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開水?”小二有點困惑,也有點怕的說。
“爺要兩壺白開水,你他媽痛快點兒!”
小二徹底怕了,慌慌張張地上了兩壺白開水。
“叫門口那個女的和小孩進來!”
“爺,您沒說笑吧?叫那個要飯的?”
圓圓把桌子一拍,拍得那一袋大洋叮噹直響,“坐我這兒!”
“哎哎!”小二馬上跑出去,把另一個跑堂的推開。
“裡面有位爺請你進去!”小二不屑地對女人說。
那女人猶豫了一下,戰戰兢兢地跟著小二進了店。
“坐!”圓圓示意說女人低著頭,習慣性的用指尖將鬢角的頭髮掖到耳後,偷偷地瞥了圓圓一眼。
“坐呀。”圓圓語氣舒緩的說。
女人慢慢坐下,不敢正面對著圓圓,就雙腿緊閉,側著身子坐下了。她雙手交織在一起,放在大腿上,手指頭搓來搓去。而小孩子則站在女人身旁,死死盯著桌上的茶壺。剛要伸手,就被女人攬進懷裡。
“孩子,渴了吧?”圓圓很和藹地問。
孩子沒說話,但微微地點了點頭。
圓圓端起茶壺,倒了一大茶碗水,“給,喝吧!”
小孩子一下掙脫女人的手臂,接過碗就咕咚咕咚地往肚子裡灌。
“你也喝吧!”圓圓又拿了一個碗,準備給那個女人倒。
“我自己來!”女人搶著說,然後又放慢語氣,降低聲調,“我……我自己來就行。”
圓圓把茶壺一轉,讓把手對這女人,輕輕推了推,推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立即兩手捧起茶壺,想對著壺嘴喝,可看了圓圓一眼,就放了下來,轉而往茶碗裡倒。似乎她已經沒有耐心等那細細的水流灌滿茶碗了,才倒了一半,女人就抓起來一飲而盡,然後又接著倒。
“不急,不急,還有的是呢!不夠再要。”圓圓說。
女人和小孩又喝了很多。圓圓看了心裡稍稍得到點兒安慰。可這卻把店家惹毛了。
“你是哪裡人?”圓圓見女人好像喝飽了,就問。
“我們娘倆兒是從北平來的。”女人沒有太頭。
圓圓一聽就知道這女的有點兒文化,因為鄉下人,包括鎮上的老爺也都管那地兒叫“京城”,叫“北平”的很少。
“聽夥計說,你們來了半年多了?”
“嗯……”女人有點恐懼地看了看圓圓。
“不好好在京城待著,往關外跑啥?”
女人又低下了頭,“找孩子他爹。”
“爹?他爹咋了?”
“我們一家本是生意人,都念過幾年私塾,有點文化。他爹管運鹽,我就照顧門頭。”
“又他媽是鹽!”圓圓在心裡罵道。
女人接著說:“一年前,他爹往你們關東運貨,可一走就沒了音信兒,沒了生意,我們娘倆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更別說交房租了。”
圓圓眼色暗淡,“都是錢*的。”
“我們過不下去了,也擔心他爹有什麼三長兩短,就順著大路,邊走便問,後來聽說,小鹽商運往關東的鹽大部分都運到馬家屯,於是我們娘倆兒就來到這兒了。”
“有訊息了嗎?”
“還沒,不過聽說夏老爺管著這
一片的鹽市,我們就到夏府去問,可一打聽,人家說運鹽的在三里莊就被匪徒劫了。”女人兩眼浸滿了淚水。
“他媽的,又是土匪!”
咣啷一聲,小孩子趁大人說話的時候把茶壺打碎了。女人見狀,立即慌了神,又怒又怕,抬起手就扇了孩子一耳光。
“你幹啥玩意兒啊!”圓圓護著孩子,“打了就打了唄,你打孩子有什麼用!”
“我叫你不聽話!我叫你不聽話!”女人站起來,還想打孩子。
這下可讓店家找到茬了。他惡狠狠地走了過來。
“客官,我們小本生意,您……”
“要多少?我給……”女人衝店家說。
“你給?你賠得起嗎?”
圓圓解開桌上的錢袋,隨手抓了兩塊大洋出來。“這個夠嗎?”
“夠夠!”店家兩眼放光。
圓圓又叫了一壺茶,安慰了安慰那孩子和女人,喝過茶後,三人就出來了。到了街口,圓圓掏出五塊大洋。
“給,拿著,能將就一段時間。”
“不不!我們不能要!”女人推辭道。
“拿著!”
“不行!恩人給了我們口水喝就夠了,這錢,我們可萬萬不能要啊!”
“你這娘們,廢話怎多呢!”圓圓狠狠地把錢塞到女人手裡,“你他媽別磨嘰了哦!”
“來,東東,給恩公磕頭。”女人紅了眼,召喚小孩兒到自己跟前。
說罷,母子兩應聲跪地。
“哎呀媽呀!這我可受不起,孩子!孩子!起來!起來!”圓圓趕忙去拉母子倆。
臨走時圓圓囑咐了女人幾句,又從女人口中得知孩子他爹叫孫守仁,又詳細問了問他的年齡、外貌、體型等特徵。圓圓想什麼呢?他離開了那母子,邊走邊想:“這夏老爺的錢花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是我欠他的。”
圓圓忽然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地,自言自語:“本想逃命,卻讓爺……哼哼!”
說罷,圓圓向夏府意氣風發地走去。
圓圓順著原路走回夏府。剛剛的堅韌樣兒又沒了,又像以前似地,雙手對插在袖口,探著腦袋,還不時用袖子擦擦鼻子,然後再用力把快流出的鼻涕狠狠吸回去。圓圓還會用手擤出鼻涕後狠狠地甩手,然後往袖子裡擦,再不就是嚥下去口痰。你看他多環保啊,他知道吐痰不衛生。
“圓爺!您去哪了!可急死我們了!”到了夏府大門口,管家衝出來問。
“你們老爺呢?”
“在屋裡呢,全府為找您都找翻了天!”
圓圓沒跟管家費什麼話,徑直穿過前院,到了廳堂。
“哎喲喂!圓爺,您這是去哪兒了呀?”夏老爺趕忙出來迎接。
圓圓還是雙手對插在袖子,站在前廳,環顧了一下四周,滿屋子的人—夏家三口、朵兒、兩個大漢、大鬍子,還有幾個下人。
“圓爺,您可把我們折騰死了!”管家跟上來說。
“至於嗎?我就看著城裡新鮮,出去溜了溜。”
“那您也不能一聲不吭地走啊!”夏夫人急了。
“我……我就是去喝了碗茶。沒別的!”圓圓尷尬地說。
“喝茶家裡有啊!您費那個事兒幹哈呀!”夏老爺接著示意下
人看茶。
“就……就……是啊,喝……喝茶?家……家……裡有啊!”夏少爺插話。
“我看他那是嚇跑了吧!覺得拿了咱們的錢,昧良心吧!”朵兒這話可說到圓圓心裡邊兒去了。
“哎喲,讓您破費了。”圓圓主動去接下人上的茶,轉移了話題。
“圓爺,坐!”夏老爺恍然大悟,“你看看,進屋了都沒讓座,讓您見笑了。”
圓圓隨聲附和著笑,坐在了上座上。夏老爺也緊挨著圓圓坐下了。
“圓爺,鄙人不知我們馬家屯還有您這號人物,如今有事相求,還望您成全。”
“俺都聽說了。”圓圓放下茶,“不就是讓爺去贖人嘛!爺去就是了。”
滿屋的人聽了大喜,最喜得是朵兒。似乎姐姐的安全有著落了。
“可是,我不一定把人帶回來。”
“什麼!”夏夫人驚異極了,“人帶不回來頂個屁用啊!”
人們的臉又陰沉了。
“此話怎講?”夏老爺問。
“來前兒我瞅著你們家新媳婦兒跟李四爺共乘一匹馬。”
“那又怎麼了!”朵兒不快的問。
圓圓瞅了一眼朵兒,“她坐在李四爺的前邊兒,被李四爺抱著。”
“啊?”夏少爺慌了,“媽呀!我……媳婦……我……媳婦,李坤!你個畜生!”
“說什麼呢!”朵兒喝道,“你想什麼呢!我姐不是那樣的人!”
“朵兒!”夏夫人見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小女子呵斥,不快的說,“你畢竟是下人,怎麼這麼跟少爺說話!”
朵兒低下了頭。
“這?”夏老爺緊鎖眉頭。
“我只是擔心李四爺變卦。”圓圓又拿出了煙桿兒,不過這次是從懷裡掏出來的。
“變卦?”
“啊,只怕那土匪不要銀子了。”
“什麼意思?”
“呃……”圓點好煙,吸了一口,接著說,“夏老爺,你兒媳婦要是跟我回來,那最好,你兒媳婦要是跟了土匪當壓寨夫人……”
“罷了罷了!那樣兒的女人,不要也罷,不要也罷!”夏夫人說。
朵兒陰沉著臉聽著。
“李四爺要真扣押了花兒,大不了您多跑趟腿,夏家不會虧待您的。”夏老爺拍著圓的大腿說。
“不是錢不錢的事。”圓圓底下了頭,“老爺,您想過沒有,那李四爺要是搶了你家新媳婦,您說她叫花兒是吧?”
“啊。”
“如果真搶了花兒當壓寨夫人,那我去送銀子贖人,不是往老虎嘴裡送肉嗎?銀子送去了,人沒回來。搞不好,我這條老命也沒了……”
“喲!有那麼嚴重嗎?花兒不過是和李四爺共乘一匹馬,圓爺您是不是想多了?”
“但願如此。”
“要不我多派幾個人跟著您?”
“別別!土匪的規矩俺還是懂的。”
“那……”
“不要緊的,我一人兒去就成,可有一事還得勞您費心。”
“但說無妨!”
“給。”圓圓把那袋兒大洋遞給夏老爺,“這是您給的紅錢,我李長圓要是回不來了,煩您給俺家俊兒送去,噢,就是我媳婦兒。不能讓她餓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