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像是一口大鍋,倒扣在一望無際的廣袤荒漠上。背靠著連綿雪山的臨潼城城牆上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遠遠望去,可以看見箭垛邊人頭攢動。在這樣風聲鶴唳的戰亂時期,這個不屬於一線攻守位置的城池,也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守備力量。
深吸了一口氣,紫藤向身後的東方明珠擺了擺手,率先發足,一陣狂奔,衝到了臨潼城下。
剛接近那散發著寒氣的護城河,一個在臨潼城樓上負責警戒的將領就喊了起來,“幹什麼的?”
“風兆城耶律將軍有密報。”紫藤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有密令嗎?”
“有。”從懷中掏出那塊飛鳳令,紫藤向對面晃了晃。
隔了那麼遠的距離,這小小的令牌顯然是看不清楚的。三米多高的城門乍響,一個副將模樣的男人從門縫中擠了出來,張弓搭箭,向紫藤這邊射來一個吊籃,“把密令放在裡面。”
還真夠謹慎的。紫藤微微一笑,將飛鳳令放在那吊籃中。
吊籃被拉過去,約莫隔了半分鐘左右,臨潼城的城門兩邊,響起了吱嘎吱嘎的吊索盤絞聲。那四米多寬,實木打造的吊橋在鐵索的拉扯下,一點一點地下墜,終於在接觸到岸邊時,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停住了。
踏上那吊橋,東方明珠只覺得手心都在冒汗。她雖說是南武林盟主的女兒,但最多也就是經歷過江湖仇殺,什麼時候見過真正的戰爭場面?
看著面前步履矯健,沉穩如山的紫藤,在這一刻,東方明珠竟然有些欽佩起這個曾經是自己情敵的女人來。
吊橋並不長,不過十米有餘,以紫藤和東方明珠的腳力,幾乎是即刻就走到了吊橋的那一端。
城門口,那個將吊籃射過護城河的副將還在端詳著手中的飛鳳令,“傍晚不剛送過一道口令來麼?難道戰局又有了變故?”
“敵人數目太多,風兆吃緊,將軍派我來向臨潼借兵。”紫藤低垂著頭,不著邊際地一通瞎扯。
昏暗的火把光芒中,扎著頭巾的紫藤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那副將也不疑有他,正要轉身領著二人進入臨潼城門,卻忽然回過頭來,“平時傳令都是一人,怎麼這回來了兩個?”
這問題紫藤倒是沒有想過,情急之下,她靈機一動,對答如流:“路上亂兵太多,為了以防萬一。”
略過了口音純正的紫藤,那副將對同樣低垂著頭,悶聲不語的東方明珠起了一絲懷疑。冷眼盯著東方明珠,他向她挑了挑下巴,“後面的那個,把頭抬起來,說句話。”
東方明珠哪裡聽得懂那副將說什麼?這麼近的距離下,紫藤也不好提示她,只得任由她謹守著自己的吩咐,低頭看腳尖。
瞬息之間,那副將的臉色變了兩變,抬手向東方明珠咽喉上搭去。
“將軍息怒。她是一次出來執行任務,難免有些怕生!”紫藤陪著笑,不著痕跡地接近那副將,“軍情緊急,我看我們還是趕緊進城,向城主稟報才是正事。”
“唔……”
周圍士兵環伺,但誰也沒有看見,紫藤手中的瘋狗戰術突擊刀,在晦暗的光影中,已經悄悄地沒入了那副將的腰眼。
快,穩,狠,這一刀看起來簡單,實際上,沒經過十幾年的苦練,是絕對扎不出紫藤這種效果的。一刀下去,那副將眼睛激凸,瞠目結舌,幾乎是瞬間就沒了呼吸,但除了順著突擊刀血槽流出的那一縷鮮血之外,他從外表上看起來,與先前幾乎無異。
然而,差點兒被那副將抓到的東方明珠,卻條件反射般地一揮手。
東方明珠的力氣何其之大?紫藤只是藉著那一個刀柄的撬力,維持著那副將屍體的平衡。但被東方明珠這麼一推,鋒利的瘋狗突擊刀頓時將他的半邊身體腰斬,那屍體斜飛出去,撞開了城門。
這變故產生的太過於突然,在城門邊守衛的幾個士兵,根本沒料到會出現這種變故,一時之間竟然愣住了。
“上啊!還等什麼?”暗道晦氣的紫藤率先一個猛子撲了上去,手起刀落,解決了在城門口舉著火把的幾個士兵。
厚重的木質城門上,鑲著上百個數十斤重的銅製鉚釘,平時的開啟工作,是由二十多個年輕力壯的西姥士兵一同來做。在紫藤閃進城門時,那些負責開門計程車兵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她兔起鶻落,盡數抹了脖子。
“敵襲!城門處有敵襲!”臨潼的城門通道里,只稀稀落落地站了幾十個士兵。在同胞的鮮血染紅了他們腳下的地面時,這些西姥人終於醒過神來,拔出腰間的朴刀撲了上去。
與此同時,東方明珠抽出懷中的一枚火炮,在散落於地的火把上點燃了,一甩手摔到了對岸。
燦爛的火花和響亮的爆炸聲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中傳了很遠。
轟隆隆的震顫聲由遠及近,挾帶著無可匹敵的聲威滾滾而來。
昏暗的月色中,看不清數量的兵馬彷彿是突然從地底冒出,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臨潼城上哨兵的視線裡。臨潼城的城牆上,連同空氣在內,都整整凝固了三秒。負責守城的將領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個嘴巴,才確定那並不是夢境。他的瞳孔急遽地收縮著,嘶聲大吼起來:“關城門,收吊橋!快!”
這一聲大吼,宛如當頭棒喝,敲醒了被眼前情景嚇呆計程車兵們。然而,臨潼畢竟不是備戰之城,城牆上這幾千西姥士兵反應過來之後,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成了一團,推搡擠撞間,竟然有人慘叫著從城樓上掉了下去。
“收吊橋!收吊橋!”那將領還算是彪悍,抽出腰刀來砍了幾個人心惶惶計程車兵,暫時穩定住城牆上的局勢。醒悟過來的西姥士兵們一窩蜂地衝向安置著吊橋鐵索的位置。
人多力量大,原本加起來只有一二十個士兵操縱的吊橋索,在經歷了上百士兵的奮力拉拽後,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升了起來。
在城門通道內殺的興起的紫藤神色一變。
這些西姥人,並不像他們表面上所表現的那樣莽撞無知。如果讓他們升起吊橋,那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努力就白費了!到時候不僅是對面岸上那八萬大軍過不來,就連自己和東方明珠這兩條小命,恐怕也會因為被斷絕了後路而丟在這城門的通道中。
“看好這裡,我去上面。”只來得及跟東方明珠匆匆撂下這一聲吼,紫藤便舉起手中的瘋狗戰術突擊刀,欲從面前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越來越多的西姥士兵從城門通道兩側的階梯上匆匆跑下來,一層挨一層地堵在紫藤面前。
照這樣的速度,等自己上去,那吊橋早已被收起來了!紫藤眼神一凝,一抬腳挑起地面上散落的幾把朴刀,運足了力氣,將它們呈“之”字型釘上了頭頂的城牆。
深吸了一口氣,她提氣上縱,在那幾把朴刀的刀柄之間來回踩踏,眼看就要躍上臨潼高聳的城牆。
“咔嗒……”
眼看著願望就要達成,一柄老舊的朴刀,終於因為承受不住紫藤“加料”的體重,發出一聲悲鳴,折斷了。
在朴刀折斷的前一刻,紫藤一抬手,抓住了城牆上凸起的磚塊。
與此同時,數十把閃亮的刀刃從上空落下,向她當頭斬去。
在這一戰後,被俘虜的西姥士兵,在談起這“胖女人”的身手時,都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輕功高強的高手,然而,紫藤是完全憑藉著一己之力,伸腳在身下的城牆上一蹬,一個凌空後滾翻,竟然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躍到了他們身後。
那幾十個拉拽著吊橋鐵索的西姥士兵,根本來不及回過頭來,只覺得脖頸上一涼。下一刻,印在他們眼中的,是仍然保持著奮力拉拽姿勢的自己的無頭身體。
這一擊極其漂亮,然而,紫藤也因此陷入了上千人的包圍圈中。
臨潼的城牆較窄,只有吊橋放索處,是一個半圓形的寬敞平臺。此時,拉著吊索計程車兵屍體紛紛倒下,由於缺少了一邊的力度,那吊橋只上升了半米多高的高度就卡住了。
“殺了她!”守城的將領也紅了眼。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膽敢前來攻城誘敵的,竟然只有兩個人!而且,這兩個人還都是女人!
蜂擁的西姥士兵湧進那半圓形的平臺,舉刀衝向紫藤。在她身後,也有機靈計程車兵想要拉起那埋在屍體堆中的鐵索,因為城下那聲勢赫人的大軍,已經越來越近了!
揮刀、格擋、刺入、格殺!
紫藤已經記不清自己重複了多少次這樣的動作。她的手臂上,身上,到處都是被朴刀和長槍扎開劃開的小口,所幸內裡有鐵板阻擋,她本身倒沒有受什麼傷害。
若不是自己拿的是二十一世紀的精英刀具,這會兒恐怕早已經卷口了吧?殺到眼紅的紫藤並沒有發現:在自己攻擊範圍之外,不時有西姥軍中的高手,在還沒有到達自己身邊時,就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血色的弧光不斷揚起,凝固了時間,停住了那一聲聲慘叫,與肢體橫飛的場面。
直到自己被一雙雙手臂高高地舉起,被熱切的大院軍士們歡呼著拋向天空時,紫藤才從那無盡的殺意中冷卻下心神。
“烏蘇普將軍!大院一勇士!”震耳欲聾的高叫聲在臨潼的城牆上響起,無數的火把點亮了這一城的璀璨。
這樣的情形是早已安排好的。只有在勝利的前提下,公佈紫藤的“真實身份”,才能讓敬重勇者的大院軍士更加士氣高漲,更加口服心服!
經過了半個夜晚的戰鬥,衝進臨潼的大院士兵們以傷亡不足千人的代價,換來了這一整座的城池。身當開路先鋒,以二人之力扭轉了整個戰局的紫藤與東方明珠,自然受到了最隆重的優待。
被大院士兵抬進臨潼城主府的紫藤,並未發現那雙隱藏在黑暗角落裡閃閃發亮的眼睛。
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