圓圓作揖道。
圓圓望了望四周,已經出了城。“好嘞!俺自己走,你回吧!”圓圓向老王伸手,準備接過馬韁繩。
“爺,您這是?”
“就到這兒吧,我自己駕車去吧!”
“爺,您誤會了。”老王笑道,“該駕車的是我,該走的是您。”
“什麼?”圓圓有點愣了。
“我們家老爺吩咐了,就把您送到城邊兒。”
“這還有好幾十里路呢!你叫我一人兒扛著箱子走啊?”
“哪兒的話!您就拿它就成。”老王轉身開啟車後的黑箱子,空空的箱子裡就一個藍包袱。老王把它拎出來,“爺,給您,您拿它就成。”
“它?”圓圓更愣了。
圓圓倆眼直勾勾地瞅著那藍包袱。那包袱不大,只有兩三個巴掌大。“這裡邊兒是啥呢?”圓圓尋思。於是伸手要去開啟包袱。
“喲!爺!可使不得啊!”老王趕忙抓住圓圓的手腕。
圓圓瞪著老王,“咋了?”
“爺,這是規矩。”
“狗屁!我他媽連這玩意兒是什麼我都不知道,我怎麼給你送啊?”圓圓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耍了,於是有點兒橫。
“爺,這是老爺吩咐的,小的也難為情啊!您就只管去送就行了。”
圓圓想,等老王走了再看個究竟,可老王似乎看出了圓圓的心思,“圓爺,老爺還說了,說您要是在半路上開啟。”老王湊近圓圓,故意用沙啞的聲音說,“您吶,要是在半路上開啟,必死無疑!”
圓圓沒說話,但看得出,他怕了。
“這……就拿它?不拿銀子?大洋也沒有?”
“這玩意兒,不比大洋差!”
圓圓掂量了掂量包袱,雖說是有點分量,但也不重,“這玩意兒能值多少啊!”
“爺,我勸您好好保管它,夏家就指著它了!”
“真的?我還以為你們送成箱的金銀珠寶呢!”
“爺,您該上路了,天黑
前,務必趕到!小的就此告辭!”老王不再跟圓圓嘮了,似乎故意迴避和圓圓之間的話題,駕車一溜煙地走了。
圓圓還有好多話要問,趕忙去叫老王,可老王理都不理,圓圓也就站住了,目送馬車離去。
郊外異常荒涼,彷彿又回到跟著花隊那時候,可這回是向著相反的方向。這片聖潔的土地,白的有些悽慘。那反射著陽光的雪,不僅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讓圓圓更加心寒。圓圓勒緊了背在背上的包袱,抱著膀,讓自己的狗皮大衣緊貼著身體。他眼睛眯縫著,不讓呼呼地風直接灌進眼裡。獨自一人走在荒郊野地,被這白色的黑暗包圍,圓圓像陷在濃霧中的船,孤獨、寂寞、彷徨,又無助。
不時傳來鷹隼的鳴叫,圓圓抬頭看,他多麼希望能有雙翅膀啊!這樣就不用恐懼這片雪白的空間了。天山的雲白燦燦的,與這片白原上下相映,蔚藍的天被喧賓奪主—成了映襯。那鷹隼就偶爾躲進雲層,彷彿要伺機出動。
再望望周圍,除了土路被人踩得露出點泥濘,幾乎找不到其他顏色。路旁的田裡,有些玉米柵刺破雪被,鐮刀的斜切口依稀可見,圓圓亦不忍對視那尖尖的切口,彷彿那些尖尖要刺破他的喉嚨。圓圓實在不敢再張望了,越張望越覺得渺小,越張望越恐懼。此時甚至可以用東坡的詩句“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來形容這個茫茫的世界和這個孤單的人。
圓圓就這樣徒步走啊走,一直到了日落,圓圓過了三里莊,拐上了連雲山。
“他孃的,好歹給匹馬啊!”圓圓倚在一棵樹旁,無精打采地罵道。
他又摸摸肚子才反應過來,夏老爺連點兒乾糧也沒準備,圓圓又冷又餓,渾身打著冷顫。
天漸漸黑了,林子裡每一聲鳥鳴都讓圓圓的背發冷。這山林樹木頗多,一棵棵大樹更讓一切變得陰暗。
圓圓忽然記起老王交待的,要在天黑前趕到雙頭寨。可圓圓慢了幾個鐘頭兒,他尋思,現在爬上山,翻過山頭兒,到了山寨就得半夜。大半夜的去土匪窩?圓圓可不想撞那個邪。“明兒早再說吧。”圓圓自我安慰道。接著,他又挪了挪窩,找了個乾淨地兒,剛躺了一會兒就蹦起來了,“孃的!冰涼冰涼的,怎麼睡啊!早知道就快點兒,住土匪窩,總比夜裡受凍強啊!”可圓圓轉而又想,要是土匪變了卦,這會兒,自己說不準早就見了閻王爺了。圓圓實在沒法在這個季節露宿,就繼續趕路。
月高了,林子裡的貓頭鷹發出陣陣慘叫,依稀聽到些昆蟲窸窸窣窣,伴著那些常青樹葉偶爾的嘩嘩聲。圓圓怕壞了,有點動靜他就“賊眉鼠眼”地四處瞅。
圓圓彷彿聽到說話聲,聲音好像從山腰傳來的,不過又好像山那頭兒,圓圓順著聲音尋去。在這偌大的山林裡,還是在夜裡,能找個伴兒,心裡就踏實了。越發接近,聲音越大,有兩人?不對,仨人?好像還很多。圓圓更興奮了,心想,要是一群人,說不定還有暖和地兒睡。圓圓甚至開始跑了,他向山腰的另一邊跑去。圓圓突然停了,他又琢磨了一下,人這麼多,不會是土匪吧?可是,這才搶了人,就大半夜的集體下山,不像他們的作風啊。
“啪—”一聲槍響迴盪在山林,那聲音十分刺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