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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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

陽春

隨著櫻花的吐蕊,春天日益臨近,秋葉的生日也即將來到。

一年一度的生日早已習慣,已無新意。但今年是五十大壽,不禁令人感慨不已。

說實話,年輕時無法想象自己五十歲時會是什麼樣子,以為這是遙遠的事。

一旦有所察覺,已迫在眼前。

過了3月中旬,生日已臨近,秋葉早已沉不住氣了,但對誰也沒有說。

一星期前,霧子問他:

“親愛的,生日怎麼過?”

聽了霧子的發問,秋葉露出驚訝的神色。

“到了這把年紀,怎麼過都行。”

“可是,今年是您的五十大壽,怎麼也得有所表示。”

怎麼個表示法?對霧子能記得自己的生日,秋葉心裡樂滋滋的。

3月的某一天,秋葉在築地的飯莊訂了房間。

和霧子兩人訂一個房間,似乎有點奢侈。但以前她曾經說過,什麼時候帶我去築地玩玩?趁此機會,滿足了她的要求。

本來飯莊的女老闆並不知道秋葉過生日,霧子舉杯祝賀:“祝您生日快樂!”一句話洩露了天機。

“已經五十歲了,在這兒過生日,像給孩子過生日似的。”

被女老闆這麼一說,自己似乎年輕了。

“往後不去銀座,還是在築地來得踏實。”

築地有好幾家飯莊,這一家古色古香,窗明几淨。秋葉喜歡這裡的氛圍。

“那麼……”女老闆倒上酒,邀請霧子一起幹杯。

“我帶蠟燭來了,您來吹吧!”

“可是五十支蠟燭叫我怎麼吹啊?”

“沒事兒,一支頂十支,不就五支嗎?”

霧子從手提包裡掏出五支蠟燭,放在盤子周圍點燃。

“一起來唱《祝你生日快樂》吧!”

霧子、女老闆加上女招待一起合唱。待她們唱完,秋葉吸了一大口氣,呼地吹了一圈,有一支沒滅,於是又吹了一次。

“祝您生日快樂!”

眾人一齊鼓掌、嬉笑。

不在西式餐館,而在和式飯莊過生日,這是很少見的。

“明年還來。”

“不僅是明年,願您每年都來!”

受到女人的祝賀,秋葉心情很好。但女老闆一走,只剩下自己和霧子兩人,秋葉又一次想起,真的五十歲了。

霧子對自己所愛的男人已經五十歲了,不知有什麼想法?不會悲哀吧!

關於年齡問題,秋葉曾經問過霧子:

“我和你像父女倆,你不會嫌棄吧?”

當時霧子還在銀座酒吧做吧女,關係還沒有現在這麼深。

“這沒什麼……”霧子說罷,還對在座的女人說,“對不?”求她們幫腔。

“只要喜歡,和年齡沒關係。”對面的一個女人隨和道,臉上卻冷冰冰的。

“不知道周圍的人會怎麼想?”

“由她們想去唄,管這幹什麼?”

這話沒錯。能夠這樣直說,是女人在逞強。與女人相比,男人反而整天提心吊膽的。

男人和年輕女子在一起時,心裡總不踏實。周圍的人會怎麼看?讓上司看見了,該怎麼搪塞過去?老婆孩子知道了,會不會出事?一天到晚左顧右盼,眼睛滴溜溜地轉。乍一看,男人豪放、磊落,其實整天得小心翼翼。在公司裡上班,有組織的制約,活著比女人累多了。

女人只要下了決心,便不再動搖。喜歡一個人,年齡的差別、周圍的目光,根本不放在心上,公然挽著胳膊,向男人撒嬌。

這樣無所顧忌,我行我素,男人是無法比擬的。

一句話,女人根本不在乎喜歡的物件年齡大小。霧子也一樣。

其證據之一是,霧子自己掏錢買了生日蠟燭來祝賀秋葉五十歲生日。

秋葉正在心裡寬慰著自己,只見霧子從紙袋中掏出一隻繫著紅緞帶的盒子說道:

“這也是生日禮物。”

“什麼?”

“用這把您拴住,您就跑不了啦!”

秋葉解開緞帶,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條黑色皮帶。

“我用這條皮帶拴住您。”

霧子不知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像個大人樣了。

今晚飯菜豐盛,先上了一籠蒸制的海米和百合根做成的點心,還有白魚湯及加吉魚塊。

喝著酒的功夫,又上了一道竹筍煮肉,嚼在嘴裡清脆爽口,色香味俱全。這是日本料理的特長,令人流連忘返。

“這是你特意訂的嗎?”秋葉問道。

“我好像預見到您到這兒來過生日,我知道您的口味很挑剔。”

“沒有的事。”

只要是霧子點的菜,秋葉都喜歡。

近來,霧子對做菜也下了功夫,對味覺特別在意。

“我很想到這兒的廚房來學習一下,可是飯莊的廚房規矩很嚴,說女人不乾淨,不讓女人碰菜刀。”

“過去是這樣,現在也不太講究了。從本質上說,女人不適合做廚師。”

“這就奇怪了,在家裡做菜做飯,不都是女人的事嗎?”

“話雖這麼說,但真正做菜是很難學的,因為女人經常變換口味。”

“這是為什麼?”

“一個月一次的例假,就會促使她改變口味。”

霧子一時難以接受秋葉的這種說法,立刻進行反駁:

“沒有的事,您瞎說。”

在飯桌上談論女人的例假,似乎不合時宜。然而,女人確是隨身體的變化而改變口味,這話是以前秋葉在赤坂某飯莊聽掌勺的廚師說的。

“可是媽媽做的菜,口味是不變的。”

“那是啊,不過也不一定,這事兒很微妙。”

霧子依然有所不滿,歪起了腦袋說道:

“母親記得您的生日,一定會經心做的。”

“在飯莊裡不能隨便改變口味的。”

“並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您說的那樣。什麼時候我做一道菜讓您刮目相看。”

“還是你那道醬鮐魚吧?”

霧子氣得轉過臉去。

自從和霧子一起吃醬鮐魚,快過去一年了。當時霧子還怯生生地不敢下筷子,此刻卻在築地的飯莊高談闊論起口味來了。

吃完飯已8點半了。

秋葉忽然想起家中的母親,母親自然記得秋葉的生日。臨出門時,母親說:“今晚做好飯——櫻花飯等你。”

每年,母親為了慶賀秋葉的生日,做一份由大米、糯米、紅豆蒸制的、採用櫻花造型的壽飯。

現在離櫻花開放尚早,但秋葉的生日,母親一定給他做櫻花造型的壽飯,祈禱歲歲平安。

秋葉曾想對母親說:“已經這麼大歲數了,不用把自己當孩子看待了。”但這樣會傷害母親的感情,終於沒說出口。

對母親來說,孩子多大也是孩子。可母親已這麼大歲數,秋葉不忍心再讓母親操勞。

近八十歲的母親特意準備的壽飯,不能放到明天吃。

母親說:“今晚做好櫻花飯等你。”等於下了命令,今晚要早點回來。

上了車,秋葉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

“今天的工作還沒完哩。”

他不好意思說,母親做好壽飯等我回去。

“等幹完工作,我給你打電話。”

“可是,您回去後,恐怕不好再出來了吧!”霧子說。

她對秋葉依依不捨,似乎被他冷落了。她原以為今晚吃完飯,找個地方喝一杯,然後回去和秋葉同枕共眠。

“不用很長時間的。”

“何苦呢,算了吧!”

近來霧子有所不滿,便實話實說。

“我一定給你打電話。”

秋葉再次向霧子表態,他讓霧子下車,徑直回到家裡。母親和昌代正在看電視。

“來得正好,還沒吃飯吧?”

母親興致勃勃,秋葉不好意思拒絕。

“吃一點兒吧。”

“馬上給你端去。”

秋葉點點頭,上了樓上書房。黑暗的屋子傳來一陣花香,拉亮燈一看,花瓶裡插滿了紅玫瑰花。一看底下的名片:

“祝賀您生日,祝您生日快樂。史子。”

足有30朵紅玫瑰。

在這煞風景的夜晚的書房中,只有牆角上的花瓶像天女下凡似的令人神往。

“是她……”

秋葉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眺望紅玫瑰。

從去年夏天在河口湖飯店分別以來,一直沒見過史子。以後聽說她來過別墅,但沒有證實。

總之,從那以後和史子處於絕緣狀態。當然,秋葉並不想主動同史子絕緣。有機會的話,他想和史子當面談談,求得她的諒解。

然而,要求得她的諒解,並不很容易。因為自己和年輕的女子一起吃飯、住在別墅,這是事實,自己無法辯解的。

去年年底,秋葉給史子打過電話。他想歲末年初向她問候,諒史子不會見怪,誰知沒有人接電話,不知史子是否在家。

當時,秋葉有點失望,不知所措。

從那以後,他一直等待史子來電話,在河口湖的邂逅以後確實有隔閡了。同她的關係從此終結?雖然身邊有霧子,但他對史子仍戀戀不捨。

從去年夏季以來,史子一直沒來過電話。她已像海螺一樣緊閉了嘴。從她的沉默,秋葉已感覺到史子的憤怒,秋葉不敢給她打電話,沒想到在自己生日時卻送來了一束紅玫瑰花。

“太棒了!”

秋葉像少年一樣喊出聲來。

然而,仔細一想,史子為什麼送花來?弄不懂。

即使生日,為什麼特意送花給已離她而去的負心的男人?她有什麼打算?

說不定史子對自己仍然戀戀不捨。

在河口湖飯店見到自己和年輕女子在一起,一時妒火中燒,但事後對過去的男人仍然舊情難忘。

想著想著,秋葉漸漸興奮起來。

許多事情湊在一起,分手時有所隔閡,但兩人並不互相嫌棄。

這一年來,雖然和霧子加深了關係,但仍然不時地想起史子,不知她近來過得好不好?也想瞅機會重歸於好。不知不覺到了自己的生日。

秋葉心裡樂滋滋地吹著口哨,朝電話走去。

收到了鮮花,趕緊打電話去表示感謝,這是人之常情。

然而,僅僅因為收到鮮花打電話,除了感謝外,應該還有別的話說。

已經半年多沒見面了,總該說些有內容的話。

看來,還得再醞釀一些日子,鄭重其事地向她表示感謝。

秋葉自言自語地又朝桌上一看,在信件旁邊還放著一隻紙包,這是女兒特意送來的。上面有一張紙片:“送給爸爸。”

開啟紙包一看,原來是打高爾夫球用的手套和手工做的信插。信插裡夾著一封信:“祝爸爸生日快樂。已經五十歲了,可別太勞累了。”下面是女兒的簽名。

收到史子的鮮花,心裡正七上八下,女兒的信向他提出了忠告。

孩子們似乎已看出父親的焦慮,及時給他一個訊號。

“或許正是如此。”

秋葉點了點頭,向玫瑰花瞟了一眼,換上和服下了樓。

母親不喜歡西式房間,在和式茶室的桌子上擺好櫻花飯等兒子下樓來。

“喝點兒酒吧。”

秋葉不想喝,但母親早已準備好,拿著酒壺給兒子倒上一杯清酒。

近八十歲的母親給五十歲的兒子斟酒,這光景太奇妙了,對母親來說,祝賀兒子的生日,這也算是一種儀式。

“已經五十歲了。”

“真快呀,實在不願意過生日。”

“唔,你父親五十歲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秋葉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拿起筷子,但沒有食慾。

“我已經在外面吃過一點了。”

“再吃一點,沒事兒。”

秋葉不好意思說在築地和霧子已吃過飯,拿起筷子搗了一下櫻花飯。

“今天,真理子特意送來禮物,祝賀爸爸生日。放在桌上,你看見了嗎?”

大女兒常來,而小女兒很少來。

“信上說,已經五十歲了,可別太勞累了。”

“唔,說得對。”

這句話似乎合乎母親的心意,又把盞給秋葉斟上酒。

“真理子的生日在下月。”母親說。

“她是不是來告訴我,別忘了她的生日。”

“那倒不是,孩子是誠心誠意來祝賀爸爸生日的,等了你很久,三十分鐘前才回去。”

早知道女兒來,該早些回來,但這樣做,霧子會更加彆扭。

“她還說,不知爸爸喜不喜歡我的禮物。”

母親只提到孫女如何如何,但沒有提起史子。

母親對秋葉的男女關係從來不過問。已經五十歲的大男人,該知道輕重緩急。再說,離了婚的兒子受了傷害,做母親的幫不了什麼忙,但心裡也是著急的。

從平時的言談中,母親常常流露出對秋葉將來的關切。

“我不可能老是這麼精神的……”言外之意,有適當的人選,還是早些娶一個。

然而,這個經常令母親操心的兒子,也使母親感到活著有勁。生日這天給他做好櫻花飯,兒子沒回來,一直等他很晚,還不去睡覺,說明母親也在表示自己的存在。

如果有妻子在兒子身旁,老人家會讓兒媳婦去操心,自己退居二線了。

從這一點看,在秋葉再婚以前,母親永遠有操不完的心。

然而,秋葉和其他女性太親密,母親也不很滿意。例如對史子,母親誇她:“這個人感覺不錯。”但頻繁地來電話,母親卻不高興了。

有一次,史子來電話,告訴她秋葉去的地方。不多一會兒,又來電話說:“他不在那兒。”

母親的態度很冷淡,有時乾脆不告訴她秋葉的去向。

後來,史子和秋葉漸漸疏遠了,母親應該是知道的。

今年年初,母親還唸叨:“近來史子小姐不來電話了。”

母親說這話的本意,想知道秋葉近來和什麼樣的女人來往。

秋葉說:“可能她很忙吧。”一句話搪塞過去了。

今天史子突然送來玫瑰花,母親一定會大吃一驚。

本來以為已經斷了來往,在秋葉生日時送玫瑰來,說明兩人還在來往。

當然,母親不會去追根問底,只是默默地把花插在花瓶裡,讓兒子看就是了。

秋葉吃了點櫻花飯,喝過茶,上了樓上書房。桌上放著紅玫瑰花。在夜晚這玫瑰花似乎有點神祕、妖豔。

秋葉把臉湊到紅玫瑰花前,聞著花的芳香,想起了史子的往事。

他和史子已經半年多沒見面了。

在這半年裡,或許她已有了男朋友,但她又特意送生日禮物來,似乎沒有。

再說,史子要喜歡一個男人,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看來,史子並沒有忘掉自己。

秋葉自言自語地拿起了電話聽筒。奇怪的是,過去撥慣了的電話號碼,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秋葉翻開記事本,確認電話號碼後,立刻打過去,響了五下,出來一位女性的聲音。

“喂,喂……”

沒錯,是史子的聲音,秋葉頓了一下,一往情深地說:

“是我呀,聽出來了嗎?”

“啊……”

“謝謝你送的花,我剛回家,看了花,不由得使我吃了一驚。”

“……”

“真沒想到你會送花來。”

“您的生日嘛……”

史子的聲音還像過去一樣,一點沒變,也許是夜晚,說話聲音特別沉著、安靜。

“太高興了,真的謝謝你。”

秋葉對著電話機低頭行禮,史子默不作聲。

“以前給你打過電話,每次都不在家,近來好嗎?”

“還行。”

“工作忙嗎?”

“託您的福,還湊合。”

史子規規矩矩地作答,並不熱忱。

“你什麼時候有空?”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好久沒見你了,大概半年多了吧。”

“……”

“可以的話,我們找個地方吃頓飯,行嗎?”

“近來較忙……”

“那麼等你有時間時再說。”

“我沒事兒。”

“那麼喝杯茶吧。”

“就這點事兒?”

“我要向你表示感謝。”

“我明白了。”

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秋葉拿著話筒,不知所措,佇立在那裡。

“這是怎麼回事?”

說起玫瑰花,史子默默地聽著;一說請她吃飯,她立刻反應冷淡。

這種做法,簡直像電光石火,說滅就滅。

秋葉拿著話筒,深深地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想法過於樂觀了,一看史子送生日禮物來,興高采烈,忘乎所以,以為史子還依戀著自己。對她的禮物表示感謝,她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您的生日嘛……”意思僅僅限於對生日的祝賀,沒有更深的意義。好像是銀座的夜總會或餐館遇到顧客的生日順便送把花或其他禮品,你能說有什麼意義嗎?

秋葉連這一層意義都不瞭解,以為史子對自己還有依戀,秋葉對自己的如意算盤不禁一怔。或許此刻史子正捧腹大笑哩。

秋葉點燃了一支菸,注視著紅玫瑰花。

剛才認為這紅玫瑰花是史子的溫柔和依戀,此刻覺得這花象徵著史子的冷酷。

“然而……”

秋葉嘟囔了一聲,又回想起過去的往事。

過去和自己關係很深的女人,難道會像夜總會、大餐館那樣應付公事似的給自己送生日禮物?這是很難想象的。

送30支紅玫瑰,心底裡總該有某種聯絡吧。

想到這兒,秋葉對著紅玫瑰花噴了一口煙。

或許是自以為是,秋葉認為史子給自己送生日禮物,依然戀戀不捨,這說法似乎有點過火,但至今在她的心底裡,仍然應有難捨難分的成分。

如果純粹是夜總會對顧客的贈禮,那麼請她吃飯,也不至於立刻就發火。她的冷淡太異乎尋常。

史子突然結束通話電話,那是表示半年來的憎恨。

秋葉是性情乖僻的人,遭到冷漠的拒絕反而要拼命地追求。這不僅是秋葉,幾乎所有男人都有這樣的癖好。

女人說“我討厭你”,男人立刻會十分看重她,緊追不放;女人說“我喜歡你”,一點一點纏住你,男人反而轉身就跑。

這樣的心理在男女戀情中,起著微妙的作用,導致意想不到的結果。因此,戀愛的老手故意裝作冷漠無情,吸引對方上鉤。

然而史子此刻的表現,並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史子不是這樣乖巧的女人,她本質上是好的。

一個被年輕女人弄得神魂顛倒的男人,半年來杳無音信,突然來電話邀請她去吃飯,她當然不會輕易接受的。

作為史子來說,給秋葉送生日禮物,就像從清水寺舞臺跳下來,需要很大勇氣的。

假如史子依然戀戀不捨,應該進一步表現自己的弱點,作為一個女人,一時還丟不開“面子”。

面子也罷、立場也罷,既然是個女人就不必過分拘泥了。如還戀戀不捨,說清楚不就得了嗎?如果沒有戀情,一開始就不要送生日禮物來。

然而,史子的魅力在於,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她絕不會輕易放棄矜持。

她即使想見秋葉,也絕不會主動打電話來,儘管心潮湧動難以抑制,表面上仍然會保持冷靜和坦然。

儘管秋葉如此熱戀著霧子,但他依然忘不下史子,正因為史子的高貴深深地抓住了他的心。想到這裡,秋葉的心突然掀起了**,他要把這高貴的女人,再一次摟在懷裡。

秋葉凝視著玫瑰花,腦海裡自然而然浮現出史子的身影。

在接近她時,她或許會推推讓讓,一旦上了床,她會表現出難以想象的媚態。聰明的史子十分懂得分寸。秋葉摟著的史子已經不是平時所見到的莊重的史子了,而是潛伏在她心中另外一個**的史子了。

似乎在史子身上,棲息著兩個不同的女人。

與她相比,霧子單純多了。

高興的時候高興,想要什麼就坦率地表現在臉上,不用說話,她的態度就自然流露出來了。

霧子身上或許也棲息著兩個不同的女人,但不如史子那樣明顯。

秋葉喜歡霧子的坦率,但有時也被史子的**打動了心。

整天和天真爛漫的霧子在一起,有時也想和彆彆扭扭的史子親近一番。

秋葉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在他的腦海出現史子的種種姿態。現在去接近史子,無疑是出於逢場作戲的心態,然而秋葉仍然想踏踏實實地接近她。

哪怕是一次也好,他願意和史子坐在一起說說話。或許這會給她帶來麻煩,但自己的心是真誠的。

他想窺探處於心煩意亂狀態的史子。

仔細一想,仍然是史子在**自己。突然送一把玫瑰花來,把快熄滅的火重新點燃了。

點了火,自己卻閃在一邊,太可惡了。

“對,再給她打一個電話。”

秋葉伸出右手去抓電話聽筒,忽然鈴聲大作。

秋葉趕緊縮回手來,頓了一下再去抓聽筒。

“喂!喂……”

一聽便知是能村的聲音。

“在工作嗎?”

“沒有……”

哪裡談得上工作,正瞅著史子送來的玫瑰花發愣哩!心裡一個勁兒懷念著她。

“祝賀你的生日,五十歲了吧?”

“就這點小事?”

能村似乎是從夜總會或酒吧打來的,電話裡傳來了音樂和人們說話聲。

“五十大壽,心情如何?”

“沒什麼……”

“五十年可是半個世紀,人稱五十是人生最重要的時刻。”

“那麼再過兩個月,你不也五十大壽了嗎?”

能村比秋葉小兩個月,到達五十大壽,只是時間問題。

“記得你生日的沒有幾個人,我該是很了不起吧!本想給你送一束鮮花,後來心想,太鄭重其事反而會讓你難受。”能村醉醺醺地半開玩笑地說。最後那句話使秋葉不禁一怔。

送鮮花太鄭重其事,那麼史子的花也屬於這範圍?

“過生日,一個人悶在家裡做什麼?此刻我和公司的夥計們正在喝酒,你是不是也來湊湊熱鬧?”

“謝謝你的好意,今天算了吧。”

因為再過一會兒,秋葉要去見霧子。

“那好吧,改天再好好慶賀一番。”

說到這裡,能村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前幾天我見到田部君了。”

太巧了,秋葉默不作聲。

“半月以前,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能村補充道。

“呃?她為什麼打電話給你?”

“據說,她借了你兩本書,想還給你,一本是關於西班牙鬥牛士的書,還有一本照片集。我就收下了。”

秋葉記得這事。

“你已經和她斷了嗎?”

“當然……”說到一半,秋葉反問道,“她說了什麼沒有?”

“她說老頭子著了迷,說著開懷大笑。”

“老頭子?”

“她知道你和年輕女人打得火熱。”

“是嗎?”

“反正書放在我這兒,找個機會送給你。”

說到這兒,能村說:“好,再見!”結束通話了電話。

秋葉放下電話,靠在椅子背上,再次注視著紅玫瑰花。

這是怎麼回事?史子和能村見面,出乎意料,說是託他把書還給秋葉,更是不可思議。

既然是還書,直接寄來得了,何必要託能村呢?

特地打電話給他,僅僅是為了還一本書,只不過找個藉口而已。

這事兒發生在半月前,那時史子和自己尚未接上關係。那麼,史子為什麼突然想見能村?

難道是一個人不甘寂寞,想找能村求得解脫?

這不可能,兩人關係不可能發展到這一步。如果真是這樣,能村也不會打電話來了。

從剛才能村說的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來分析,沒隱瞞什麼。

倒是“老頭子著迷了,說著開懷大笑”這句話是能村說的,史子不會如此粗俗。

如果真是史子說的話,表明她自己已和秋葉斷絕了來往。

好勝的史子說這樣的話,想表明自己即使分手,也不氣餒,同時也想探試一下秋葉的動態。

所以突然在秋葉生日這天,送了玫瑰花來,之前又和能村見過面。秋葉一時弄不懂史子究竟是什麼意思?

幾分鐘以前,秋葉還在遐想史子的肉體,現在像裹了一層濃霧,再也看不清了。

史子送來的玫瑰花就像在靜靜的池塘裡投下一個石子。

如果其目的是為了讓秋葉突然受到衝擊,那應該說是十分有效的。

秋葉弄不懂史子的真實意圖。

秋葉以為史子尚有依依不捨之情,因此送來了生日禮物,其實事情並不如此簡單。

這束鮮花表面是美的,但它的後面或許隱藏著憎恨。

收到花的人此刻陷入沉思,百思不得其解,石子所投下的波紋還在繼續擴充套件。即使如此,秋葉注視這束鮮花,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自從收到鮮花後,秋葉每天想給史子打電話。那天請她吃飯,被她拒絕了。這一次或許會接受吧?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的心情漸趨平靜。

兩三天以後,秋葉產生了新的勇氣。然而當他拿起電話,還是振作不起來。上次已被冷淡地拒絕,現在再打電話去又有何用?

如果她果真有意,那麼應該主動打電話來,自己急著打電話,那等於暴露自己的弱點。

著急和顧慮兩種情緒交替侵襲著秋葉,他終於沒敢打電話。

然而,到了第二天,又想給史子打電話。拿起電話又放下,這樣猶豫不決持續了一星期。玫瑰花已枯萎了,花扔了,秋葉對史子的思念也隨之而去。後來專心致志去愛霧子。

隨著4月新學期的開始,霧子更加忙碌了。

每週一、三、五,三天去六本木的英語會話學校上課,星期二、四去烹調學校,抽空還要去學習插花。

秋葉通宵工作,想到霧子那兒去休息一會,誰知她說:“現在我要去上學。”被她拒絕了。

本以為只要她不上班了,隨時都可以去。其實則不然,秋葉想得太樂觀了。

要把霧子培養成有多種愛好的淑女,本來是秋葉提出來的,所以他沒有牢騷可發。

今年以來,霧子首先考出了汽車駕駛執照,接著學完了英語會話的初級班。在插花方面,也學會了佈置房間用的插花方法,一般能拿得出手,不致被人家笑話。

在銀座初次邂逅時,以為霧子是個消極的女人。從最近學習成績來看,她學習非常努力,成為各種技能的尖子。

“我沒上過大學,現在得趕上去。”瞧她那力求上進的態度,實在可愛。

有一次,秋葉去霧子的房間,發現桌上放著NHK教養講座的課本,其中還有日本史和世界史,她正跟收音機學習知識。

秋葉誇獎她,霧子受了鼓舞,說道:

“現在才開始學,已經晚了點,我要抓緊時間學習中級英語會話,還要學茶道。”

“是啊,趁年輕的時候多學一點。”

秋葉希望把霧子培養成為一位放在任何地方都會令人刮目相看的現代女性。霧子肯學,他自然很高興。

霧子的學費、材料費當然都由秋葉負擔,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烹調和花道的學費花不了幾個錢,材料費就不同了。好在霧子不是個鋪張浪費的孩子,她不買高階的用品。學花道要買器皿,學茶道要買茶具,這些花不了多少錢。

然而,學開車、考執照,那就另當別論了。

“哪怕最小的車,買一輛我們倆一起開,您來教我,好嗎?”

話說到這份上,秋葉便不得不考慮了。

“再等一等,怎麼樣?”

大女兒杏子4月初被音樂出版社錄取,也想請父親給她買輛車表示祝賀。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得慎重考慮。”

“我先去駕駛學校學習開車,並不一定要馬上買車。”

“那好,我會想著的,你放心吧!”

然而,半月後,秋葉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對霧子說:

“唔,你有了車,什麼時候我喝醉了酒,一個電話,你開車來接我回家,那多方便。”

“讓我自己開車?”

“唔,我來找一找合適的車。”

“真的?您給我買車?”

霧子一下子笑容綻開。

“我不太清楚近來年輕人喜歡什麼樣的車。你呢?”

“我才學開車,買輛舊車就可以了。”

霧子說得那麼直爽,令人敬佩,反而要給她買一輛新車。

“你剛學會開車,舊車容易出故障,要買就買一輛新車。”

半月後,秋葉買了一輛國產新型車,這種車很受年輕人的歡迎。

“太高興了,我做夢也沒想到駕著新車去兜風。”

新車一到手,霧子載著秋葉圍著公寓轉了一圈。

“暫時還不太熟練,等開慣了這輛車,您只要來一個電話,我馬上去接您。天太晚了,在銀座打不上車。”

“那好,一個電話你就來?”

“有大美人給您開車,您放心,我絕對不喝酒。”

買車、付保險費,再在附近停車場找個車位,加起來一共約二百萬日元。見到霧子那興高采烈的笑容,早把錢的事放到腦後了。

拿到駕駛執照後,霧子有了車,又想去設計學校學習。她不知從哪兒弄來一份澀谷附近的設計學校的招生簡章。

“我一星期去三次,澀谷離這兒很近,沒事吧?”

一看招生簡章,這學校規模不大,可學科倒不少,從素描到色彩學、美術概論等等。

“你學設計,打算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學會了設計,感覺就不一樣了。”

的確如此,近來霧子的感覺比以前強多了。

今天霧子穿了一件紫藤色的對襟毛衣,下身是兩色相間的新式裙子,表現出女人的溫柔。

“那麼,烹調學校還去嗎?”

上學次數多了,家裡經常沒有人,想見也不能馬上見到。

“設計之類,即使不去學校,自己買些書看看一樣能學到手。”

“可是沒有一點基礎,學著學著就懶得學了。”

霧子已下了決心。

“學費不很貴,除了買課本以外,幾乎沒有別的費用。”

秋葉不在乎用錢多少,他擔心霧子跟其他男性接觸。

上駕駛學校,他也這樣想過,幸好沒事兒,可是設計學校有很多年輕男子,不能不有所提防。

“你一個人去嗎?”

“阿朋也想去,可是她得上班。”

阿朋是霧子在千葉超市的同事,如今在上野食品公司工作。

霧子辭退酒吧時,三個人一起喝過茶。秋葉對她的印象不壞,是個穩重守規矩的女孩子。

秋葉知道霧子並沒有很多女朋友。

高中畢業後遷到千葉,她沒上大學,因此談不上有什麼同學。

現在最親密的就算阿朋,言談話語之間經常出現她的名字。

“今天和阿朋看電影去了。”“今天她下班後一起在外面吃飯。”這是常事。

然而,霧子並不是所有方面都和阿朋合得來。最近似乎對阿朋有所疏遠,說道:“她這個人太死板了,說不定還是個處女哩!”

“都二十四歲了,不會是處女吧!”

霧子和阿朋同歲,阿朋只比她大三個月。

“我弄不懂她是怎麼想的。”

“可是男女之間則是另一回事。”

“她討厭人家給她寫情書,說男人動不動就向人家求婚,真讓人討厭。”

“你不也一樣嗎?”

“那是啊,那些討厭傢伙一個勁兒追你,你能知道哪個是好人?”

以前霧子和阿朋一樣,都是個孩子。霧子現在突然長大了,把阿朋當作孩子看待。

女人之間友情的破裂,往往是各自有了男朋友,才漸漸疏遠、破裂。

譬如,高中和大學時代一直很要好的同學,一方結了婚,另一方還是獨身,自然而然就疏遠了。因為結婚和獨身,興趣和話題均不同,不會像以前那樣親密了。

而霧子和阿朋都是獨身,話題不會有所不同。

雖說是獨身,霧子卻和一箇中年男子同居,雖然還沒結婚,但在某一點上甚至超過結婚,從**到實際生活都有所不同。

同霧子相比,阿朋還是完全獨身,沒有男朋友。

“她對我們的事有什麼看法?”

阿朋是個守規矩的姑娘,秋葉很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

“不太清楚,到現在為止,阿朋說秋葉先生是位非常出色的人物。”

“怎麼會這樣說呢?”

“如果她瞭解我們的事兒,她就不會這樣說了。”

年輕姑娘說自己出色,心裡當然很舒服。但她不知道自己和霧子的關係,心裡還是個負擔。

“你沒對她說嗎?”

“我只說在銀座酒吧認識的,再說多了,對方會懷疑的。”

霧子希望阿朋自己去猜。

“她已經相過好幾次親了,一直在考慮結婚。”

“原來是這樣……”秋葉點了點頭,開始考慮。

結婚對女人來說是一生的大事,受她的影響,如果霧子也想結婚,那就糟了。

“她經常回家,周圍的人說三道四,說什麼的都有。”

“你呢?”

“我離家遠,母親也不大管我。”

霧子親生父親早已亡故,母親改嫁,家庭關係比較複雜。這也是秋葉和霧子能長期來往的一個條件。

儘管如此,對於結婚,霧子不知有什麼打算?

二十四歲正是適齡期,是女人多煩惱的年齡段。然而,霧子看到母親再婚後的辛勞,她並不特別憧憬結婚。

這樣使秋葉放了心,但心裡仍然嘀咕,是不是為了自己才推遲結婚?

“你打算一直一個人生活嗎?”

有時候秋葉一陣子衝動,想對霧子提出這樣的問題,他害怕被她一棍子打回來,所以還是保持沉默。

目前,霧子是如何對待秋葉的呢?雖然沒結婚,但互敬互愛,或許應該叫作“愛人”。

但一般所謂愛人,男方有妻子,無法結婚,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叫“愛人”。

男女雙方相愛,尚未結婚,應該叫作“戀人”。

根據這個道理,秋葉和霧子是戀人關係,只要兩人有意,隨時都可以結婚。

事實上,秋葉也並不是沒有考慮和霧子結婚。

現在處於不上不下的狀態,如果要把霧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裡,結婚是最好的方法。有了妻子的名分,霧子也踏實了。社會上對她也會另眼相看。

“結婚吧!”

秋葉一個人的時候,曾經唸叨過好多次。

早晨一覺醒來,無意中從嘴中說出來,自己還覺得挺新鮮。

和分了手的妻子,也說過這樣的話,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秋葉一直想總有一天會重複同樣的臺詞:“結婚吧!”

當然,現在想說隨時都可以說。這不僅僅是對青春的懷念,而且在現實生活中有一個女人等待自己。

不過,霧子會如何回答,那還得費功夫落實一下。

從以往的感覺看,霧子會欣然地接受的。一時或許覺得困惑,拿不定主意,但不用多久,她會接受的。

秋葉要結婚,不會有人反對,也不會有很多麻煩,女兒們只要對她們說清楚,也會得到她們的諒解。

只要說聲“結婚吧”,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女子就會立刻成為妻子,待在自己身邊。

秋葉現在像手裡拿著一張王牌,一打出去,就會人人羨慕。

然而,現在還不想將王牌打出去。

問他為什麼?他含糊其詞說,時機尚未成熟。

目前他手裡拿著的寶石,已經屬於自己的了,不會被人奪走。

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此時他心裡最最充實,最最滿足。

寶石拿在手中完全屬於自己,但隨著充實感的消失,拿在手裡卻成了沉重的負擔。

此刻,秋葉沉浸在多餘的煩惱之中。

只要自己有意,隨時可抓到手裡,但他要保持一點距離。打個不好的比喻,就像貓抓到老鼠後,先玩一陣子再吃它。

在這場合,貓是秋葉,老鼠自然是霧子。

然而,和純粹的貓和老鼠的關係稍有不同。被貓抓住的老鼠並不害怕,而貓也不耍威風。

老鼠還樂意處於這樣的地位,而貓還在考慮,今後如何對付它。

產生這困惑的最大原因,是兩人年齡相差太大了。

和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女人在一起,能不能十分融洽?

當然也有為數不少的夫婦,甚至相差三十歲。這樣特殊的例子舉不勝舉。問題是在現實生活中,年齡相差太大,還是不能不考慮的。

首先是肉體關係。現在大多是秋葉扮演主導的角色,教霧子如何行房,但是否能永遠這樣持續下去?

往後還有幾年,目前還不清楚,反正早晚兩人所扮演的角色會倒轉過來。

當然,以後的事到了那時再說,但必須要先考慮好補救辦法,應該如何來滿足霧子的要求。

其實,這一年來,秋葉教給霧子不少技巧,也許教得太多了。

秋葉把霧子掌握在手中,無暇去顧及其他女人,活得挺充實。儘管上了點年紀,還能撐下去。如果要把霧子娶為妻子,那麼從她身上得到的性的快樂就得適可而止。

將女人娶為妻子,她將一天到晚守在自己身邊,一開始自然會得到強烈的刺激,但不能持續很久。

從目前來看,隨著秋葉年齡的增長,體力日益衰退,而霧子正是女人開花的年齡。兩人年齡的差別永遠存在,不會縮小。

想到這裡,秋葉對未來的生活頗為黯然。

這雖然是將來的事,卻無法避免。到那時,如何把霧子掌握在自己手中?

秋葉曾經聽到一位和比自己小三十歲的女人結婚的老人述懷。

“我已經這把年紀了,無法滿足妻子的要求,只能在妻子睡熟之前緊緊地抱住她的身子而已。”

這位老人和大家一起喝酒時,一到9點必須回家去陪妻子。

“只要兩人的肌膚挨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與其這樣勉為其難地養著一個年輕的女人,還不如自己一個人過。

這位老人的話給秋葉留下深刻的印象。秋葉想起他最後的話。

“男女之間不僅僅是性,還有其他……”

確實如此,男女之間並不僅僅由性關係結合的。相愛之後結了婚,現實生活中還是以工作和家庭為主,至於性關係還在其次。

男女之間性關係是重要的,但並不是絕對的。秋葉回味這句話,拂去一時的黯然。

儘管如此,把年輕的女人掌握在自己手裡依然是十分辛苦的。自己是滿足了,那麼霧子是不是滿足了?

想著想著,秋葉的腦海裡出現一個新的想法,如果自己和霧子之間體力的差別日益明顯,那麼就得想辦法來消耗她的體力。

譬如,讓她參加工作和體育運動來分散她的精力,這樣秋葉就可以放心了。但想到這事本身,證明自己確實老了。

事到如今,秋葉猶豫不決,不敢和霧子結婚,年齡差別仍是主要原因。

在現實生活中,說一些與霧子年齡相符的話題,她也能沉住氣,似乎和自己年齡差別不大。

譬如,在聽歌方面,秋葉不是什麼都喜歡聽,霧子喜歡聽流行通俗歌曲。兩人都不愛聽目前年輕人中頗為流行的、沒頭沒腦、吵吵嚷嚷的搖滾樂,但其他方面,仍然有微妙的差異。

霧子並不十分強調自己的愛好,兩人的差別並不十分明顯。但有一次秋葉看到霧子桌上放著的磁帶全是男歌手的流行歌曲,不由得吃了一驚。

愛好的歌曲有差異,對歌曲的回憶也迥然不同。兩人一起看電視片《令人懷念的旋律》,秋葉想起了青春時代的往事,勾起了懷念之情,而霧子則說似乎聽母親哼過這首歌。

“這首歌流行時,我正好大學畢業,到處找工作……”

秋葉這番懷舊的話是引不起霧子的共鳴的,霧子只是點點頭而已。

前些日子,聽到一首從前流行的歌,秋葉忽然興奮起來,霧子則說:“上中學時好像聽到過。”

這樣的代溝,不僅僅限於聽歌,日常生活中也存在著種種差異。

譬如吃飯,秋葉經歷過飢餓時代,飯碗中一粒米都不剩下,吃得乾乾淨淨;而霧子則不然,剩下飯粒也滿不在乎。

這些細微的感覺上的差別,生活在一起時會更加明顯。

秋葉已感覺老年人的孤寂,霧子還正當年,根本不理解老人的孤寂。

男方已白髮斑斑,女方還滿頭黑髮,要溝通雙方的感情是很難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一起考慮,不容易得出一個結論:“結婚吧!”

這一陣子秋葉老是在考慮自己的年齡,今年春天自己已滿五十歲了。

到了五十歲,往後的人生必須認真考慮一下了。

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每逢十歲都有令人感慨不已的事。

記得從二十九歲到三十歲時,秋葉曾經感慨萬千地想:“已經不是青年了!”到了四十歲,“中年”這個事實已切切實實迫在眉睫。

然而,這些感慨離“衰退”尚遠,誠然在肉體上有所衰退,但在現實生活中他很自信,絕不會輸給別人。

酒吧的女老闆經常說,到了四十歲才是真正的男人。事實上,在公司裡,四十歲後才有了一定的地位,這時精力充沛。從這個意義上說,肉體上也是最佳年齡段。

所謂“Nicemidle”,正確地說是指正當年的後半期。到了這年齡,或者一個人過,或者找個適當的人一起過。

一個人過,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拖拖拉拉就上了年紀。

這樣看來,秋葉正處於再婚的最佳年齡期。

錯過這個年齡,能夠和自己相處的女性急劇減少,不能那麼逍遙自在了。

因此,目前秋葉正處於焦慮時期,不能不考慮往後的人生。

5月黃金週過去了,人們漸漸歸於平靜,秋葉和霧子一起去了京都。

一方面為了去大學講課,另一方面,趁學期開始之際,想辭去大學的兼課。

一個月兩次去京都講課,一開始還覺得挺有意思,連續兩年確實有點疲勞了。

秋葉打算向大學當局提出,而霧子則表示反對。

“學校依然歡迎您去,還是幹下去吧。”

霧子對辭不辭去工作並不在乎,問題是她沒了來京都的機會。

霧子儘可能和秋葉一起來京都,除去暑假和春假,平均一個月來一次京都。

託秋葉的福,霧子可以看到京都的紅葉和京都的雪景。

沒有固定工作的霧子,每月來一次京都,生活帶來了變化,也是一種樂趣。

想到這裡,辭去京都的講課,對霧子來說,似乎有點可惜。為了滿足霧子的要求,每月一次帶她來京都玩玩,也是生活中的一個內容。

出於這樣的心情,秋葉決定再延長一年。他對自己如此嬌慣女人,不禁愕然。

“謝謝,我喜歡您如此溫柔地對我。”

最近霧子趁著秋葉高興,爽朗地建議道:5月份京都之行,白天一到立即去大學講課;霧子則在賞花小路附近的小飯館吃點飯;之後兩人在祇園附近的酒吧喝酒,一連喝兩家。

第二天一早去參觀鴨川上的賽船,下午乘新幹線回來。這樣一折騰,回來時霧子就沒精神了。

下午3時半,上了新幹線。秋葉拿出一本週刊雜誌閱讀,霧子默默地眺望窗外。

到昨天為止,天空一直放晴。今天上午天空多雲,幾乎遮蓋了整個天空。新幹線穿過關原的山坳,來到濃尾平原,視野突然開闊了。

“以後我想找個工作。”

霧子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秋葉慌忙地反問道:

“你說什麼?”

自從離開了“魔吞”,霧子還沒提過要去工作。高中畢業後,一直上班,現在正在悠哉樂哉地玩著,享受著不上班的閒暇,怎麼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秋葉感到意外。

秋葉放下手中的雜誌,又一次反問道:

“工作,上哪兒工作?”

“還沒有目標,想幹的話總會有地方的。”

“可是,一干工作,你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學這學那了。”

霧子學完開車後,正在插花學校、烹調學校、英語會話學校、設計學校上學。

“設計學校的課程,再過一個就月就上完了基礎課,往後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學。”

秋葉不想聽她的計劃,首先想了解她的真心何在。

“現在這樣還覺得無聊嗎?”

“有一點,可是我這樣不工作,整天閒逛會給您添麻煩的……”

“添麻煩?”

“我整天無所事事待在您身邊,您會覺得厭煩的。”

誠然,霧子一天到晚待在身邊,會有所妨礙。不辭去京都大學的講課,一半是為了霧子。昨夜在祇園附近酒吧喝酒,如果是一個人,還可以放大膽玩玩,但並不是因此要霧子出去工作。這是兩碼事。

“我並不覺得你礙事。”

“是嗎?”

霧子歪著腦袋半開玩笑地說。

“我這個大行李,又是‘食金蟲’,您會吃不消的。”

“可別這麼想,錢的問題你不必在意。”

“可是,我真的想出去乾點活。”

霧子的表情是認真的,出乎秋葉意料。她凝視著秋葉的眼神似乎在說:“拜託了。”

“可是你說要工作,並不那麼簡單,即使找到地方,也不會太理想。”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沒事兒。”霧子好像已經有了目標,說得很乾脆。

秋葉點燃一支菸,平息一下心情。

像現在這樣什麼也不幹,專心致志地學習,慢慢地會感到無聊。霧子的這種心情,秋葉是十分理解的。

霧子離開銀座時,能村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然而,現在還不到一年就出現這樣的情況,這是沒有料到的。

“我這個大行李,您會吃不消的。”——霧子雖然是半開玩笑的,秋葉並不感到是個負擔。

給她買車,付房租和生活費,相當大的一筆支出,那是秋葉自己願意,如果秋葉真的吃不消了,也會讓霧子出去工作的。

“就這點理由?”秋葉問道。

霧子看著窗外,答道:

“我不過想自己掙個零花錢而已。”

“現在這樣還不夠花嗎?”

“那倒也不是。”

秋葉除每月付掉房租之外,另外還給霧子二十萬日元。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子,假如不特別浪費,也該夠用了。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花銷?有的話請老實告訴我。”

在秋葉的催促下,霧子想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

“我想去做一下全身美容。”

“什麼?”

“您不懂嗎?”霧子撲哧一聲笑了,“就是從臉部到全身都美容,在青山和澀谷有好多家全身美容院。”

“我懂了,就是把臉和背脊都塗上泥。”

“不光是臉和背脊,全身都塗上美容液,再進行按摩,洗桑拿浴。”

“那麼和你出去工作有什麼關係?”

“做全身美容很費錢,過去都是有閒夫人做的,最近年輕人也有不少人效仿。”

“做了全身美容,人就漂亮了嗎?”

找這些不著邊際的理由,就要出去工作,秋葉一時還難以理解。

“費用不夠,你儘管說得了,我給你。”

為了霧子更加美麗,秋葉不惜重金予以支援。如果所謂“全身美容”真能美得令人刮目相看,秋葉也想去試試。

“可是,我老是向您提要求,那多不好啊!”

“去一次得花多少錢?”

“分面部美容和全身美容,程式不一樣,全部得需三萬日元。”

僅僅是臉部按摩,再將全身塗上泥,就要三萬日元,這也太貴了。

“真狠啊。”

“它用特種化妝水清除面部汙垢,需要很長時間,仔細給你按摩,再加上桑拿浴等全套服務。”

“怎麼操作?”

“把各種藥液倒進浴盆,再放水全身浸泡,會有一種浮起來的感覺,很舒服的。”

“這玩意兒太奇妙了。”

“一天做一次,臉上和身上都滑溜溜的,非常舒服。即使情緒上有些煩躁,一經過處理,全被趕跑了。”

霧子的肌膚最近的確靚麗多了,秋葉還以為她從自己身上得到性的滿足所致。

“你什麼時候開始全身美容的?”

“兩個月前。”

秋葉一點也沒有察覺。

“你一個人去嗎?”

“有時一個人去,有時也和真紀一起去,那個在‘魔吞’時的同事。”

“她還在‘魔吞’嗎?”

真紀是霧子在銀座酒吧時和她同一宿舍的室友。秋葉並不知道霧子還跟她來往。

“現在她換了一家叫茉莉花的酒吧,很吃得開。”

是女性朋友,跟誰來往都可以,但儘可能不讓霧子和銀座的吧女交往。

倒並不是要避開銀座的吧女,問題是過夜生活的女人太扎眼。和這些人來往,霧子不能不受到影響。

去搞搞全身美容,那倒無妨。秋葉害怕受這些夜生活女人的影響,霧子再提出去銀座當吧女。

經過一年多的磨鍊,霧子已出落得不同凡響,不能再讓她和那些醉漢混在一起。

如果再讓霧子去陪客,那麼自己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剛才你說要工作,總不會再回銀座吧?”

“那是啊,我不會再去‘魔吞’了。”霧子從襯衣的胸口俯視自己的**,擺弄著衣帶說道。

“難道還打算去別的酒吧嗎?”

“也有一些人請我去,但我還是希望白天工作。”

秋葉終於鬆了一口氣。

“暫時你去全身美容院玩玩,等一段日子怎麼樣?”

“我並不是為了玩去找工作。”

“這我明白,過一段日子,我給你找份工作。”

“可是,我連大學都沒上過,能做什麼呢?誰會僱用我?”

“那倒不見得。”

以前,秋葉曾想過讓霧子當自己的祕書。秋葉寫作時,需要的資料,讓霧子替他找;也可以讓她抄寫原稿;外出講演時,讓她跟在自己身邊。

像秋葉這樣搞文字工作的人,並不需要祕書。

說是祕書,有名無實,只是將霧子放在自己的身邊而已。

“你不用著急,我會給你找一份好工作。”

霧子不作回答,眺望車窗外的景色。

車窗外已經黃昏,眼前出現大海,一忽兒鑽進了隧道,出了隧道,從山峽中窺見遠處的大海。

列車過了熱海,快到小田原了。列車廣播,再過三十分鐘就到東京站。

秋葉看了一下手錶,考慮今晚的打算。

每次從京都回來,秋葉總是把霧子送到公寓後分手。離家整整兩天,秋葉心中掛念著老母。信件也可能積壓了一大堆了。和霧子待了兩天,只要她心裡舒服,秋葉就滿足了。

但今天就這樣分手,似嫌不足,秋葉心裡還惦念著霧子不定哪一天會突然提出要出去工作。

由於秋葉的反對,霧子暫時不再提了,但心裡並不完全信服。

照目前狀況看,不定哪天她又會提出來的。理由是她不想讓秋葉繼續破費,其真實思想是覺得目前生活有點無聊。

“我們找地方吃頓飯吧。”

“可是,還沒有回家哩!”

“在京都吃了日本料理,換換口味,吃點烤牛排好嗎?”

“那帶我去香格里拉吧!”

霧子立刻提出位於赤坂的烤牛排的名店。

“阿朋也曾說過,什麼時候我們也去趟香格里拉,才夠勁。”

“那好,我們仨一起去吧。”

霧子的朋友中,就數阿朋最樸實。有這樣的朋友影響著,動不動就想往外跑的霧子也許會有所收斂。

“阿朋一定會特別高興的。”

“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嗎?”

“她這個人太死板了。”

“那好,吃完飯帶她看‘波爾諾’。”

“我也想看,現在就去吧。”

剛才一度消沉的霧子此刻眼睛發亮了。

列車6點半準時到達東京站。

從車站直接去赤坂,吃完牛排已8點鐘了。

“現在去看一般的波爾諾已經太晚了。”

“還有不一般的波爾諾嗎?”

“當然有了,不過現在還太早了點。”

秋葉在回憶飯倉附近的一家地下酒吧,表面上是酒吧,裡邊有一間密室,一邊喝酒,一邊看**。

“所謂**,聽說把女人綁起來……”

“你見過了嗎?”

“沒見過,但聽說過。”

霧子連連搖頭,反問道:

“聽說很‘酷’。”

“說‘酷’也行,說沒有什麼了不起也行。”

在大樓的地下室,當然是合法的,不會太出格。

“想看嗎?”

“不……”

霧子搖搖頭嬉笑。

秋葉瞅著她的側臉,想象起來,說不定霧子身上潛伏著好色的因素。

因為她是個女人,立刻拽她去看,她會反抗,要耐心地**,使她找到新的快樂。

要把霧子切實地掌握在自己手裡,讓她幾經周折得到一些快樂,是其中一法。

“女性也想看這樣的玩意兒嗎?”

“說不想,那是撒謊。”

“那我們這就去。”

“真的?”

秋葉一開始並不想帶霧子去那樣的地方,本來想直接回霧子的公寓,至多再去轉一家酒吧。

可是此刻忽然像中了邪,想去看**,去就去唄。

秋葉以前也曾想讓她去見識見識。在一邊偷偷地觀察女人的反應,也是一種樂趣。美女看了這樣露骨的場面,一定會迷惘、困惑。那種表情正是男子難得見到的。

然而,秋葉並不想帶霧子去看**。最近的**,相當露骨,連秋葉這樣的大男人看了都往後退。但他仍想讓霧子看看,或許她看了以後會更加美麗,更加妖豔。

“反正現在還早了點,再找個地方喝一杯吧。”

秋葉放下咖啡杯,考慮下一個去處。

從六本木到赤坂,看**的地方有好幾處。

其中比較好看而刺激較少的要數“雷茲”,但要等到夜總會結束,12點以後才開始。

“我這身打扮行嗎?”

“當然行,你是觀眾,怎麼都行。”

秋葉苦笑了一聲,見霧子如此認真地提出這樣的問題,證明她是天真爛漫的。

出了赤坂的烤牛排店,秋葉他們鑽進了一木大街的地下酒吧。

這兒是赤坂的藝伎出沒的地方。他和霧子初次相識來過這兒。

“你還記得這地方嗎?”秋葉問道。

霧子朝四周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兒有盞大燈籠。”

“唔,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秋葉記得那是吃了醬鮐魚後來這兒的。

“您用醬鮐魚誘騙了我。”

“怎麼能這樣說話,我哪兒騙你了?”

“行了,反正不是別人……”

帶年輕女人去看**,秋葉還是第一次。

“會不會被逮起來?”

“那兒又不是違法的地方。”

一年前,這個畏畏縮縮的女子,此刻和自己堂而皇之去看看**,這變化不可謂不大。

“親愛的,您怎麼會了解這些地方。”

“嘿,男子漢有的是朋友。”

在赤坂的酒吧消磨了不到一小時,秋葉他們出了酒吧,要了一輛車。

目的地是從六本木至飯倉的十字路口,向狸穴方向。這一帶過去是六本木最熱鬧的地段,是許多年輕人成群結隊尋歡作樂的地方。現在雖已經衰退,沒有從前火爆了,但正因為日益沉靜,最適合**。

汽車來到一座大樓前停下,秋葉領著霧子從地下室通道入口處下了陡峭的臺階。正面是售票處,旁邊掛著一幅被倒吊起來的女人的照片。

“呀!”

霧子身不由己地叫了起來。在玻璃櫥窗裡放著皮鞭、繩子、手銬、腳鐐等所謂**使用的各種各樣的道具。

“今天的‘秀’什麼時候開始?”秋葉問一位男售票員。

“預定10點開始,如果客人到齊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秋葉和霧子被帶領到裡邊“作秀”的房間。屋子裡很暗,足有60平方米大,小舞臺正前方有五六個包廂,前面就是“作秀”的地方。

有兩個包廂裡已聚集了十來位觀眾,喝著威士忌。

秋葉在靠右首的一個包廂坐下,一位全身穿著黑衣服的女人問要點什麼。

“要一杯兌水的白蘭地。”

那女人走了以後,霧子緊緊地挎著秋葉的胳膊。

“這是什麼?”

霧子指著黑色的鐵柵欄。從天花板吊下來的鐵鏈子閃著光。

“那裡邊是關‘奴隸’的。”

“瞧……”

左邊的牆壁上吊著十字架,手和腳的部位都有滲透汗水的黑皮帶。

女招待端來了白蘭地和下酒菜。霧子依然怯生生地朝四周東張西望。

正面的空間,從天花板張開用鋼管做的井字形框架;框架上繫著紅白相間的粗繩子一直拖到地板上;還有一隻平臺是用來綁“犧牲品”的。

“這沒事兒吧?”

霧子緊張地靠在秋葉的身上,坐下後還是左顧右盼。先來的觀眾和穿黑衣服的女招待有說有笑。

“是他們作秀嗎?”

“不,作秀的是另外一幫人,這些女孩子或許也想試試。”

秋葉說話的功夫,正面的“舞臺”上,燈光大亮。即將開始作秀(表演),但沒有前奏樂曲。這時後門開了,出來一位穿黑色套裝,戴著太陽鏡的男子,他手上拿著繩子。

霎時,一聲“等著你哩!”男子一收繩子,爬出來一個脖子上套著鐵環的女人。

“太陽鏡”站在正中央,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咬文嚼字地說了一段臺詞。

“諸位,這隻母狗是我的老婆。剛才我發現她和一個年輕男子通姦。別看她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做出荒謬絕倫的媚態。今晚我要狠狠地處罰她,叫她吃點苦頭!”

那男子惡狠狠地說了一段話,忽然拿起皮鞭朝趴在地上的女子抽了一鞭子。

霎時,那女子靈魂出竅般地一聲慘叫,悲切地搖搖頭。

“今天我要在諸位觀眾面前徹底收拾你。”

男子這幾句臺詞是為了掀起周圍的氣氛。看看那女子,真的像偷男人的**婦。

抽過一鞭子後,那男人快手快腳將女子的手捆住,然後用滑車將她吊了起來。女子的腳用紅白相間的繩子捆住。

她的下身只蓋了一塊小紅布,全身**展現在觀眾面前。看來至多二十三四歲,胖乎乎的,非常性感。

“快把姦夫的名字說出來,你不說,我永遠不會寬恕你的。”

秋葉聽著這段臺詞,瞅了瞅身旁的霧子,只見她雙手捂住面頰,直盯盯地注視著那女子。

那女子被反綁著手,被天花板上方的滑車吊了起來。

雖然是吊著,但身體並不完全飄起來,兩隻腳尖仍支著地面,一根繩子承受她全部體重,那是十分沉重的。她的臉痛苦地抽搐著。

那男子根本不予理會,按著她的肩膀讓繩子來回地轉,再用鞭子抽她的大腿和**。那女人一聲聲慘叫。

“坦白吧,怎麼樣?還不肯說嗎?”

“太陽鏡”拿著鞭子戳她的大腿和**。一看她還在掙扎,突然跑過去,把她臉抬起來。

“瞧你這副可憐相,沒想到你還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太陽鏡”惡狠狠地瞅了她一眼,朝天空揮動一下鞭子,響徹整個“舞臺”。接著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又用鞭子去戳那女人的**。

“這裡面藏著你的惡魔。”

“太陽鏡”以前想必是當過演員,用的全是舞臺腔。

聽了這句臺詞,秋葉忽然產生一種錯覺,似乎那個被吊起來的女人是霧子。

如果霧子也像這個女人那樣水性楊花,和其他男人勾搭在一起,那將怎麼辦?自己是不是會像那個男子一樣,把霧子脫得精光,把她吊起來?

“說,那個男人是誰?”

聲音越來越恐怖,似乎地板也在抖動。

“好,你不想說,我有辦法讓你開口。”

聽“太陽鏡”的臺詞,秋葉後悔不該帶霧子到這種地方來。

吃飯時,隨便開個玩笑,當了真,來看這反常的演出。

秋葉以為霧子只看了一眼,就會吵著回家。即使多看一會兒,反正會轉過臉去不看了。

然而,霧子不但不轉過臉去,反而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態度比秋葉認真多了。秋葉得以有機會見到霧子的另一面。

像霧子這樣年輕的姑娘,反正早晚會看膩的,其實則不然,毋寧說霧子還很積極。

霧子身上還潛伏著秋葉尚未了解的許多不可思議的素質。

可以說,秋葉瞭解的只是一些表面現象,或者說冰山的一角。

“怎麼樣?”

從滑車上放下來的女人,雙手緊緊貼著腰部,被紅白相間的繩子綁了起來,繩子左右交叉,使她的**鼓了起來,富有彈性地在抖動。

“好吧,你犟到底也行,你不坦白也行,讓觀眾看看你的犟勁也會高興的。”

“太陽鏡”把那女子放在地毯上來回地滾動。

“諸位,你們來收拾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吧。”

那男子對著觀眾把女子像根圓木似的滾來滾去。

女子全身被綁著,自然無法抵抗。那軀體微微發胖,呈黝黑色。她始終不屈服。

“不用客氣,大家來。”

聽了那男子的吆喝,秋葉感到似乎霧子和他綁在一起。

在北國長大的霧子的肌膚透明、白皙,血管一根一根的看得很清楚,特別是耳朵根和腋下等窪下去的部位,透出蒼白的翳影。

經過全身美容的霧子的肌膚就是與眾不同。

然而霧子雪白的肌膚容易受到傷害。偶爾被蟲子叮一下,輕輕一,立刻會出現紅斑,很難消去。

有時,秋葉吻她的胸口,那像玫瑰紅似的脣印,一星期也消不掉。

秋葉偷偷地想象著霧子被繩子綁起來,會是什麼形象。然而,霧子仍然熱心地凝視著“舞臺”上的場面。

如果此刻用繩子將霧子綁起來,那麼繩子綁過的地方肯定會留下一條條的紅印。

舞臺上的“太陽鏡”點燃一支30釐米長的蠟燭湊近躺著的女子。

蠟燭油一滴一滴地滴在那女子身上,“太陽鏡”又一次責問她:

“這是致命的一滴,你下定決心了嗎?”

那男子的舞臺腔越來越濃厚,那女子做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迴應他。

看慣這種表演的人都知道,這對男女馬上就要轉入感情的**。

突然,一聲慘叫,不堪忍受的女子忽然蹦了起來。那蠟燭油似乎滴在她的胸口。

蠟燭油固然很燙,但僅僅一瞬間,不會留下燙傷的。在燈光照耀下,只見白色的蠟燭油一滴一滴地落在女人身體上。

男人的威嚇和女人的慘叫,交替進行,仔細一聽,從悲愴感中,還潛伏著輕度撒嬌。

“好!你還不坦白,讓客人們來收拾你。”

那男子把蠟燭遞給坐在前排的一位男觀眾。

觀眾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不多時,有一位站起來接過蠟燭。

一開始有點緊張,手在發抖。

“離得稍遠些。”

因為蠟燭太靠近了,真的會燙傷面板。即使“作秀”,也注意不要傷人。

兩位男觀眾試過後,“太陽鏡”過來招呼霧子。

“怎麼樣?小姐,您也來試一下吧。”

一支粗蠟燭突然堵在霧子跟前,霧子驚慌失措,用雙手推擋,轉過臉去。

“那娘們喜歡女士去收拾她,拜託了。”

“不行!”

霧子哭咧咧地瞧著秋葉,向他求救。“太陽鏡”討了沒趣,笑著走開了。

“我可不會做那樣的事。”

霧子慍怒地嘟囔了一聲,眼睛還是不離“舞臺”。

秋葉不去看那綁著的女人,注視霧子此刻的表情。

表演又持續了十分鐘,最後那女人終於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拷問,說出了姦夫的名字。

這名字正好是拷問她的“太陽鏡”的名字。

“嘿,原來我和你在這裡做夢。”

表演結束,最後是個喜劇性的結尾。

為了挽救剛才那沉重的氣氛,剛才被綁著的女子解開繩子,向觀眾微微一笑後退場,令人十分掃興。

表演結束,“舞臺”上的照明逐漸熄滅。秋葉和霧子回到入口處的酒吧。離下一回表演尚有一個多小時,如願意再看,可以在酒吧喝上一小時。

出了地下室,付了款。剛才那位被綁著的女子來接待。她已卸了妝,蠟燭的痕跡早已去除,穿著一身長袍,銜著香菸,向眾人致意。剛才那樣悽苦的表情一掃而光。仔細一看,她本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

她似乎認得秋葉和霧子,向他們低頭行禮。秋葉也向她點點頭,霧子似乎有點抹不開,下了臺階。

來到外面,夜風習習,舒服極了,好像離開了地獄又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走近狸穴,秋葉舉手要了一輛計程車。

“去廣尾。”

車啟動後,來到飯倉的十字路口。秋葉問道:

“怎麼樣?”

“太怪了……”

霧子將身子埋在車座裡,羞澀地答道。

“其實,沒有什麼了不起。一開始抽鞭子,氣氛有點緊張而已。”

“那個女子每天都表演嗎?”

“模特兒幾乎每天都換,不過她好像已經習慣了。”

“難道她喜歡幹這樣的活?”

“如果不喜歡,那是幹不了的。”秋葉半開玩笑地說,“下回讓你也試試,如何?”

“我可不幹。”霧子立刻搖頭否定,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看那男子也夠嗆,又是綁人,又是調戲她,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夠嗆是夠嗆,他對這玩意兒有興趣。”

“什麼興趣,其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都是那女人乾的。”

“是這樣。”

迄今為止,秋葉一直以為**表演以及類似的黃色表演,最最可憐的是女人。

然而,霧子和秋葉的感覺稍有不同。

秋葉總認為那個被綁起來的女人,一會兒挨鞭子,一會兒被蠟燭燙,太可憐了;而霧子認為那個“太陽鏡”的活兒也不輕快。

從表演的故事梗概看,水性楊花、和人通姦的是女人,男人是受害者,他再狠,也是個可憐蟲。再說他懲罰女人時必須考慮輕重緩急,不能隨心所欲。

表面上看,受痛苦和侮辱的是女人,其實她只要把身體交給男子後,利用自己的本能又哭又叫,不用費很大勁。霧子認為那男子用鞭子抽她,用蠟燭燙她,幾乎一刻不停地為女人服務。他是最最辛苦的,而女人則是接受服務的女王。

“是這樣嗎?”

秋葉嘟囔了一聲,霧子所說的話恰好是暗示男女在性關係上所扮演的角色,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唔,做一個男子也夠嗆……”

仔細一想,在性關係上,男性是名副其實的服務者,而女性則是接受服務的女王。猛一看,男子粗暴地將女人奪在手裡,讓她聽話,征服了她,其實嚐到果實的還是女性。

男人任著自己的性子,接觸女人的肌膚,擺弄著她的身子,甚至不惜流汗做全身運動。

這一系列的動作,從女人看來,認為是他熱情的產物。

從清醒的女人目光看來,好像在說,虧你這麼賣力!辛苦了!

當男人傾其全力把女人帶到最**,頗為自豪地說:“怎麼樣?舒服不?”而女人則先一步早已獨自沉浸在快樂中。當男人滿足於征服的心理時,女人則直接能從他的肌膚,靜靜反芻其中的奧妙。

在這一剎那的滿足感,男人是精神上的滿足,女人則是肉體上滿足。

隨著年齡的增長,秋葉的感觸越來越深。

年輕時,只要在性的慾望上得到滿足,不管是誰為他提供身體。

然而,隨著年齡增長,不僅自己肉體得到滿足,還要看看對方的反應,聽她說說感受。

滿足慾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從頭到尾體驗它的過程和當時的氛圍。

他不是首先考慮自己的快樂,而是沉醉於對方如何從自己身上得到快樂,想看看她的媚態,讓對方先得到快樂。

秋葉靠在車座上,回憶著自己的感受。

女人直接從男人的肌膚中得到快樂,男人看了她的滿足感,自己才會滿足。

“這情形就像是汽車的傳動裝置。”秋葉嘟囔了一聲。

女人是聯結傳動裝置的齒輪,而男人則是傳導過程中連線著方向盤的齒輪。得互相配合,女方開始動作,男方必定會配合她,使她順利地轉動起來。

此刻秋葉是方向盤上的齒輪,而霧子是傳動裝置上的齒輪。在任何情況下,霧子總是沉浸在肉體的歡樂裡,從而得到滿足,而秋葉為了引導霧子而汗流浹背。

兩人扮演不同的角色,在剛才**表演中也完全體現出來。

汽車來到廣尾霧子的公寓門口。秋葉毫不猶豫地下了車,霧子先下了車等著他。

今晚看了**表演,秋葉不想回家,打算在霧子這裡過夜。

穿過公寓的入口處,來到電梯口,深更半夜門廳裡沒有人影。管理人的小屋拉下了窗簾。

乘電梯到七樓,站在霧子的房門口,霧子先拿出了鑰匙開門。

秋葉也裝著鑰匙,兩人在一起時,總是霧子開門。

進了房間,拉亮了電燈,總算回到普通人的房間,不由得鬆了口氣。

“喝點什麼?”

“喝茶吧!”

其實秋葉什麼也不想喝,想立刻上床。倒並不是因為看了**,他本能地想要霧子的肉體。

“鋪上被子吧!”

“您不洗澡嗎?”

不管多麼累,霧子夜晚一定要洗澡,這是霧子的潔癖。

“喝了酒,就不洗了,今天你也不要洗了。”秋葉說。

“可這樣汗津津的,怎麼能上床?”

洗完澡,霧子的身子滑溜溜的,溫暖而舒適。反正要摟她睡覺,讓她洗一洗更能激起情慾。

“茶裡放一個梅乾吧?”

近來,秋葉喝過酒,喜歡喝加梅乾的濃茶,已成了習慣。

“今天並沒有醉。”霧子並不理會他,將加梅乾的茶放在桌上。在彎腰的功夫,秋葉趁機輕輕地撫摸霧子的**。

“快去洗澡吧!”

秋葉喝了一口加梅乾的茶,倒在霧子鋪好的被褥上,先休息了。

走廊上的燈亮了,秋葉意識到霧子已洗完澡,從浴室中出來。

今晚,秋葉打算向霧子提出新的挑戰。

首先輕輕地將她的手脖子綁起來,然後去撫摸她的胸口。單單撫摸**,霧子早已經歷過,不會有新鮮感。秋葉想看看,兩手反綁著的狀態會有什麼新的反應。

然而,要想綁她的手,霧子不會聽話的。再說到哪兒去找繩子啊?

秋葉從**跳起來,開啟衣櫥,裡邊掛著好多條皮帶。他挑了一根較軟的拿在手裡。

這能不能綁住霧子呢?

秋葉凝視著被褥,心裡卻在想,這是多麼不體面的事,我能下得了手嗎?

秋葉打算半玩笑跟她玩玩,霧子或許一陣慘叫,再不就驚呆了。

秋葉心裡惴惴不安,心想對史子他絕不會如此無禮的。

史子不年輕了,但體形很美,態度沉著,上了床卻非常大膽。

既然如此,為什麼以前沒想到跟她來一手呢?正因為她是理性的女人,不好意思張口,再說一開始便認為辦不到的。

現在想起來有點可惜,但已經晚了。

秋葉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聽得門響,霧子從浴室中出來了。

秋葉把皮帶藏在枕頭下面,用被單矇住臉裝作睡著了。他屏住呼吸,等待霧子上床,可是她就是不鑽進被窩。

在幹什麼呢?他想喊她一聲,但一出聲,剛剛策劃好的場面就泡湯了。

秋葉忽然覺得回到了童年時代,小時候常常揹著父母搞惡作劇,讓父母生氣。

天色晚了,也有點累了,翻了一個身,聽得腳步聲穿過客廳,臥室的門開了。

秋葉慌忙閉上眼睛,門口出現了霧子的身影。

“睡了嗎?”

“嗯。”

以前霧子常穿類似男式襯衣的睡衣,近來愛穿長下襬的睡袍。

霧子走近床沿。

“哎呀,怎麼回事?”

秋葉睜眼一看,只見霧子把衣櫥門關上。

他想起剛才光顧著找皮帶,忘了關櫥門了。

秋葉像個被發現惡作劇的孩子,縮起了脖子,待霧子關上櫥門,坐到枕頭邊。

“您還沒睡嗎?”

“唔。”秋葉本來打算霧子一鑽進被窩,冷不防一把抱住她,一口氣將她綁起來,現在已經露了馬腳,下一步該怎麼辦?

待情緒稍穩定後,秋葉掀開被角。霧子問道:

“這是什麼?”

秋葉急忙掩飾,已經來不及了,那皮帶從枕頭下露了出來。霧子把皮帶抽出來,拿在手裡。

“這不是從衣櫥裡拿出來的嗎?”

“我不知道。”

“可是這皮帶確實在衣櫥裡的。”

這樣一來,一切計劃歸於泡影,正因為自己抱的期望太高,反而無法實現。

“您拿這皮帶做什麼用?”

霧子一次一次地問他,秋葉已無法回答,轉過背去不敢吱聲。霧子輕輕地問他:

“我知道了,您打算用皮帶把我綁起來,是不是?”

“我想跟你開個玩笑。”

“不行,您盡出壞主意。”

秋葉有點掃興了,本想偷偷地把她綁起來,現在一切都已敗露,說不定會釀成大禍。但霧子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但如此,就像一位事先發現惡作劇的母親給他講道理。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用皮帶把你綁起來。”

“您真渾,虧您想得出來。”

霧子輕輕地一笑,似乎並不完全拒絕。

“好!”

秋葉鼓勵著自己,“吼”的一聲,把霧子一把拖了過來。

“您想做什麼?”

霧子支撐不住,倒在被子上,秋葉把她抱得緊緊的。

“戰鬥”宣佈開始,秋葉成了“太陽鏡”那樣的男主角,霧子成了被綁起來的女人。

霧子一聲尖叫,意識到此刻自己已成為那表演中的女主角。

秋葉壓在霧子身上,用嘴脣吸住她的舌頭,霧子喘不過氣來,拼命搖頭,全身用盡了力氣,慢慢地敞開了胸懷。

“動作快點,不然給你顏色看。”

秋葉此刻真的成了表演中的男主角,把霧子的身子撥向一邊。霧子趁此機會,想逃脫他的“魔掌”,說時遲,那時快,秋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反了過來。

“別這樣……”

霧子搖搖頭,終於告饒了。

秋葉一把抓住霧子的雙手,轉過身來將她按住,下一個動作就是捆綁了。霧子不做反抗。

秋葉騰出一隻手,將枕頭底下的皮帶抽出來,對著霧子耳語:

“今天我不放過你了。”

秋葉見霧子不做反抗,拉過皮帶,把霧子的雙手捆好,唯恐不結實,又繞了一圈。

“不……”

秋葉急忙按住她,一鬆手,什麼都完了。秋葉不理會她,收緊皮帶。

“疼死我了……”

霧子使勁地甩手,秋葉已經不害怕了,其實捆住她的手,不費一點功夫,當然也沒有必要捆得很緊,多少松一點,只要挽上一個十字扣,想掙脫談何容易。

待了一會兒,為了穩住霧子,秋葉不再捆綁了。

“行了。”

“不,快給我鬆綁!”

霧子意識到自己是什麼樣的形象。

其實,只要將她的手脖子捆住,她的身體就失去了自由。秋葉想去親她的**,親她的大腿,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地進行。霧子的反抗充其量只能叫兩聲,扭扭身子。

“親愛的,快鬆開我……”

霧子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但已經晚了。

“我已經不行了……”

在燈光下,穿著短褲的霧子橫躺在**。

她的手被反綁著,兩邊的肩膀往上聳,只有胸部突出。霧子的**本來不大,此刻顯得格外膨脹,呈粉紅色,只有**呈紅色,格外好看。

不用別的,一根皮帶就奪去了霧子的自由,也使她顧不得羞恥了。

秋葉對這意想不到的效果,感到驚奇。

迄今為止,秋葉所見到的霧子的**,或在床頭,或在鏡子裡,或剛洗完澡,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秋葉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痛苦。

秋葉乾脆坐起來,俯視著她的**。

從上往下俯視,霧子的身體顯得格外靚麗,還有幾分神祕,完全是一件藝術品。

“親愛的,快給我鬆綁!”

“藝術品”在哀求。

“關燈!”

剛才霧子的注意力集中在秋葉的身上,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暴露在強烈的燈光下,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反綁著手該有多麼難看。

“親愛的,求您了!”

霧子想:手被反綁著倒也罷了,至少關掉燈,也讓自己有個退路。

然而,好容易才一飽眼福,秋葉不會輕易放棄。他意識到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是男性行為最最卑劣的一面。

把女人反綁起來,要求她做出媚態,隨時可以拿出長矛,直刺已經到手的“犧牲品”,就像餓漢見了美味佳餚,不會輕易放棄的。

已經到了這份上,不可能再回頭。如果被女人的哀求弄昏了頭,解開皮帶,給她自由,那麼剛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說我橫行霸道也罷,說我任性也罷,此刻已顧不得許多了,因為這就是男人的本色。

在大學裡講美學、談論藝術,還寫過有關人類和文明的許多論文,此刻卻成了一匹公獸,向被反綁著的女**挑戰。

秋葉正作為一匹公獸君臨霧子身上並征服她。快樂的**即將來到了。

達到無法忍耐的頂點後,全身迅速抽盡了力氣。從猛烈的“攻擊”到難以相信的靜謐,是在一小時以後。

經歷過倦怠和含羞,這才慢慢地甦醒了。

回過頭來想想,這不過是一場夢。

秋葉瞅了一下身旁被反綁著的霧子,經過劇烈的喘息後,此刻已軟綿綿地趴在**,這哪兒是夢,千真萬確的殘酷的現實。

“快給我解開!”

霧子一頭黑髮像剛從海邊打撈上來的海藻,散亂在她的背脊上。秋葉再也無法堅持,慢吞吞地給她鬆了綁。

霧子瞅著剛得到自由的雙手,揮揮手來消除手上的麻酥酥的感覺。

“痛嗎?”

這還用問嗎?本人早已訴說過,明知故問,又有什麼意義?

“我本想跟你開個玩笑,可是你的表演太出色了。”

“我被反綁著手,還談得上什麼出色?”

“你那橫躺著的姿勢太美了,太可愛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那桃紅色的面板。”

秋葉一再強調,但霧子不會立刻理解。被反綁著手,人羞得無地自容,怎麼會“出色”呢?她實在不能心服口服。

“您想起那位作秀的女人了吧?”

“你怎麼能跟她比,你太美了,太神聖了。”

“是嗎?”

霧子嘆了口氣,心想未必這樣吧。秋葉鼓起勇氣,說道:

“那麼下回再來試一下。”

“您這人哪,太怪了。”

“男人都這樣,虐待自己喜歡的女人是人生一大樂趣。”

“太怪了……”

“為什麼?”

“又綁她,又對她溫柔……”

“溫柔……”說到一半,秋葉把話嚥下去了。

這是怎麼回事?哪還談得上溫柔?自己作為一個懲罰者,君臨霧子身上。說這是“溫柔”,那不是在取笑秋葉嗎?

“哪裡談得上什麼溫柔?”

“您不覺得嗎?”

本來想狠狠地懲罰她一下,但她卻不領會,反而覺得“溫柔”。秋葉百思不得其解。

“來,讓我摟住你。”

霧子靜悄悄地靠在他身旁。

霎時,秋葉對女性產生一種預見。一開始男方逞強,作威作福,但最後還是敗在女人手裡;逞強只是最初的一剎那,結果還是屈服於女人。

男女關係之微妙,在日常生活中常常能體會到。乍一看,男人有力氣,值得女人依靠他,譬如舉起一塊巨石,一口氣跑完100米,一拳頭擊在石牆上,那肯定是男人取勝。

但一到需要時間的作業,女人比男人強,譬如,把小小石子堆起來,慢吞吞地漫步在長距離的小道上,用鑽一點一點鑽透那石牆,那女人比男人強。

換句話說,男人有瞬間的爆發力,但持續力方面則不如女人。這不僅僅限於動作,在生命力方面,女人比男人持久。

有一次,秋葉聽友人近岡醫師說過,與男人相比,女人更能忍受痛苦,不怕出血。這些基本的強項,證明女人的平均年齡比男人長。

以前,秋葉也曾對史子說過同樣的話,遭到她的反駁。

“男人年輕的時候,暴飲暴食,不愛惜自己身體,所以死得早。如果也能像女人那樣,活得仔細些,男人也能長壽。”

乍一聽,秋葉還覺得她說的有理,但男女平均年齡相差五歲,此話怎講?男人即使不喝酒,處處小心,也未必會長壽。

“一句話,男人是外強中乾,最後敗在女人手裡。”

隨著年齡的增長,秋葉越來越加深了這種感受,只有感嘆的份了。

感觸最深的自然是性的能力。一開始,男人如猛虎下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最後得到滿足的還是如花似玉的女人。男人射完精,一下子癱倒在**。

現實生活中,男女關係最最原始的是**,最能體現雙方的力量對比。

此刻,把霧子反綁起來,心裡想虐待她一番,但結果充滿活力的還是霧子,精疲力盡的是秋葉。

“反正男人先滅亡。”

秋葉自言自語地說,但這句話發自他的內心,好像自己在唱獨角戲,沒有人響應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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