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所擔憂的情況,果然還是發生了。
天邊剛剛亮起一絲曙光,被古力塔派去通報雅哈的探子就已經趕了回來。不過,他不是一個人趕回來的,與他同來的,還有兩萬餘損失慘重的大院傷兵。
雅哈受了重傷,命在旦夕。
得到這個訊息時,紫藤正坐在臨潼城主府的偏房中,讓包舒儒替自己包紮身上那一處處流油的“傷口”。
在屋子中一回暖,這些細小的傷口就開始滲透,弄得紫藤硬生生地瘦下去了一大圈。為免露餡,她正指揮著包舒儒將燒熱的薄牛皮糊在“面板”的破損處,用布帶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
雖說看見的並不是紫藤的**,但包舒儒還是不可避免地紅了臉。
聽到門外的守衛報告這個訊息,紫藤心中猛然漏跳了一拍。
那個男人要死了嗎?她從心底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說起來,北漢內亂、包舒儒丟官卸職、眾叛親離,耶爾袞斷臂失憶,凡是跟自己有關,對自己好的男人,似乎都逃不過命運的捉弄,現在多了個無怨無悔付出的雅哈,已經到了丟掉性命這樣嚴重的程度!
難道……真的是自己挾帶著黴運?
這個念頭在紫藤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瞬,就立刻被她否決了。她可以相信這個世界裡有絕頂的武功,有仙人般的高手,但卻仍然無法相信神鬼之說、運氣命數這樣虛無飄渺的事情。
“我馬上就去看他!”一面吩咐著,紫藤一面示意包舒儒加快手上的包紮動作。
與此同時,矇矇亮的天色裡,耶律紅率領西姥三十萬大軍,與獵獵的寒風中駐於臨潼城前。看著已經被換上了一面赤紅翔龍旗幟的城池,她的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棄風兆,改道臨潼,大院軍臨時改變主意十分突然。等風兆城的耶律紅接到了密報,臨潼爭奪戰已經到了末尾的時分。
“送戰書!我要與大院主將單挑!”一抖身下赤兔踏雪馬的韁繩,耶律紅的眼中閃著志在必得的光芒。“若是他不來,那麼毗陵一戰的俘虜,我隔一炷香的時間,就殺十個!”
西姥軍中走出一個打著赤膊的漢子,取下背上的彎雕大弓,將軍中小校寫好的戰書紮在箭簇上,沉一口氣,弓如滿月,箭若流星,越過了近百丈的距離射向臨潼城牆的牆頭。
在牆上負責警戒守衛的一個士兵應聲而倒。
戰書很快被送到了城主府。頓時,剛剛安靜下來的府邸,再次被喧鬧的吵嚷聲所淹沒。
毗陵正是雅哈主攻的那個城池,因為遭了西姥的重兵埋伏,十萬餘大院軍士,只剩下五分之一隨著雅哈突圍逃了出來,剩下的人,不是在亂軍中喪生,就是做了西姥的俘虜。
耶律紅所說的俘虜,當然不是那些大院的小兵。隨軍前進的“內閣智謀團”,才是被她推上前線的一批犧牲品。
當紫藤從房中走出來時,隨雅哈逃出的僅有的兩個“內閣”長老正在自己房門前急得跳腳。
“快快!快去救薩姆長老!”可憐那兩個內閣的“精英”,急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為什麼要去救他?”在房中時,紫藤就將外面耶律紅來襲的事情聽的清清楚楚。開玩笑,她杜紫藤又不是內褲外穿的超人,人家西姥三十萬大軍明明就是有備而來,誰知道有沒有什麼陰謀?她才不會傻到自動出去送死。更何況,那煩人的老頭兒死了正好,也省的再見到他時,被他在耳邊嘮叨個不停。
“將軍!您必須去救他啊!”事出權益,本身眼高於頂,與紫藤不屑一顧的“內閣長老”們也不得不對她用了敬稱,“薩姆長老是王親派來的御史,身上藏有王御賜的大院軍總令,若是落到了敵人的手裡,對我大院軍的影響不可估量。更何況……”
那大院王果真還是老狐狸一隻,不放心讓自己統率這三軍,百般架空自己的權力不說,竟然還密賜了那道總令!紫藤面上微微泛出一絲冷笑,“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薩摩長老掌握著大院根本的經濟命脈。若是他死了,整個大院也就不復存在了!”
“有這麼誇張?”紫藤挑了挑眉頭。
“正是!”不想再與紫藤拖延時間,那兩個長老幹脆將那不是機密的大院核心機密也說了出來:“當年老帝駕崩。現在的王接任王位時還不滿三歲,就連王的哥哥路親王在內,也不知道事關大院經濟命脈的大院馬匹的培育方法,還有國境中那唯一的一處烏金山脈在哪兒。”
“烏金?”紫藤再次挑了挑眉頭。
“就是用於兵器冶煉的烏金啊!普通的一爐兵器只要加入了芝麻粒大小的烏金,出來的就都是精品。”兩個長老緊緊拽住紫藤的袖子,阻攔她走向雅哈房中的腳步,“若是沒有薩姆長老提供的一年兩斤多的烏金礦,我大院早已在北漢西姥二國的夾縫中滅亡!”
這麼說來,那個老頭子確實是挺重要的。他的生死,直接關係著大院國的國運。身為“莫爾雅郡主”,紫藤自然不能表現的太過於罔顧國運。想想耶律紅在昨日晚上射她的那一箭,她勉強點了點頭,“好吧,我這就出去應戰!”
“雅哈將軍怎麼樣了?”紫藤回頭問了問守候在雅哈門前計程車兵,得到他還在昏厥中未曾醒來,軍醫們正在奮力搶救的訊息。
披掛了一身的輕鎖甲,她在院子裡叫醒了還在呼呼大睡的貓兒。捏了捏貓兒的圓耳朵,紫藤輕輕籲出一口哈氣,“起來吧,小傢伙,這回你得隨我上戰場了!”
清晨朝陽初起,霞光萬丈,照的這整片荒漠纖毫畢現。在金色陽光的映襯下,臨潼城後的大雪山更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女,尊貴高潔、纖塵不染。
西姥三十萬大軍退到了臨潼城的二里之外,對於即將到來的這一戰,耶律紅表示出了極端的大度。
“等我出去了,就把吊橋拉起來,城門關上。”臨出城前,紫藤向守城的軍士吩咐道。
這麼說等於是斷了退路,但有貓兒在,紫藤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倒是包舒儒一個人在城主府,讓她有些放心不下。
甩去了心中那一絲擔憂,紫藤拍了拍貓兒的脖子,一個起落間就越過了吊橋,奔向遠處槍鉞如林的西姥大營。
看見遠遠馳來的紫藤,耶律紅微微有些汗然。
對方敢於單槍匹馬前來應戰,很是出乎她的意料,而且,那女人**的竟然不是戰馬,是一頭毛色黑白體型巨大的老虎!
大院軍中,什麼時候多了個騎虎的異人?她怎麼一點風聲也沒有聽說?
想歸想,她手下的動作可一點不慢。一振鐵桿長槍,耶律紅拍馬迎上前去。
然而,除了她的赤兔踏雪馬之外,整個西姥軍中,竟然沒有一匹馬兒敢於迎著貓兒的威風當頭衝上。
急的抓耳撓腮的西姥士兵拍不動馬,只得罵罵咧咧地翻身下來做了回步兵。
“都回去吧!丟人!”回頭怒罵了一聲,耶律紅一騎當千,率先驅馬向紫藤奔去。
前晚在風兆城中看見耶律紅,不過是驚鴻一瞥,今日在晨光中打了個照面,紫藤這才發現:這個射了自己一箭的西姥女將,竟然是一個高鼻深眼,眸子湛藍的異域美人兒。
坐在馬上的耶律紅同樣也在打量著紫藤,看清了她的相貌,耶律紅的臉色連變了幾變。
“你是烏蘇普?”耶律紅面上的疑色不似作偽。
這西姥的將軍,想必也弄不清大院一勇士與莫爾雅之間的關係。微微一笑,紫藤揚了揚手中的朴刀,“我是大院軍的主將莫爾雅。”
聽到紫藤那純正的口音,耶律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眼中閃過一抹殺機,“怪不得臨潼能讓你騙開城門,你的西姥語是在哪裡學的?”
告訴你你也不知道!紫藤白了她一眼,目光中滿是譏誚。
被輕視的耶律紅不由大怒,她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女,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歧視?一抖槍尖,她剎那間挽出七朵槍花,向紫藤劈頭刺去。
那攻勢來的又急又快。凝神防備的紫藤正準備格擋後仰,身下的貓兒卻箭一般躥了出去,讓耶律紅的這一槍撲了個空。
“昨晚是你?”急速賓士的貓兒幻化成一縷光影,讓耶律紅立刻覺察到了與昨晚相同的異常。
“是又怎麼樣?”紫藤摟住貓兒的脖頸,一指被捆縛住雙手,跪在西姥軍最前沿的俘虜們,“我不是來專門跟你打架的,要單挑也不是不可以,拿那些俘虜們做賭注還差不多。”
看來,自己這一把是賭對了!這些俘虜中,果然有對大院很重要的人!
定定地看了紫藤半晌,耶律紅忽然展顏一笑,向後揮了揮手,“把他們都放了。”
放了?紫藤為耶律紅的“慷慨”而側目,但是轉瞬間,她就察覺到了她的險惡用心。
被推到前線的,十有八九都是那些身體孱弱的內閣長老。乍一得到自由,這些平素里根本沒有見過什麼大場面的文官們立刻如散了圈的羊群一樣,跌跌撞撞地奔向臨潼城下,一邊跑一邊高呼著:“開門,快點開門!”
嚇破了膽的長老們哪裡還注意的到:那些放了他們的西姥士兵,正一小隊一小隊地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有意無意地將他們驅趕向臨潼的城門。
如此一來,臨潼城上的大院軍,就必須在守城,和這些長老們的性命之間做一個抉擇。
城牆上,隱約可見有人在激烈地爭吵,吊橋的鐵索放下了一點兒,又被收了回去,牆頭上,那幾個爭吵的人甚至發展到了動手的地步,一個瘦弱佝僂的身影慘叫著從城牆上翻落下來,落進了護城河中,再也不見蹤影。
“在看什麼?你現在的對手可是我!”耶律紅復又挑過一槍,打斷了紫藤的回頭凝望,“兵不厭詐,更何況,你來應戰,我就立刻放了他們,也不算是言而無信。”
這西姥女人果真是難對付!擦了擦面頰上被銳鋒劃過而滲出的一溜兒血絲,紫藤凝神端起了手中的朴刀,眼角的餘光,仍然在關注著臨潼的城門方向。
那裡,有她在乎和擔心的一個人,偏偏那個人還手無縛雞之力。
“沒有人告訴你,和我對戰,一定要全神貫注嗎?”一招“星河倒卷”,耶律紅手中的鑌鐵槍潑風般地舞了起來,扎、抹、勾、撬、挑,封住了紫藤前後左右的所有退路。
從沒見過如此縝密而綿延不絕的槍法,一時之間,紫藤被迫得手忙腳亂,手中的鋼刀畢竟比不上耶律紅鑌鐵槍的硬度,在承受了數十下重擊之後,“咔吧”一聲從中斷成了兩截。
收槍回攏,下一刻,耶律紅手中的大槍,就像是出洞的毒蛇一般,徑直扎向紫藤的眉心。
眼看紫藤出刀去擋,耶律紅的脣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抬臂上舉,由於那半截斷刀的長度所限,紫藤此刻胸腹間的空門大露。
槍影如鬼魅般地下挑,耶律紅看似奔向面門的一槍,在關鍵時刻竟然硬生生下轉,直劈紫藤的小腹,連同貓兒的側腰。
紫藤脫手而去的半截斷刀,讓耶律紅分神偏頭躲過,動作微微頓了一頓。即刻發力的貓兒只覺得背上一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她的那一擊。
鑌鐵槍刺出,回收,下一刻,耶律紅一臉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應該被鐵槍開膛剖腹的紫藤,竟然像只樹袋熊一般掛在了槍桿上,趁自己一愣的功夫,糅身上前欺近。
一寸強,一寸長,一寸短,一寸險。
耶律紅的長槍在遠處可謂是威力倍增,可一旦被紫藤欺到身邊,無論是收槍回格,還是挺舉上擋都來不及了。
但是,她的臉上並無懼怕。直到紫藤在大腿外側抽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時,耶律紅才有著些微的一絲動容。
“嗆……”
兵器相格而產生的碰撞聲,在蕭瑟的寒風中傳出了很遠。
紫藤的手中,自然是瘋狗戰術突擊刀。耶律紅的手裡,則是從長槍槍桿裡抽出的另一把短槍。
不過,紫藤的突擊刀只有一把,耶律紅的手中,卻還有另一截槍頭!
半身懸空的紫藤沒有貓兒那樣凌空折步的本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耶律紅手中的那半截槍桿扎向自己的小腹。
但願這槍頭不夠鋒利,自己身上的鐵板能夠擋住!
這樣的願望顯然有些不切現實,以耶律紅的手勁,別說是槍尖了,就算只是拿著一把鈍刀,她也絕對有能力將面前的任何物體扎一個透心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輕得不能再輕的指風從紫藤耳邊掠過。
只是那樣輕巧的一道指風,若不是紫藤五感敏於常人,幾乎要把它歸進身邊不曾停歇過的冷風中。
在那一道指風近身的同時,耶律紅面色大變。
她幾乎是立刻收槍回擋,但坐下的赤兔踏雪馬卻連著向後退了七八步,細瘦的馬腿彎折,“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一切說來複雜,實際發生時,卻不過三五分鐘的時間。紫藤墜下來時,剛好落在貓兒寬闊的脊背上,毫髮無傷。
“什麼人?”愛馬倒地,耶律紅一個跟斗翻落在地面,抬頭望向紫藤的身後。
這個問題,紫藤也想知道。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關注這種事情的時候,那些發了命狂奔的俘虜,已經極為接近臨潼城的護城河了。
一拍貓兒的脖頸,紫藤手指那些俘虜的方向,不用言語,貓兒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貓兒轉身,起步,開始狂奔的同時,耶律紅拽下腰間懸掛的弓箭,甚至來不及拉滿弓弦,就一箭射了出去。
那箭在距離紫藤還有半米多的距離時,就突然地被調轉了一個方向,深深沒入了地面。
光天化日之下,根本連人影也看不到一個,難道保護那個胖女人的,是鬼?耶律紅的臉色猝然變的鐵青。
幾個呼吸之間,貓兒就追上了那些四散奔逃的俘虜。
紫藤的眼神冰冷,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這樣的感覺,很久沒有感受到了。對於犧牲,紫藤有著自己的一套定義。
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能夠犧牲小部分人來換取大部分人的性命,紫藤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當然,在有想要維護的人的情況下除外。
手起刀落,一個個人頭帶著滿腔的鮮血飈向半空中,尚在狂奔中的軀體,在沒有了大腦指揮後,仍然機械地動作著,只是跑不了兩步,就一頭栽倒在地上,被後面蜂擁而上的西姥兵踏成了肉泥。
一路衝過來,紫藤殺的最多的,不是西姥的敵軍,而是想要奔逃進臨潼城的大院俘虜。
當那一團涼氣接近薩姆長老時,他雙腿一哆嗦,兩眼一翻,一個跟斗向前跌去。
將突擊刀交到左手,紫藤毫不費力地拎起這老頭兒的背心,一甩手扔到了貓兒的背上。
在三十萬西姥軍的注視下,貓兒好像凌空踏著階梯一般,風捲殘雲地消失在臨潼城的城牆上。
“將……將軍,這些俘虜怎麼辦?”沒有追趕上紫藤的西姥士兵戰戰兢兢地走回來向耶律紅請示。
“廢物!當真是廢物!全殺了!”耶律紅也不知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自己這群沒用的手下。情緒一激動,她被那縷指風彈到的些微內傷,化作一口憋不住的鮮血噴了出來。
“收兵!回營!”看了看赤兔踏雪已經摺了的馬腿,耶律紅的眼中閃過心痛與惱恨,“將它抬下去,埋了吧!”
再好的良駒,一旦腿折斷了,就再也發揮不出卓越的速度與反應能力。在這樣兵荒馬亂,士兵們缺吃少穿的情況下,能夠給它留一個全屍,已經是耶律紅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想起那個在風兆城中等候著自己回去的人兒,她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一登上臨潼城的城牆,紫藤就將昏厥過去,癱軟如泥的薩姆長老扔在地上。
在城牆上爭執的是古力塔和內閣的一個長老,先前從城牆上掉下去的,恐怕就是催著紫藤出征的另一個了。
“幹得好!”紫藤拍了拍古力塔的肩膀,向他點了點頭。那唯一還活著的,被瞬息萬變的情形嚇的目瞪口呆的內閣長老,愣了一愣之後,攙扶起昏迷倒地的薩姆長老,向周圍計程車兵高喊道:“還愣著做什麼啊?趕快叫軍醫過來!”
不等士兵去叫,一個擦著滿頭汗的軍醫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看見紫藤,他頓時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將軍,總算是找到你了!雅哈副將軍他重傷不治,一直說想要見你一面……”
“你說什麼?”不過是打了一場不像戰爭的仗,雅哈的情況竟然急轉直下,到了瀕臨死亡的邊緣?紫藤倒抽了一口冷氣,再也顧不上古力塔和薩姆長老,拍著貓兒一陣風般縱向臨潼的城主府。
撥開屋子外面戰戰兢兢低垂著頭的七八個軍醫,紫藤大踏步地衝進雅哈所在的臥房中。除了兩個鬚髮皆白的老軍醫外,包舒儒、朗逸,還有東方明珠也赫然在列,一個個都是面帶不忍的神色。
鵝黃的床幔被高高地挽起,**的雅哈面色蒼白,**著上身,從胸口到肚腹上都包裹著層層的繃帶,仍然不斷地滲出血來,可見那傷口之深。
彷彿是聽到了紫藤到來的腳步,他勉力睜開眼睛,撐出一抹頹然的笑意,“你總算是來了!”
“怎麼會傷的這麼嚴重?”話說出口,紫藤才恍悟過來自己這句是廢話,以風兆至少三十萬西姥軍的數目,能夠率領著兩萬餘人,從毗陵突圍,換作是她,恐怕早已把骨頭丟在了那兒。
“能不能……過來一下。”遣退了身邊的兩個老軍醫,雅哈只是一笑,就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眉頭緊蹙。
默默地貼近床前,紫藤忽然對這個仍舊用溫柔眼神望著自己的男人,產生了一絲愧疚。
在一個人臨死的時候,來冒充他最愛的人的身份,這種欺騙是無可救藥的吧?
“小雅,我就快死了!”說起這件事,雅哈的臉上仍然掛著笑意,就好像是在談論別人的死活一般,“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這樣的要求讓紫藤有一瞬間的遲疑,立在一旁的包舒儒更是毫不猶豫地低呼了一聲:“不可以!”
雅哈沒有說話,只是拿他那雙清澈如澄海般的眸子,迫切而渴望地盯著紫藤,“小雅,我就快死了,你還……從來沒有吻過我……”
這句話,讓紫藤心中那堵名叫“牴觸”的牆轟然崩塌了。
她是一個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的新人類,在那個時代,接吻就像是家常便飯,即使是在大街上也隨處可見,那麼,她又有什麼理由,去拒絕一個平時百般照顧自己,眼下就要命喪黃泉的男人呢?
就算是代替那個真正的莫爾雅郡主,讓這個男人安心上路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紫藤在屋內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地低下頭去,噙住了雅哈的薄脣。
由於失血過多的緣故,他的脣很涼。
不顧身上的傷勢,雅哈抬起手臂圈住紫藤,加深了這個吻的力度。
甜蜜的津液在二人口中翻攪,對於生命中的最後一吻,雅哈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讓原本想要推開他的紫藤,猶豫了一下,還是環住了他的脖頸,以承擔他身體的部分重量。
東方明珠和朗逸一人一邊,捂住不斷掙扎的包舒儒的嘴巴。
良久,雅哈帶著滿意的笑容鬆開了紫藤。
“你知道嗎?在北漢,有一種名叫鴛鴦的鳥兒。它們成雙入對,相親相愛,一生中便只有一夫一妻,白頭偕老,永不離棄!”貼近紫藤的耳邊,雅哈喃喃地說道:“如果有一方不幸先亡,那麼另一方也一定會孤獨終老,獨自度過餘生……”
“對月形單望相互,只羨鴛鴦不羨仙。”此情此景,讓紫藤脫口而出那耳熟能詳的詩句。
“只羨鴛鴦不羨仙……”雅哈的微笑有些悽然。再次將紫藤拉近自己,他貼近了她的耳邊,語調有些哀怨,“你……會是我的鴛鴦嗎?”
對於這個問題,紫藤很想回答:“我不是,但真正的莫爾雅是。”
然而,不等她想好要怎麼安慰這個男子,雅哈的語氣卻突然一變,“我知道你不是。我越來越覺得你不像是小雅,不像是我從前認識的小雅。可是這樣的你,才讓我愛的發瘋!我說服自己不去探查有關於你的一切,但是現在,我就要死了,那麼,你陪著我,我們到地獄裡去,再做鴛鴦,好不好……”
他絕望而悽然的聲調讓紫藤心中警鈴大作,然而,不等她做出什麼反應,她的身體,就感受到一種冰冷的充滿了侵略味道的觸感。
一柄百鍊成鋼的烏金刀,已經齊根沒入了她的身體中。
久違的疼痛感再次襲上了紫藤的神經,那刀柄處,合著半融化的油脂一起外流的,還有著殷紅的鮮血。
這樣的變故,是任何一個人都始料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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